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华这边将酒饮尽,那边便传来袁二爷爽朗又略带醉意的笑声。
“大少东家,你不如二少东家会享福啊!”
陈致收回目光,捏着酒杯尴尬一笑。
想方才那红儿故意去外头抱酒,定是袁二爷的主意,但那到底不是害命的料,于是他故意没有发作,想看看他们到底有何谋算。
红儿看着陈致手中那一口未动的酒:“这位爷怎么不喝?是嫌奴家挑的酒不好么?”
陈致一面担忧沈照华真出了什么事,一面把戏做下去:“让二爷见笑了,这酒烈些,不如我以茶代酒,也免得误事。”
袁二爷劝了两句,见陈致坚持婉拒,又见沈照华红晕已渐渐漫上脸颈,也就没再强求。
陈致佯装镇定地继续与他谈着漕运贸易的事,沈照华这边已经发觉不妙,先是心口由缓到快地突突起来,后是一团燥热从胸腔蔓延到额头,四肢百骸也有酸软之兆,好在她是习武的身子,还不至于当场瘫软。
她猜到是那酒有猫腻。本以为是蒙汗药,便趁着身子尚有气力借口如厕逃席,想去厨下寻些饮子来解毒。
只是他们为何要让自己失了力气,沈照华还不得而知,敲诈应是不会,难道是怀疑他们身份有异,想要绑起来拷问不成?
只是这几日他们也没什么特殊的行动,怎么就惹了人怀疑呢?
才出门没两步,秋月便踏着莲步扶住了双脚发飘的沈照华,一双微凉的酥手握住她发热的掌心:“爷怎么了?要不要奴家扶爷去客房歇息?”
沈照华没把她放在心上,只强压着胸口的跳动昏沉道:“去给我要碗浓茶或甘草绿豆汤来喝。”
秋月见她药效正上劲儿,计上心头:“这是有名的烈酒,想是爷消受不住了。我先扶爷回客房,然后再去要茶来。”
沈照华见她总提客房,断定客房有异,思量自己还有几分还手的力气,于是坚持要先喝茶才去,秋月怕太过违拗惹她疑心,只得照做。
浓浓的喝了一碗解酒的茶,待行到楼上时,身上的燥热却没有丝毫减少,只觉衣裳在身上裹得厉害,浑身上下将要逼出淋漓的汗来。
秋月轻推房门,不大的房间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床上被褥软枕早已打点妥当。
沈照华本暗暗强聚了精神要动手,但见房中并无一人,一时倒有些错愕。
秋月闭了门,将沈照华扶到床上,正要俯下身子为她脱靴时,沈照华猛地把脚一抽。
“不必!”
秋月含笑抬头:“爷喝了酒身上正燥,奴家服侍爷好生歇息。”
透过秋月那一双盈盈水眸,沈照华这时隐约知道了她方才喝的是什么东西。
只是为何要如此啊!为何如此!
她若真是个能用的便也罢了,偏偏她是个假扮的,这身皮若真叫她扒了,岂不露馅了?
她直指着眼前重影的秋月:“你出去,我不用人伺候!”
秋月见她如此抗拒,以为是个脸皮薄的,上手便要宽下她的外袍,说话更带几分娇媚:“奴家本就是来伺候爷的,爷要嫌弃奴家不成?”
沈照华忙推开她的手,仓皇离了床退到门边:“你不走,我走……!”
一股如烧灼热腾地涌上身体,四肢绵软无力,意识似也渐渐模糊。她强稳住手拔开门闩,秋月已然从背后将她抱住,像牛皮糖一般甩不开。
沈照华浑身的力气不剩二分,她正掰开秋月箍在她腰上的手,迎头却见一片光直照下来。
房门被踹开,陈致和崔知白罗刹般一前一后站着,身后跟着陪笑的袁二爷。
“我说什么来着,二少东家有人服侍……”
门外,陈致沉了脸色,鲜见地一声厉吼:“带走!”
崔知白看了一眼沈照华的面色,猜到了这其中大抵是什么情况,当即垂下眸来。左手捞着吓了一跳的秋月,右手拽着袁二爷,径直离了客房。
陈致便进了门槛。将门闩上。
沈照华松了口气,烧了半日的汗登时从额头脖颈层层冒出。
“殿下,我…药……”
她一面胡乱说着,一面不受控制地将领口衣襟解开,企图让身子喘口气,可是那团火就是在体内盘旋不去,她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面微凉来到她面前。
陈致看着面颊潮热、眼尾泛红的模糊朦胧的沈照华,一时心涌上了喉咙。
他之前只听说过这迷情药的厉害,如今才知竟可以叫人恍惚失常至此。
他本应极度厌恶这违背常法的邪物,可当沈照华主动依偎到他怀里,将滚烫的手指贪婪地摩挲在他颈间与手腕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他竟是托了这邪物的福。
平时不论二人如何情笃,沈照华都鲜少如此。她身上有着洒脱利落的灵透劲,但在这些方面,她偏又懵懂矜持到有些古板,哪怕同床共枕也从不主动,惹得他不知多少次怀疑自己是否会越了她的界去。
像今日这般,对他而言,真是难得了。
沈照华灼热的气息撩拨着他躁动的心,陈致觉得此刻他不比怀中这中了药的人冷静。
“我去帮你打些凉水,散散药性。”
他握住她胡乱摩挲的手,勉强说出这几个字。
沈照华却一把将他拉到床边,将他的外袍扯下。
陈致瞬间僵硬地一动不敢动,直到一团滚烫的柔软贴上他的颈间,滑上他的唇边。酒气混合着淡淡的馨香卷入他的舌尖,他的腰带又被扯开,陈致此刻心神俱颤。
若是寻常他定欢喜得直接升了天去,可眼前人的所作所为有种失了魂的淡淡疯感,陈致倒有些不知所措。
床畔衣衫乱委,可对方迟迟没有什么举动,意识朦胧的沈照华松开他的唇舌,挨了挨他的脸颊,模模糊糊念叨了一句:“药…解药……”
“你是要我…做你的解药么?”
耳畔传来飘忽的声音,沈照华未置可否,只是试图压到那片微凉之上,多获一丝舒畅的喘息。
一道温香不由分说欺上他的身体,陈致此刻如腾云驾雾一般。他揩了揩她额头晶莹的香汗,音尾都有些发颤:“你仍知我是谁吗?”
满面潮红的沈照华露出疲倦但婉媚的一笑:“殿下,你是…殿下……”
“殿下”两字入耳,燃起了陈致全身的火苗,他只觉灵台神智全然摧倒,他此刻只想做她的解药。
话音未落,他一面解着她的层层束胸,一面翻身将她放到床上,他额头埋入她透红的雪颈间,在她的身上印下红痕。
他从没有任何一瞬,像此刻一般想将她据为己有,也从没有任何一瞬,感受到她要把全副身心都交付与自己的热忱。
撒花绫帐无声降落,帐内鸳鸯交颈,共赴巫山。
房外袁二爷和三个妓子早被崔知白看在了雅间之内,审问着今日下药之事的缘由。
房内高唐梦醒,已是日近西山。
沈照华身上燥热已褪,从一片迷雾中睁开双眼,只见陈致正酣睡在枕畔。
昏暗的光线下,可见床上衣衫被褥凌乱,她身上只披了件中单。稍一挪动,只觉浑身酸软,腰肢欲断。
她忽地忆起午后那段如鬼魅附体一般的缠绵之梦,脸顿时红透。
想着陈致对她的种种既笨拙又要强的手段,她已无法再直视香梦中的陈致,便索性翻过身去,心里也暗骂着那劳什子**汤,竟叫她平白受这么一遭折腾。
陈致察觉枕边人的动静,知道她已经醒来。
“可好些了?”
耳畔传来慵懒清声,沈照华装睡不答。
陈致一笑,又凑到她耳边:“看来药劲儿还是没过啊。”
沈照华登时翻过身来将他推开:“什么话,没个正形!”
含羞粉面如桃花,经过一晌欢愉,她一贯雅清的眉眼似又添了些初为人妇的妩媚,撩得陈致心内发痒。
陈致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语气幽幽:“这般替你解了药性,我怕冒犯了你。如今你既好了,我任你处置。”
沈照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话语,一想方才始末,还是自己主动要他解救的,于是只是红着脸喃喃道:“说这些做什么,以后别做对不起我的事,多做让我高兴的事,天长日久的慢慢还呗。”
“是,遵命。”
陈致笑着,一面起身将帐子拨开,任霞光洒进床头。
沈照华忽然想起一事,于是半红着脸,系了上衫坐起:“殿下是不是知道那酒有问题,所以才坚持推拒?”
陈致原不想再提当年事,但如今他与沈照华既夫妻一体,便没有理由再瞒她任何事,犹豫了一番,终是将原委告诉她。
原来冯氏在嫁入东宫之前,便已与人珠胎暗结,所幸怀娠未久,她本打算花烛之夜与陈致成事,日后便可谎称是怀了皇嗣,瞒天过海。
不料陈致与她合卺交杯之后,并无任何亲近之意,不得已只能将迷情之药下入酒中,骗陈致饮下。
酒是内廷酿造的桂花酒,象征富贵吉庆,也是庄懿皇后生前最爱饮的酒,其中味道异常,陈致一闻便知。
他起初并不曾往那处想,只猜测是加了什么药材,但他只是不想与冯氏亲近,于是也未曾喝她捧的酒。
但谁料一连三日,冯氏都把这加了料的酒递到他的案前。
陈致暗中留心,命人将此酒拿去检验,不料竟得知那其中加了足以让人乱了神智的催\.情散。
所以陈致一闻到红儿递上的酒,便迅速察觉了其中的异常。
沈照华听了内情,不免一叹:“当真是往事不堪回首了。”
不过随即又反应过来,“这样说来,殿下从不曾碰过先太子妃?”
看着她惊喜的眼神,陈致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无言即是默认,沈照华立马顺杆爬:“那林娘子呢?林娘子入侍东宫这么久,也不见有孕,莫非……?”
陈致当即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叹:“盘问这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要验我的贞洁?”
沈照华拽下他的手指,煞有介事地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陈致无奈地摇摇头:“罢了,既然如此实话告诉你也不妨,我只有你一个,在此之前没有旁人,这回可高兴了?”
沈照华忍着喜色道:“这有什么高兴的,理该如此,本应如此的嘛。”
二人厮闹了一阵,正要起身收拾着装时,门外传来崔知白的禀报声:
“主子,袁家把事情交代清楚了,您可要去与他面谈?”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