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在二楼待了会儿，欲走时，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周子礼的声音传来，“林昭。”

林昭回头，倚靠在栏杆上，除了周子礼，郑正常和宋简也一起来了，林昭一一颔首示意，“有事？”

三人走近，周子礼率先开口，“白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能再给我讲讲其中的细节吗？”

林昭冷淡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周子礼并不急，他笑了下，直言此次来找她的目的，“林昭，我们合作吧。”

林昭不明其意，周子礼与两人对视一眼，又道，“我们相信你说的话，所以，在这次逃生结束之前，我们想和你齐心协力，尽可能找到更多线索，否则，我们太被动了，就算再来几次机会，我们恐怕也不能活着走出去。”

其余两人点头如捣蒜，都表示自己有合作意愿。

林昭投去迟疑的目光，心里盘算片刻。

现在她的思绪很乱，而且获取信息的渠道很局限，但周子礼他们不同，他们现在算是戏子大楼内部的人，整日和面具原住民打交道，所以打听消息比她更方便。

而且，纵使林昭有想法，但如果没有帮手，想要找出隐藏着的另一个谜底恐怕不容易，而跟他们合作，可以说是有益无害。

“合作可以，”林昭爽快答应，但她语调一转，又道，“但是，再此之前，你们得先让我看到你们的价值，我不和蠢人合作。”

三人互视一眼，宋简主动道，“我和另外两个兄弟没什么大本事，但只要需要帮忙，随叫随到，任凭你差遣。”

林昭看他一眼，宋简这人，她虽然不是很了解，但在包间说秘密的时候，他主动说要和其他没在场的人共享信息可以看出，这人坦荡直率，城府不深，应该不会耍心眼子。

而且，看样子他应该也是个手脚麻利的人。

未等林昭说话，郑正常紧接着说，“我现在就可以共享一条我打听到的消息，说不定对我们有帮助。”

三人齐刷刷看向郑正常。

郑正常鬼鬼祟祟往周围扫了一眼，这会儿面具原住民都忙着往楼下的休息间集合，四周没有别人。

郑正常就压低声音道，“刚才面具Y不是让我通知其他人去休息间嘛，我上来时，逮了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NPC问话，我从NPC口中打听到，原本他们是分批的，每到时钟指向十二点，他们就会分批进入休息间用餐。”

“但是，重点来了，他们的用餐，不是吃饭，而是充电。”郑正常说起来时，一脸得意。

“充电？”周子礼似懂非懂，“我好像明白了，他们的本体就是我们说的人工智能，人工智能运行久了，就得充电。”

“就是这个意思，”郑正常像是找到知音，连声附和，“本来他们是分了两批的，分别在每天的两个十二点进入休息间，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说要一起进去。”

郑正常口中的休息间，就是他们在吧台侧的那个小门，那小门只有内部人员能进，检测到外人硬闯，小门就会自动隐藏。

林昭:“所以呢？”

“别急，我还没说完，更重点的来了。”

郑正常挑了挑眉头，神秘兮兮道，“那个NPC说，他们充电的时候，无特殊情况，没充满之前是不能离开休息间的，而且，充电时，他们需要进入待机状态或关机模式，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间隙做很多事。”

林昭若有所思，这的确是个行动的好机会，她饶有兴致道，“他们充满一次电，一般需要多久？”

郑正常挠挠头，尴尬笑道，“五到十分钟。”

周子礼:“不是，这么短时间能干啥？”

林昭:“五分钟，足够了。”

周子礼:？

“我想起来了，”宋简插话道，“林昭，我记得你说过，你在那本实录里看到，员工不得摘下面具，而且面具是员工唯一的身份标识，失去身份标识，他们会受到严肃处理。”

“是的，”林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所以，我在想，如果趁着他们充电的时候，把他们的面具全部摘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子礼:“休息的时候，我就摘过面具，还把面具借给过陈芜，可是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影响啊。”

宋简:“那是我们，我们是冒牌货，主子对我们要求低也正常，自然跟面具原住民没法比。更何况，主子还要拿我们取乐子，要是我们早早死了，一点挣扎过程都没有，不就没什么意思了吗？”

“你这话说的，”周子礼撇撇嘴，露出一抹僵笑，“不过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如果摘下面具不能让他们失去身份标识，”林昭勾勾嘴角，轻飘飘道，“那就把面具毁掉。”

“当然了，这是需要毁掉身份标识的做法，不需要的话，就没必要多此一举。”

三人莫名觉得脊背一凉。

“那现在你想好怎么做了吗？”周子礼主动问道。

“等我消息吧，”林昭转过身去，望着对面的时钟，“我还有点事情没想明白。”

郑正常皱了皱眉，“话说，要是这次逃生失败，我们刚才的话会留下痕迹吧？要是下一局规则全变了，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而且还给戏子大楼的主子提供了填补漏洞的机会？”

那下一局就真的是天崩开局了。

周子礼和宋简的眼神同时杀过去，默契地“啧”了一声。

林昭给他吃了颗定心丸，“这里如果没有主子的眼睛，我们说的话就不会留下太多痕迹。如果有，在哪里说都一样，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用白色面团的话来说，一个侵夺区的规则大部分已经定下，而控制中枢也相应地受AI本身的指令和规则约束，所以，即使回档重来，主子也不能全部推翻先前的规则，最多只能增加或修改部分。

这才是回档越多次，他们通关越困难的原因。

郑正常的脸色缓和了些，周子礼说，“距离集体充电还有时间，如果要行动，你再提前通知我们吧。”

林昭:“行，剩下那几个人，也麻烦你们注意盯着点，看看他们有没有去哪里，或者干什么事。”

三人说行，于是宋简和郑正常先下楼去，周子礼说他还要去完成面具Y的工作指令，就没和他们一道。

两人走后，周子礼站到林昭身侧，也倚在栏杆上，林昭见他欲言又止，就问，“还有事？”

周子礼点点头，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他才小心翼翼道，“林昭，你跟我们不一样吧？”

林昭立刻解读出了周子礼的话中之意，她缓缓抬眸，但并不接招，“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猜测，”周子礼轻笑一声，坦诚道，“林昭，你听说过拟态智能体吗？”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有个朋友是做智能体相关研究的，我听他说，很久之前，AI觉醒导致人类被夺取人格甚至人间蒸发，那时国际研究院就在秘密进行一项新型的拟态智能体研究，目的就是利用这类新型智能体摧毁觉醒AI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

“虽然我那朋友只是跟我提过一嘴，而且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因为本身比较感兴趣，所以我一直记得。”

周子礼说着，看向林昭，“我们被卷进来后，这个世界应该停滞过一段时间吧？直到某个变数的出现，它才重新运行起来。”

林昭:“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林昭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把话题抛回给周子礼。

周子礼耸耸肩膀，云淡风轻道，“我是想告诉你，几年过去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拟态智能体到底研究出来了没有，也不知道它们具体要怎么做才能摧毁虚拟世界，但是，不管你是或不是，只要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你都可以来找我。”

“当然，这个秘密……不，这只是我的猜想，我也会守口如瓶。”

林昭只淡淡应了一声。

周子礼说完，就继续去完成他的工作了，林昭在原处待了会儿，脑海里的思绪也理清了些，她便回到208包间。

因为已经知道目前的状况，所以也没必要节省资源，林昭便以自己的名义，将208包了下来，算作是他们临时的据点。

至于三楼308的VIP房间，原本是盘发女给林昭包了一晚上，现在时间已到，若是需要，得她另外支付费用。

但林昭没有选择那一间，而是重新选择了正好空出来的306。

这里的二楼到四楼，都各有十二个房间，306在楼下吧台的正对面，走出门口，蹲在栏杆边上，通过特定的视角，能穿过一楼到二楼之间的障碍，看见墙上的时钟。

这样一来，林昭就能尝试着开始自己的实验了。

她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想，如果能够证实，这会成为接下来逃生的一大助力。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戏子大楼的服务员有的忙着招揽稀稀拉拉前来的顾客，有的则在楼层间穿梭，完成各自的工作。

张天松和刘海行嘴上说着不相信她的话，说要静观其变，实则怕得要命，趁着其他人混淆视线，他们便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往返二楼和三楼，寻找可能的生路。

林昭在208和306之间穿梭了一回，若是正好遇到鬼鬼祟祟潜入包间的张天松和刘海行，她就在其他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他们成为自己的试验观察对象。

中午十一点四十二分二十秒，林昭完成了她的实验，并重新回到二楼正对着时钟的位置。

“原来如此吗？”林昭默念着，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她好像摸索到了改变时钟运行轨迹的机制。

可是转眼间，林昭拧起眉心，变得警惕起来。

如果她的猜想正确，那么，此时此刻，这一天，已经不再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或者第二天。

正这时，楼下传来面具Y的声音，“请所有服务员进入休息间。”

因为约定时间将至，加上面具Y已经提前让人去告知服务员这个消息，所以在最后一位顾客离开戏子大楼后，众人纷纷在休息间前聚集。

林昭忙下楼去，吧台前是乌泱泱的面具人，那块地方几乎站不下了，他们三三两两，说着闲话。

周子礼和郑正常他们也在，林昭大致数了下，面具原住民竟然也是十二个。

虽然他们以英文字母命名，但并不是所有的英文字母都有，除了她见过多次的面具Y、面具L，还有鲜少出现或者打酱油以至于林昭没和他们碰过面的，比如面具E、面具B、面具H、面具S……

不对，面具X没在其中，林昭快速扫过众人，他们自己人里，陈芜和张天松也不在。

林昭在二楼和三楼闲逛时，她还见过陈芜，还让陈芜帮了她一个小忙去验证她的猜想。

后来陈芜说她也在想办法寻找更多线索，至于人去了哪里，林昭不知道。

林昭默默坐在待客区，人基本到齐了，面具Y点了下人数，就让他们先进去。

于是面具人往里走，自动感应似的，那些面具人一靠近，那厚实的墙立即幻化出了个通往墙内部的小门，面具人撩开窗布，有序地走进去。

就像顾客离开出口的门一样，他们一踏入，就被隐隐泛起的波纹淹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具人进去得差不多了，面具Y望了眼下来的各个楼梯口，问仍杵着的周子礼道，“面具ber呢？”

“面具ber”是张天松的编号，编号就是这些面具人的名字，所谓入乡随俗，在这方面，主子对他们这几个冒牌货是一视同仁的。

周子礼:“不知道，我刚才没见到他。”

面具Y又看向宋简和郑正常，他们也都摇头。

正怀疑着，这时张天松和陈芜一同从楼上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