苏木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熟,无梦无扰。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然彻底漆黑,夜色沉沉笼罩整座山村。远山近林尽数融进浓稠的墨色里,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村落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犬吠,转瞬便被夜色吞没,更衬得苏家小院清幽静谧。
他恍惚愣神片刻,才缓缓回过神,认清周遭熟悉的小屋。深度睡眠褪去了大半疲惫,却依旧浑身筋骨酸痛、发软无力。白日翻山赶路、负重奔波积攒的疲累,沉沉滞在四肢百骸里,稍一动弹,便是满身酸软沉钝。
他缓缓撑着床板坐起身,老旧木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响动,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屋外漆黑一片,唯独灶房方向透出一缕柔和光亮。是今日新买的烛台。
烛火稳稳跳动,暖黄微光穿透夜色,透过竹帘缝隙洒落进屋,在泥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昏暖安宁,一点点熨帖着简陋小屋的清冷。
苏木心头微动,起身穿鞋,缓步走出里屋,来到灶房。摇曳烛光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静静映在斑驳的土墙上,安静又孤宁。
木桌上,温热的陶锅静静摆放一旁,碗筷整齐置放。苏木掀开木盖,温热的粥气扑面而来,荠菜的清鲜混着蛋花的醇香,暖香袭人,驱散了深夜的微凉。
他盛上满满一碗热粥,坐在灶前小木凳上,慢慢低头吃了起来。
米粥熬得软糯稠厚,米粒尽数化开,入口绵密即化,每一口都夹杂着嫩滑蛋花与清爽荠菜。简简单单的粗茶淡饭,却带着最治愈人心的烟火暖意,温柔抚平整日奔波的疲惫。
烛火静静燃烧,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灶膛残留的余烬泛着点点微红,源源不断散出细碎暖意。
屋外夜色静谧,秋虫远近错落唧唧鸣唱,声声悠悠,衬得小院安宁又温柔。
就在这份难得的平和之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动静,打破深夜寂静。
苏木瞬间敛去松弛,神色微凝,抬眼透过半掩的灶房门朝外望去。常年在山野谋生、步步谨慎的性子,让他哪怕身处自家院中,也从不会彻底松懈分毫。
两道晃动的火光由远及近,是夜里行走的火把,在漆黑山道上明明灭灭、摇晃不定。
紧接着,苏有酒粗哑洪亮的嗓门响起,裹挟着浓重酒意与难以掩饰的亢奋,隔着夜色传进院中:“春梅!开门!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苏木放下手中碗筷,抬手轻轻吹熄烛火,瞬间隐入昏暗,安静观望院中的动静。
片刻适应黑暗之后,院中景象清晰落入眼底。
赵春梅趿拉着布鞋匆忙跑出屋,衣衫歪斜、鬓发散乱,语气带着急切焦灼:“成了?亲事敲定了?”
“成了!彻底敲定了!”
苏有酒嗓音拔高,满是张扬的喜气,几乎是高声嚷嚷:“下月二十六!黄道吉日!孙家当家亲自挑的好日子!”
他身后,苏盛手持一支火把静静立着。夜色虽暗,看不清真切神情,却能看出他步履轻快、身姿挺拔,火光摇曳落在他脸上,隐约带着几分舒展笑意。积压多日的烦闷、委屈与忐忑,一朝尽数散去,少年心底的松弛与雀跃,藏都藏不住。
三人快步走进堂屋,屋门没有关严,缝隙间断断续续飘出几人的谈话声。
“孙家当真松口了?聘礼怎么算的?”赵春梅尖细的声音迫不及待响起。
“何止松口!今日当场过聘!”苏有酒拍着胸膛,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语气得意又畅快,“十二两银子聘礼!还给孙家姑娘备了银簪、银耳坠,样样齐全!我苏有酒的儿子娶亲,绝不能寒碜!”
他豪气十足地吩咐:“盛儿的喜酒必须办得体面!先摆十桌……不妥,直接十五桌!把村里有头有脸的全都请来,热热闹闹办一场!”
赵春梅听见单单聘礼便花去十二两银子,还额外添置首饰,心头顿时涌上满心不悦。
早前说好的聘礼本只需八两,如今平白多支出四两,又添首饰花销,前后足足多出不少银子。她活了大半辈子,连一支正经银簪都未曾拥有,如今却要大把银钱花在未过门的儿媳身上,心中又酸又妒。
可早前正是因为她赌气,才闹出这一连串风波,害得儿子亲事一波三折、一再延期。此刻见丈夫、儿子满心欢喜,亲事终于落定,她心里再有不甘,也不敢当众反驳扫兴,只能硬生生憋下满腹怨气。
堂屋内,苏盛迟疑的声音轻轻响起:“爹,这次前后折腾下来,花销……怕是不少。”
他心知此番风波拉扯、反复周旋,为敲定亲事家里足足耗去近十六两银子,心中难免愧疚不安。
“你放心!”苏有酒嗓门陡然拔高,底气十足,似是故意说给全院、乃至全村人听见,“有爹在!爹娘定然给你把婚事办得妥妥帖帖、风风光光!”
经历此番波折,他更是牢牢打定主意,一定要稳住儿子,再也不能让父子二人离心离德。
话音落下,赵春梅压抑的怨毒低声响起:“说到底,全都怪那个扫把星!若不是他天生带克、祸害咱们三房,盛儿的亲事早就顺顺利利定下,哪里用得着拖到今日,平白浪费这么多冤枉银钱!”
“行了!”
苏有酒出声打断,语气却毫无严厉责备,反倒带着尘埃落定的松弛与大度,“今日大喜,不提这些晦气旧事。只说吉利的!明日我便去请赵木匠,过来打制新房家具,样样备齐!”
灶房暗处,苏木静静端坐,眉眼清淡无波,面上不见半分起伏,唯有握住粗陶碗的指尖,悄然微微收紧。
堂屋内的说笑声、低语声渐渐淡去,不多时灯火熄灭,人声沉寂,整座小院重归深夜的静谧寒凉。
苏木这才轻轻吐出一口胸腔浊气。苏盛的亲事,终究是彻底落定了。
这意味着,苏家三房纠缠许久、风波不断的最大一桩心事,终于尘埃落定。也意味着,往后三房所有家长里短、祸福纠葛、吉凶因果,尽数与他无关。
他们早已分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从今往后,苏盛即将成家立业、娶妻立户,有自己的日子、自己的家室。往后无论三房再起任何风波、是非、坎坷,再也无法强行栽赃到他这个所谓“克亲扫把星”的头上。
缠绕他许久的无端污名、莫名牵连、旁人的恶意揣测与迁怒,终于在此刻,彻底画上句号。
苏木心头积压许久的郁结,悄然散开,通透安稳。他默然起身,安静收拾好碗筷,就着灶台温水细细洗净,简单打水洗漱。
诸事落定,尘埃归位。
他转身回屋,吹灭最后一点微光,在沉沉夜色中躺回床上。被褥蓬松温热,满是白日阳光晒透的干净暖意,定然是奶奶趁他外出之时,细心翻晒过。
苏木将脸埋入柔软枕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阳光暖意、泥土清香、草木微涩,干干净净,安稳踏实。
扰他许久的俗世糟杂,终于尽数远去。往后,只剩安稳度日,潜心生计,护好奶奶与幼弟,岁岁安然。
苏家院子里,月色如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屋檐窗棂。墙角老槐树的枝影斜斜覆落,斑驳投于地面,夜风轻轻拂过,树影摇曳晃动,像是人心底藏不住、揉不散的隐秘心事,在静谧夜色里起起伏伏。
今夜月色极好,皎洁通透,铺得满院霜白,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幽暗算计。同院而居,各有境遇,苏木的心安稳落地,苏晓非却只剩满心焦灼与惶惑,夜夜难眠。
西厢房内,苏晓非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翻来覆去,久久难眠。身下床铺温热,薄被被他反复揉搓,揉得皱乱一团,满心皆是焦躁与不甘。他侧卧望着窗棂外倾泻的月光,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攀比、嫉妒与不安,心口堵得发闷,连呼吸都透着滞涩。
昨日听闻苏盛的亲事再度告吹时,他心底还藏着隐秘的窃喜。
他始终暗自较劲,不甘心自己的婚事落在苏木身后,更不愿被苏盛压过一头。苏盛若是亲事不成,他便还有机会抢先一步成婚,挣个体面脸面。可不过短短一日,局势翻天覆地,全然逆转。
晚饭时分,三房喜事传开,全家都知晓了苏盛的亲事已然敲定,吉日定在下月二十六,前后不足一月,三房还要大摆宴席、大肆操办,风光娶亲。
消息入耳的那一刻,苏晓非心底的得意瞬间消散,只剩满心焦灼与慌乱。
夜里饭后,廖翠芬便一把将他拽进灶房角落,刻意压着嗓音,眉眼间满是急切与催促,低声追问不休:“你上次跟娘提的那个唐童生,到底怎么样了?怎么到现在半点动静,不见他上门提亲?苏木那个晦气的贱人暂且不论,如今连苏盛都走到你前头定亲成婚了!我的儿,你可万万不能再拖,一定要抓紧时机!”
灶房油灯昏黄摇曳,灯火忽明忽暗,光影在廖翠芬紧绷的脸上明明灭灭,将她眼底的焦虑、急迫与算计展露无遗。
苏晓非垂着头,指尖无意识绞着身下衣角,指尖攥得发白,心头纷乱繁杂,半晌才闷闷出声:“娘,这种事急不来……”
“急不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急不来!”
廖翠芬嗓音陡然拔高,又骤然压低,生怕隔墙有耳被人听去,语气又急又恨:“我的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镇上那个赵公子?你今年都十九了!早已耽误不得了!你就趁着如今容貌正好、姿色尚佳,赶紧挑个好人家定下来,再耗下去,年岁大了,再好的容貌也留不住!”
苏晓非死死咬紧下唇,喉间涌上一阵难言的苦涩与屈辱。
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当初被镇上的赵公子假意温存哄骗,最后惨遭无情抛弃,那段经历早已让他遍体鳞伤。他纵然心中不甘,却也看清了现实,再也不敢痴心妄想攀附镇上的富贵子弟、豪门人家。
如今他唯一的盘算,便是凭着自己这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姣好容貌,在乡间挑选一户顶尖好人家,稳稳落地,风光嫁入,往后一辈子衣食无忧、受人敬重。
当初村里富户秦山看中苏木时,他心底妒火滔天,恨意难平。
他素来瞧不上苏木,觉得苏木体弱寡言、木讷笨拙,样样不如自己,凭什么能被富庶人家看中?为此,他暗中撺掇父母,一心想把苏木推入那腌臜不堪的风月之地,彻底毁了苏木的一生。奈何苏木性子刚烈、骨气极硬,被逼至绝境便以死相逼,宁死不从,最终让他的算计尽数落空,落得一场空。
情路不顺,苏晓非很快便将目光锁定在了村里唯一的读书人——童生唐永填身上。
青山村坐拥千余人口,世代靠天吃饭、以耕作为生,读书科举,是这贫瘠乡间最奢侈的出路。
读书不仅需要子弟天资过人、勤学刻苦,更需要家底殷实、财力支撑。笔墨纸砚、四书五经、私塾束脩、赶考路费,每一样都需要真金白银堆砌,寻常农户根本无力承担。
偌大村落,仅有几户家境稍好的人家,舍得送孩童去私塾认几个字、学两年粗浅笔墨,真正能常年苦读、立志走科举正道的,全村不过两人。而这两人之中,唯一顺利考中童生、崭露头角的,唯有唐家唐永填一人。
三年前,十七岁的唐永填一次性顺利通过县试、府试,一举考中童生,成了全村人人称道、个个羡慕的少年读书人。放榜那日,唐家大摆六桌酒席,宴请乡邻,全村人尽数上门道贺,风光无限。
两年前,唐永填远赴府城参加秀才考试,遗憾落榜,却从未气馁消沉。归家之后依旧闭门苦读,日夜不辍。如今他每月固定往返县城,登门向私塾名师请教疑难课业,求学归来便再度埋首书案,潜心修习,心性沉稳、毅力过人。
唐家能供养出一位童生,家境自然不差。虽比不上秦山那般乡间富户大富大贵,可在青山村地界,已然是体面殷实、受人高看的门户。
更难得的是,唐永填如今年方二十,年少有为、前程可期,亲事却迟迟未定。唐家父母对外只称,要等儿子考中秀才、功名稳固,再议婚嫁之事。
此话一出,瞬间牵动了全村人家的心思。
秀才不同于童生,一朝得中,便是真正的士子功名,见官不拜、免除徭役、身份跃升,是实打实的改换门庭。村里家中有女儿、有哥儿的人家,尽数默默观望等候,谁都盼着能与唐家结亲,攀附读书人家,借此抬举家门、福泽后辈。
那日村口老槐树下的一场偶遇,彻底让苏晓非动了心思。
彼时唐永填一身半旧靛蓝书生长衫,衣衫浆洗得干干净净、平整挺括,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周身萦绕着温润干净的书卷气,与乡间满身泥土、粗犷质朴的农夫汉子截然不同,清雅又夺目。
只一眼,苏晓非心底便轻轻一颤,心思瞬间彻底活络。
他素来知晓自己容貌艳丽出众,肌肤白皙细腻、欺霜赛雪,身段纤细柔软、袅袅娜娜,最是懂得拿捏姿态、眉眼传情,知晓如何凭借一己容貌,不动声色勾得男子心神动荡。
面对唐永填这般常年埋首书案、不通情爱、未经风月的青涩少年郎,他更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于是,两个月来,苏晓非费尽心思,制造了一场又一场恰到好处的“偶遇”。
有时是黄昏日暮,唐永填从县城求学归来,他便提着竹篮蹲在村头溪边浣衣,落日余晖洒落肩头,将他窈窕侧影镀上一层温柔柔光,安静又温婉;
有时是清晨微凉,唐永填在村外竹林背书苦读,他便轻步从林边走过,步履轻柔,衣角带风,悄然留下一缕淡淡的皂角清香,若有似无,萦绕鼻尖;
有时只是山道擦肩而过,他便眼波流转、眸光含水,堪堪对视一瞬,便羞涩垂首,眉眼含情,露出一截纤细白皙、脆弱动人的颈侧,惹人遐想。
这般循序渐进、若即若离的撩拨,如同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在唐永填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起初,唐永填只是慌忙低头、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不敢对视;久而久之,他行路的脚步会不自觉放缓,清冷的目光,总会悄悄追随那抹窈窕明艳的身影。
苏晓非将唐永填所有青涩克制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愈发得意笃定——这条看似清高自持的书生鱼儿,已然渐渐上钩,离彻底到手不远了。
看准时机之后,前几日,苏晓非特意精心打扮一番。
他换上一身素净淡雅的衣衫,发间系着一条文青色细发带,鬓边点缀一枚小巧珍珠,素净之中透着皎洁温润,整个人清雅脱俗,像晨雾里悄然绽放的栀子花,干净又撩人。
傍晚时分,他便早早守在村外通往县城的大道旁,静静等候县里求学归来的唐永填。
待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渐近,苏晓非看准时机,脚下一崴,身子轻轻倾斜,一声软糯轻呼溢出唇间。衣衫本就单薄,他又暗自扯松领口,微凉秋风里,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肌肤,楚楚可怜、脆弱动人。
唐永填见状大惊,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扶。
趁着对方慌乱失神,苏晓非顺势软软攀住他的脖颈,轻盈身子微微贴靠,温热呼吸浅浅洒在唐永填颈侧,身姿若有似无地依偎在他怀中,暧昧又缠绵。
常年只读圣贤书、不通儿女情长的唐永填,哪里经得住这般温柔攻势?
他年少血气方刚,平日里闲时也偷偷翻看才子佳人的话本,心底本就藏着对风月情爱的懵懂向往。此刻温香软玉入怀、佳人在侧,瞬间心神大乱、头脑昏沉,彻底失了分寸。
不等理清思绪,他已然下意识将人打横抱起。苏晓非低声指引,两人跌跌撞撞,钻入道旁幽深茂密的荒草堆中。
此处僻静无人、隐秘安全,苏晓非早早就提前备好一小囊鸡血,藏在荒草深处,算计周全、滴水不漏。
荒草簌簌轻响,春泥微凉湿润。
这般私情暧昧的场面,苏晓非早已熟稔于心,一举一动、一呼一吸、眉眼姿态,尽数拿捏得恰到好处。
唐永填彻底沉沦其中,沉溺温柔乡中难以自拔,事后依旧紧紧揽着他的纤细腰身,舍不得松手,喘着粗气低声赌咒发誓,满心满眼皆是痴迷,一遍遍央求:“心肝儿,再随我一回,我归家便立刻告知父母,上门提亲、八抬大轿娶你!”
月色昏沉,夜风轻柔。
夜色遮掩了所有不堪与算计,两人私相授受,互换了贴身里衣,算作彼此定情、互许终身。
苏晓非垂眸低头,慢条斯理系好衣衫衣带,清丽眉眼之下,悄然掠过一抹胸有成竹的得意浅笑。
可自那日野外私定情分、有了肌肤之亲后,一连数日过去,唐家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长辈上门提亲的动静。
唐永填每每偶遇,只以父母管束严格、不许早早成亲为由搪塞,让他耐心等候。
可如今苏盛的亲事已然顺利敲定、文定落妥,吉日将近、风光在即,唯独他这边悬而未决、遥遥无期。
苏晓非躺在床上,越想越心慌,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几欲崩断。他太清楚乡间流言的厉害,一旦旁人知晓他私许终身却迟迟未定亲,只会肆意揣测、指指点点,到时候他颜面尽失,再也寻不到体面人家。
他最怕重蹈覆辙,再次像当初被赵公子戏耍一般,真心错付、白白失了清白,最后落得一场竹篮打水、为人耻笑的下场。
辗转反侧良久,他死死攥紧手中被角,眼底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一抹冰冷决绝。
他不能再这般被动等待、任人拿捏,这件事,必须尽快有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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