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解脱了……”
我该怎么去形容那种声音?
空灵?虚无?可其中包含的感情,又浓地散不开?
观书带着疑问缓缓睁开眼,看见头顶满是浮夸金绣的帐幔,听见由近及远的轻声交谈,“……柳娇娇又在那里发什么疯?”
“好像是她的丫鬟不见了,那傅瑾年也是神经病,为这么点儿小事儿,居然还要……”
忍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营帐外,观书耳边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她抬手捂住耳朵,嘈杂的声音却变得更加明显,“我的……我的耳朵!”
“还是难受吗?”风景行还是一样,鬼魅似的出现在床前,揣着手,隔着两层帐幔微笑着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痛苦不堪的观书。她眨了眨眼,轻轻一挥手,一张黄符飘在空中,慢慢悠悠地晃进了帐幔里,准确无误地隔着观书的左手,附在她耳上。
不多时,蜷缩着的观书缓缓舒展开,抬起胳膊遮着眼睛重新躺平,“能把灯关了吗?我还想再睡会儿!”
“没开灯,是天亮了!”风景行收回那张染血的黄符,藏进了自己袖子里,而后轻声呼唤着观书,“如烟,该起床了哦!按照剧情,你今天需要陪长公主狩猎!”
“狩猎?”观书依旧捂着眼睛,对着空气含糊不清道,“我#@??%……@#…&”
“说什么?”风景行轻声追问,指尖催动术法,托着人离开温暖舒适的床铺,全自动地换起衣服来。
“我说,我又不会这些,能不能不去!”观书眯着眼睛,心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可身体却被风景行牢牢控制在半空中,脚不沾地地完成了更衣、洗漱、挽发、换鞋,“虽然看你这样子也知道不行!”
她闭着眼睛轻飘飘地落了地,轻轻踩了踩脚下结实的地面,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昨晚是你把我带到这儿的?”
“嗯。”风景行从袖中摸出一小盒胭脂,快步走到观书身前,指尖沾上那么一小点,轻轻点在她眼下、面颊,那一张柔软的唇也跟着染上几点颜色,“夜里冷,长公主帐里暖和些!”
观书抿开唇上的胭脂,缓缓睁眼,冷冷地看向风景行,“你是神仙,这点小事儿不至于想不出办法,何必要把我送回来,让我在她面前难堪!”
“难堪说不上,李长乐倒是不会计较这些。再者说了,抛开李长乐对你的态度不谈,这京城里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一个弱女子,还夜不归宿,不知道在他们嘴里能传出多少个版本的谣言来!”风景行把胭脂盒塞进观书手里,指了指旁边的梳妆台,“你自己看看还有没有哪里要改的!”
“谣言?”观书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她低头捡起桌上未收好的螺子黛,细细地描着眉,“怕什么!不是还有你给我作证吗?”
“我不属于这个‘里世界’,所以理论上来讲没有人可以看到我、听到我,抑或者是触碰到我。”风景行拎着一件藕粉色的披风,重重地抖了抖,然后将它搭在观书肩头,“但是你是例外,待会你穿这个,记得把那张符收好。”
观书专心致志地画着眉,抽空“嗯”了几声表示“好的收到”。余光里,风景行的身影转瞬即逝,屏风边似乎有个黑影,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是刺客吗?
观书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螺子黛,装模作样地整理着披风上的毛领,竖着耳朵听着身后似乎正在不断逼近的脚步声。
可来人却并没有什么掩饰的意思,其腰间的香球玉佩清脆地碰撞着——但比起这些彰显身份地位的玩意儿,更先暴露她身份的,是长乐宫里时刻不断的熏香味道。
是李长乐!
观书垂眸,看着手边的胭脂盒,指腹沾了点送到自己嘴边。
“你倒是适合这颜色!”李长乐搂着观书的肩膀,看着她眼角浓得散都散不去的“红晕”,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不错不错!这么一打扮,很是好看!
“殿下说笑了!”观书故作羞涩地放下胭脂,低着头踩着小碎步转过身,故意让自己被困在李长乐与梳妆台间,身子微微后仰,手里绞着一方手帕,扭扭捏捏道:“昨晚的事是我不对,不该说那种大逆不道的话,殿下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抬眼便是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捏着手帕的那只手还在“羞答答”地去够李长乐的袖口。
这般可爱、可怜,李长乐不原谅她都说不过去!
李长乐笑眼弯弯,一手握着观书主动伸来的“橄榄枝”,一手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上,不轻不重地连拍几下,“知道错了就好,等冬猎结束回了宫再罚你。”
“哎?!”
不是?!还要罚我啊!
观书眼中的什么“无辜无害”、“认真悔过”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李长乐不近人情的不可思议。
可不等她再多说什么,“罪魁祸首”便牵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好了不说了,林子里还有猎物等着我们呢!”
“哈?”观书满头雾水地被李长乐扶上了马,战战兢兢地握住缰绳,看着身下这匹健壮的黑马,心中涌起一阵阵害怕,“别搞啊!我不会骑马!!!”
观书无措地抬眼,目光在远去的李长乐和马之间来回——李长乐倒是潇洒,熟练的跨马而上,接过忍冬递来的长弓,一副势在必得的快意模样。
“到底在快意什么!你但凡回头看看我呢!”观书表情呆滞地望着李长乐架马而去,满脑子都只剩下被抛弃的无助。
“如烟姑娘,这马不合你的心意吗?”忍冬看着跑出几十米远的李长乐和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观书,忍不住小声问道。
“啊?哦!没有,这马很好,我没有不满意!”观书被忍冬这么一提醒,瞬间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解释着。而原本消失不见的风景行像是知道自己搞不定,冷不丁地出现在观书身后,一手扶好她的腰,另一手接过缰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待会儿不要使劲儿,我来驾马!”
什么?
观书匆忙回头,可还不等她看清什么,风景行已经拉开了缰绳,带着自己追上了李长乐,“那个!”观书坐在颠簸的马上,几次挣扎着回过头,无助地喊着风景行,“能不能……”
“看路,别看我!”风景行松开箍着观书细腰的手,强行把她的脸扳向了正面。
观书被困在马上,一时也没了什么主意,只能慌乱地躲避着迎面而来的松枝,“可是……那个……”
真是的!干嘛非要在植被如此密集的地方策马啊!
“啧!”不知为何,李长乐忽然停了下来,跟在她身后的观书一个急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都被甩了出去。
“发生什么了?”她胡乱理了几下额前被甩出来的碎发,一脸迷茫地看着李长乐的背影,越过她宽阔的肩头,观书看见一支白羽箭正正地射入了她身前不远处的树干。
什么情况!
有人行刺?
“不,是傅瑾年。”风景行松开掐在她腰间的手,手动掰动她的脸,看向李长乐十点钟方向——在层层叠叠地松枝后,是坐在马上威风凛凛的定北侯,他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手上提着一把重弓。
“啥意思?他要谋权篡位啊!”观书一知半解地看着耍帅的傅瑾年,被风景行带着上前两步,稳稳立于李长乐身侧。
如果忽略她“傻不拉叽”的表情的话,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忠臣谋士的意思!
李长乐微微侧目,看着身旁的观书假意呵斥道:“不许胡言!”
观书敷衍地点了点头,又想起这次活动的主题,转头笑着看向李长乐,“殿下,所以定北侯这架势,是要和你抢‘猎物’吗?”
“抢‘猎物’?哼!把我当猎物还差不多!”纵使心里再多不满,李长乐面上依旧不显,她只瞥了一眼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的观书,下一秒便挽弓搭箭,瞄准了百步之外的傅瑾年,似乎是要报复他拦下自己的那“一箭之仇”。
而傅瑾年似乎也打算一雪前耻,再一次瞄准了李长乐一行,不过和第一箭的威慑不同,这第二箭有明确的目标——那就是某人的心脏。
两人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手,两支箭旗鼓相当地朝着对方飞去——只不过,一支命中了他身旁的树,另一支则是命中了她身旁的人。
“啊——”伴随着一声慌乱地尖叫,观书滚落马下,并顺着不远处的下坡,一路滚向了松林深处。
“傅瑾年!”看着身旁因为失去人驾驭而撒欢乱跑的马,李长乐策马朝着傅瑾年的方向跑去,一面跑一面吼道:“这么点距离你都瞄不准,国家养你干什么吃的!”
“不赖我!”傅瑾年也朝着李长乐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我瞄地很准,不可能失手的!”
“不可能失手,那你怎么解释这个?”李长乐指着那匹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的小马曾站过的方向,“按照剧情走,一箭把她射死就得了,以你的箭术,我不信你做不到!
除非……你也爱上她了!就像萧迅羽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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