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绩公布那天，周幂允看着成绩单，彻底无奈失语。

语文115、数学110、英语120，三科均衡稳定，可她的理科总排名，硬生生比文科落后了整整两百名。

“周周，你文科也好厉害！”郑笙扬笑着凑过来，大大咧咧揽住她的肩膀，眼底满是真诚，“我们一起选文科吧？”

周幂允烦闷地翻着数学错题卷，无奈抬眼：“你数学123的天赋型选手，凑什么文科热闹？”

一句随口的反问，让郑笙扬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苦涩与怅然。

她轻声开口，语气释然又落寞：“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数学。我理科从来不算拔尖，从前拼命刷题内卷，不过是因为……我喜欢的人喜欢数学而已。”

周幂允翻卷的动作骤然停住，心头微顿。她默默挪开目光，在成绩单上快速锁定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边孜颜：语文116、数学138、英语101。

总分堪堪高出郑笙扬十分。

周幂允默默在心内计算完毕，轻声开口：“他分数比你低不少。”

“那是我初中三年死磕出来的。”郑笙扬轻轻叹气，“而且我的数学，根本够不上他的梯队。他是真的天赋型，我只是硬撑的努力型。”

“可你英语一百三，断层碾压他了。”

“他只是懒得学罢了。”郑笙扬淡淡一笑，随即皱起小脸嘟囔，“我理科太差了，也打心底不喜欢，你呢？你打算选什么？理科吗？”

周幂允闻言一怔，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语气平淡：“还好，没有特别偏向。”

“可惜我政史地也考不过他。”郑笙扬碎碎念着，满是无奈，“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听着身旁人的小声抱怨，周幂允的头一点点低了下去，心底的迷茫愈发浓重。

夜晚寝室闲聊，众人聊起分科志愿。

“云蓁，你打算学文还是学理？”

云蓁坐在床沿，晃着两条细腿，满脸苦恼：“我本来超想学文的，可我爸妈非要我学理，说以后当医生稳定。就我这小身板，也就生物稍微好点，哪适合学医啊。”

惆怅片刻，她又瞬间满血复活，眼底闪着八卦的亮光：“不过超稀奇！我同桌被尹老师亲自找去谈话，劝他选文科！”

“边孜颜？”刚擦完头发的卢钰婷闻声抬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对啊！老师说他小科成绩接近满分，稳得很，妥妥能冲C9！”

周幂允脑海中闪过他接连98、99、100的小科成绩，轻声辩驳：“他语数英主科平均分也有九十二以上，不差的。”

“周周你要懂啊。”云蓁认真分析，“他只要英语稍微提一提，直接冲进全校前十，妥妥的清北苗子，老师能不着急把人留在文科重点班吗？”

“蓁蓁，别总把你同桌挂在嘴边。”卢钰婷淡淡出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说完便转身走出寝室。

寝室瞬间安静下来。云蓁一脸茫然，小声问：“周周，钰婷她怎么不高兴了呀？”

周幂允无奈叹气，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顺势转移话题：“先别说别人了，你语文怎么考到129的？也太厉害了。”

次日交作业，周幂允刚放下作业本，就被尹老师轻声叫住。

“幂允，你自己对选科有什么打算？”

该来的总会来。周幂允微微低头，语气温和：“暂时还没想好。”

“小姑娘心思细、语感好，学文是很占优势的。”尹老师笑着劝慰。

周幂允轻轻抬眼，小声反驳：“也不能单凭性别定论的。”

“哦？”尹老师挑眉，“你是有学理的想法？打算往哪个方向走？”

周幂允垂眸沉默许久，最后只浅浅一笑：“真的还没想好。”

“你别听外界说文科难就业的话。”尹老师耐心开导，“以你的悟性和成绩，以后院校、发展都不会差。”

“我……或许想当老师。”周幂允轻声坦言。

“那文科老师再合适不过了。”尹老师眉眼舒展，笑着打趣，“不用天天啃函数几何、熬得头昏脑胀，轻松安稳。”

周幂允跟着弯了弯眼，正欲应声，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报告声。

边孜颜的身影倚在门框上，少年眉眼张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倔强：“老师您打住！我绝对学理，千万别再劝我了！”

他一本正经、大义凛然的模样，成功逗乐了屋内的两人。

周幂允弯着眼浅笑，顺势起身：“老师，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别啊，我就是来搬资料的。”边孜颜快步走进来，熟门熟路走到隔壁英语老师的办公桌前，抱起一沓厚厚的试卷，语气吐槽，“被范姐压榨惨了，张华那小子又不见人影，跑路偷懒。”

“你这英语成绩，范老师看着压力能不大吗？”尹老师哭笑不得。

“没办法，英语太枯燥了，提不起兴趣。”边孜颜随口应答，抱着资料转身离开，临走前随意朝两人摆了摆手，带上门的瞬间轻声道，“你们继续聊。”

周幂允看着他洒脱的背影，心底默默纳罕：这人好像和所有老师都相处得松弛自在，分寸感恰到好处，实在难得。

最终，第一次选科志愿表上，周幂允一笔一划，郑重填下：政史地。

交表的那个中午，她趴在课桌上午睡，做了一场压抑又清晰的旧梦。

梦里是初三的深夜，晚自习结束，整栋教学楼灯火沉寂。她独自走下楼，才恍然发现夜色里落着细雨，于是又匆匆折返，想回教室拿伞。

刚走到教室门口，两道细碎的议论声清晰钻进耳中，字字句句，尖锐刺骨。

“你说她怎么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数学考112，搞得跟满分一样了不起。”

“早就习惯了。自从老李特意夸过她，她心态就飘了，现在成绩下滑，根本接受不了落差。”

“之前别人骂她的话是难听，但也没说错啊，周幂允不就是个花蝴蝶吗？那天我亲耳听见老李跟她说‘花香自有蝶来’。天天上课抢答出风头，总跟男生凑一块，看着就浮躁……”

刻薄的耳语层层缠绕，死死攥住她的心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窒息感席卷全身。

下一秒，她骤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那些后续的流言、孤立、诋毁、无人理解的委屈，她早已烂熟于心。

走廊夜风微凉，有人轻声开口：“做噩梦了？被什么吓醒了？”

周幂允猛地回头，撞进少年清亮的眼眸里。边孜颜倚在走廊栏杆上，身姿慵懒，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你怎么没睡？”她轻声反问。

“刚醒，看见你鬼鬼祟祟溜出来，就出来看看。”

“我没事，你回去睡吧。”周幂允别开目光，语气疏离。

“真没事？”边孜颜没挪步，语气轻松，“你都选文科了，老师也不会天天盯着你施压，还有什么好愁的？”

“不是老师的问题。你别管我了。”她轻轻蹙眉，不想多谈。

“噢。”

边孜颜乖乖应声，不再追问，只是静静扒着栏杆，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调侃：“脸都白透了，到底有什么事，能难住我们周周姐？”

“别打趣我了。”周幂允无奈浅笑，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你真是没心没肺。”

少年不恼，只是抬手伸出栏杆外，轻声道：“下雨了。”

周幂允抬眸望去，细碎的雨丝漫天飘落，是盛夏少见的太阳雨。她轻轻点头：“太阳雨。”

“所以快乐和忧郁，从来都是结伴而行的。”

温柔通透的一句话，让周幂允瞬间怔住。她的目光落在少年指尖跳动的细碎雨珠上，心绪微动。

“边孜颜。”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优秀也是。”

少年抬眸望她。少女的短发悄悄长长了些许，褪去了初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柔柔和，可眼底却是一片茫然木然。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人人都想要满身骄傲，可骄傲的资本从来只有实力。”周幂允低声呢喃，“只是乖张张扬的性子，从来都不长久。”

边孜颜轻轻抿唇，认真开口：“那就不用追求永恒。和舒服的人相伴，去做自己热爱的事，尽力就好。”

“可骄傲只能靠实力撑着……”

话音未落，便被少年抬手轻轻拦住。

“骄傲能带来底气与快乐，可太过执拗的骄傲，也会让人弄丢很多东西。”

两人静静对视。周幂允从他眼底读出了藏不住的深意，想必他也看懂了自己眼底的迷茫与困顿。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过往与遗憾，彼此心照不宣，无需多问。

“谢谢你。”良久，她轻声道谢。

走廊上空忽然响起轻柔的晨起铃声，是BY2《我知道》的纯音乐版本，温柔治愈，扫尽深夜的压抑。

边孜颜弯眼轻笑：“算是个万金油的答案，但希望能帮到你。”

周幂允也跟着弯眸浅笑。

微风拂过，漫天雨丝渐渐停歇，天色愈发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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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四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