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随尽量把自己说到最惨。
“那无耻之徒还想趁着我沐浴轻薄于我!”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若再被人捉回去完婚,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呜呜!”
夙不辞神色毫无波澜:“好啊。”
“什么?”
孟随呼吸一停,结巴道:“你、你真想要我死?”
夙不辞没说话,低眸望进孟随的眼睛。
干净的杏眸里蓄满了泪水,虽畏惧、却坚韧。
许是长期营养不良,女孩的皮肤黯淡无光。
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不如等养肥了再吃掉。
夙不辞如此想着,微微一笑。
笑容落在孟随的眼里,瘆人又可怖。
她感觉自己像只被人盯上的猎物。
孟随不由得抿紧嘴唇,牙关直打颤。
“你——”
“咕咕咕。”
诡异的响动打破沉默的气氛。
夙不辞缓缓收敛起笑。
“什么声音?”
“……是我。”孟随吞咽了下口水,小声回道:“我好饿。”
夙不辞一怔,道:“饿了就吃东西。”
她不喜欢饿着肚子的猎物。
吃饱喝足上路,是对猎物的最后一点仁慈。
孟随点头说好。
话音刚落,肚子又传来一连串拐弯的咕咕声。
孟随一骨碌站直身体,尴尬地摸摸肚子。
这也不能怪她,昨日她只吃了半个馒头就着点剩菜汤,今天又跑了那么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先吃饭,吃饱了再想逃跑的事。
片刻后,孟随在一簇草堆旁找到了干饼。
“啊,怎么在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吹去饼上的灰尘,就地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咔擦咔嚓”咀嚼干饼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尤为清晰。
“好吃好吃!”孟随露出满足的笑。
夙不辞淡淡扫了孟随一眼,眸底晦暗不明。
余光瞥见女人正看着自己,孟随挣扎好半晌,才撕开一半,朝女人递过去。
“喏,分给你一半。”
夙不辞挪开视线:“不用。”
孟随:“哦。”
不吃就不吃,总盯着她做什么?
不会是还想杀她吧?
孟随低头咬了几大口,吞咽间喉咙突然噎住。
“咳咳,水,水。”
她拍了拍胸口,取出水袋仰头喝了一大口。
夙不辞看着女孩喝完水,又捧起干巴的饼,眉心微蹙了蹙。
袖子一挥,打掉了她手里的饼。
孟随叫道:“你干什么!”
怀里突然多了一串穿好的鲤鱼。
孟随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给我的?”
夙不辞言简意赅:“吃。”
“这,我怎么好意思收呢?不过,这种鲤鱼烤起来特别鲜美,谢谢你。”
孟随把剩余的饼捡起来,用布好放进怀中。她喜滋滋地提起鲤鱼,走到一旁开始生火。
火生好了,孟随一边烤鱼,一边哼起了曲子。
夙不辞则坐在原地闭目养神。
孟随仔细打量她一眼。
美人正安静打坐,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她肤如凝脂,眉弯如新月,唇不点而红。红衣飘逸,裙摆绣着精美的海棠花暗纹,风一动,海棠花像有了生命般竞相绽放。
不像凡人,像天上的神仙。
孟随单手撑着下巴,恨不得将脑海中所有赞美的词句,通通加到美人身上。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
她哼唱的是一类民间小调,暗讽皇帝迂腐无能,纵容地方官员以金豆子戏弄穷苦百姓。若在天子脚下唱这种大逆不道的曲子,定要被株连九族。
夙不辞听出话外之音,有些意外地看向孟随。
孟随还以为她偷看被发现了,连忙抽回目光,继续哼唱起来。
不一会儿,鱼烤得焦黄,冒着腾腾热气。
“烤好了!”
孟随殷勤地将最完美的一条鱼送给女人。
“来,姐姐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我不吃这种东西。”
“吃嘛吃嘛。”孟随弯起眼睛笑。
夙不辞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孟随问:“味道怎么样?还可以吗?”
夙不辞:“尚可。”
孟随笑:“那就是好吃!”
相比于孟随的狼吞虎咽,夙不辞吃得慢条斯理,姿态优雅极了。
“我跟你说,小时候啊,我跟阿娘经常去河里捞鱼吃。”
孟随突然间打开了话匣子:“阿娘做的鱼可好吃了,可惜后来,那条河道被土掩埋了,现在想吃也吃不到了。”
“对了,谢谢你给我包扎伤口。”孟随咬了口香喷喷的鱼肉,继续说:日后若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帮忙!还不知道……姐姐姓名?”
夙不辞惜字如金:“辞。”
“单名一个辞吗?那以后我就叫你阿辞吧,你叫我孟随就好。”孟随笑容憨态可掬。
夙不辞心里明白,她远没有表面看上去单纯。
若真是在皇宫长大,现下的种种示好,很难不怀疑她在演戏试探。
果然,下一句,孟随开始打探消息了。
“阿辞平日都居住在山上吗?”
“不,今日恰好上山。”
“哦,这样。”孟随扭头,望了一圈黑洞洞的森林。
“这里的路线错综复杂,你是沿哪条路进山的?那个,姐姐别误会,其实我是迷路了,现在只想赶紧下山。”
夙不辞目光缓缓落在孟随刚丢的鱼骨上,慢声道:“若现在下山,恐怕你会跟它一样,被啃得一干二净。”
孟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恰巧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鬼哭似的狼嚎,在火焰的噼里啪声中显得格外骇人。
孟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怎么忘了,这山上还有吃人的野狼!
狼嚎凄厉,声音愈来愈近。
孟随朝火堆里猛添柴火,而后捡了根粗壮的树干。
明亮的火光,照得两人的影子不停蹿动。
夙不辞没有丝毫慌乱,转而提起孟随那位新婚夫婿来。
“跟我说说,她还对你做什么了?”
“反正就是恶人干的事儿,她都干。”
孟随边警惕着四周,边敷衍道。
“听说还杀了她的亲生母亲,真不是人啊,你说是吧?”
“嗯,很有道理。”夙不辞附和:“难怪你要逃婚。”
“是啊是啊。”孟随重重点头。
回头看了她一眼,孟随忍不住问:“狼来了,你不怕吗?”
夙不辞说:“不怕。”
孟随扯唇一笑:“我很怕,好不容易从吃人的洞里逃出来,我可不想转身进了狼的肚子。”
夙不辞淡淡道:“狼是很聪明的狩猎者,不会和实力悬殊的敌人争夺食物。”
孟随看了眼阿辞手里的烤鱼,小声说:“它们又不是为了烤鱼来的。”
夙不辞轻轻笑了,意味不明道:“我说的食物,不是指鱼。”
——啊,是么?
——不是鱼难道是我?
孟随本想这样开玩笑,可眼下这种情景,她没心情再说笑。
丛林里接连露出数十双绿幽幽的眼睛。
它们在暗处窥视着,等待最佳时机。
“狼过来了。柴火快烧光了,怎么办?”
“阿辞,你打的过它们吗?”
夙不辞没事人道:“我不会武功。”
孟随抿抿唇,她知道女人是会武的,还会用毒。
她无缘无故晕倒,肯定跟女人脱不了关系。
只是,来了这么多狼,就算阿辞会武功,也很难对付过去吧。
孟随没有揭穿阿辞的谎言,只想赶紧躲起来。
硬碰硬不是最优选择。
为了活命,阿辞一定会把她丢进狼群里,自己趁机逃走。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这么想着,孟随站起身在火堆附近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一棵可以攀爬的树,三下并做两下,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夙不辞盯着她的动作,细眉轻轻上挑起来。
倒不是个蠢的。
孟随在树上安置好自己,低头看向火光处。
恰在此时,夙不辞仰起了头。
隔着距离,两人无声对视一阵。
孟随转了个身准备歇息,没一会儿,她又转了回去。
“阿辞,你也赶快上来吧,这里还有位置。”
“为何要上去?”夙不辞无动于衷。
“不上来等着被狼吃掉?你是真的不怕死吗?算了,我不管了!”
孟随扭过头,用手捂紧耳朵,强迫自己入睡。
她和阿辞不过是萍水相逢,死不死的不关她的事。
保全自己最重要。
管不了其她人了。
孟随闭上眼,一天的疲累让她很快睡了过去。
-
黑夜里,青衣暗卫现身,交给夙不辞一封信。
“主上,打探到孟随的身份了。”
“说。”
“孟随是兰国的九公主,母妃在她七岁时暴毙身亡。后来,孟随一直跟着嬷嬷生活在冷宫,她还有个妹妹,不久前得了疫病死了。主上,属下觉得她挺可怜的。”
夙不辞抬眼:“还有你觉得可怜的人?”
闻将离头更低了些:“皇宫的探子来报,说,孟随不受皇帝重视,自小常被兄姊们打骂,宫女和太监们都欺负她,连每日的吃食都被宫女们贪进肚子里了,孟随虽是公主,过的却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别提有多惨了。”
夙不辞闻言,低笑一声:“探子的情报不一定都是真的,她不像是任人宰割的女子。”
“主上说的是。”闻将离脸色一凛,“总归是兰国的公主,属下这就去把她杀了?”
“不必,我亲自动手。”
“属下还有件事情禀告,那边已经动手了,日后主上身边必定危机四伏,不如多加派些人手——”
“既要来杀我,我当然要给她们一个机会。”
“是。”
-
天光大亮,孟随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觉,她睡得极不踏实。
梦里,冰冷丝滑的物体紧紧缠绕住她的身体。
一些“不好吃”“太瘦”之类的话,夹杂着狼的惨叫声传入耳朵。
她却深陷梦境,仿佛永远也醒不过来。
可怕的噩梦。
孟随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往下看去。
狼群已经散了,地上到处散落着白森森的骨头和灰褐色的狼毛。
孟随身体一哆嗦。
看来,昨晚发生了不小的打斗。
阿辞美人呢?
莫非,已经被狼分食吃掉了?
孟随扭过头。
不忍心去看那一堆分不清是动物,还是人的骨头。
孟随:险些成为狼群盘中餐,幸亏我机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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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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