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书被叶清抱着,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惊雷突起,她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啊——”
“很害怕吗?”叶清坐在床边,隔着被子轻轻地抚摸着观书的脑袋,“没关系的,这只是个游戏。他没事。”
游戏?谁家游戏这么玩?不怕被家长投诉吗!
观书听着窗外的骤雨声,胆战心惊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扯住叶清的腰带,“那个……我有点害怕,你能陪陪我吗?”
叶清轻握着她的手,和衣躺在她身侧,“好啊,我就在这陪着你!”
“陪着她,这好事凭什么轮到她叶清?!”萧迅羽将手上的茶杯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对着林柒骂道。
林柒对于他的臭脾气早就习以为常,不动声色地躲过碎瓷片,淡淡地回道:“没办法,外面打雷,夫人说她害怕。”
萧迅羽想起“柳如烟”因为雷声滚滚而害怕得缩在被子里的“可爱模样”,语气也软了下来,“罢了,那就让那个谁去!务必把事情办得干净!”
“明白!”
“你是明白了,活儿为什么是我去干啊!”边关月忿忿不平地看着一脸轻松的林柒,“再者说了,我一个干审讯的,哪懂什么暗杀啊!”
林柒看着她,想起萧迅羽理所当然的表情。我能怎么办,又不是我要你干这些的!
“很简单的,你趁她不注意一刀捅死她就好了!”林柒笑着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将一把短刀硬塞进她手里,“这刀上有剧毒,见血封喉,很简单的!”
真的假的?“话说我要去杀谁?”边关月半信半疑地收下刀,斜着眼看向林柒谄媚的笑颜。
“流光,你知道的,她身手不好!”
“但为什么是她?”她不是向来最听话了,最会讨萧迅羽欢心了吗?
你问我?那我问谁?我哪知道萧迅羽发得哪门子神经,非要杀了她!
林柒沉默片刻,绞尽脑汁想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仓禾死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她那个样子,留不得!”
“她哪个样子?”边关月努力地回忆着一刻钟前流光在地牢里的种种表现——她拿了刀,捅死了仓禾,然后被吓到晕了过去——so?有哪里不对吗?
我也想知道啊!林柒皱眉,硬着头皮胡编乱造,“你怎么这么笨,她对自己爱人都能下得去手,难道还有什么人是她不敢杀的?”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但是不多!“呃,那我杀了她会加工资吗?”
“不会,但是你不动手会扣工资。”林柒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出勤记录,“你这个月缺勤十六次,如果再扣工资就真的要倒贴上班了。”
万恶的资本主义!“行!我知道了!”边关月咬着后槽牙艰难地答应下来这门“差事”,颇为不满地将林柒推到一边,抱着“赴死的决心”朝着流光的卧室走去。
夜雨未停,持续不断的洗刷着昨晚的罪恶与血腥,偶尔闪过的电光照亮廊下纤长的身影。边关月将短刀藏进广袖里,心中暗自盘算着该如何让对方降低防备。
风声,雨声,雷声,交替响起,吵得边关月没办法思考。
“靠!”边关月站定,越想越为自己感到不平。“我凭什么要对他言听计从啊!”她握紧袖筒里的刀,站定思考现在折回去杀了萧迅羽的可行性。
就当她思索计划完成后如何完美脱身时,兵变前夜萧迅羽的承诺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如果你愿意一心一意为我做事,等我登上皇位,我就下旨,给你和叶清赐婚。怎么样?”萧迅羽擦拭着手里的长剑,看剑身反射出自己的一张帅脸,满意地笑了。
“那如果夺权失败呢?”
“就算夺权失败,我也会求皇帝下旨,给你们赐婚!”他言之凿凿,听上去确实有那么几分可信。
是啊,就算他失败了,但是承诺依然在!“柳如烟”之前那么看不上萧迅羽,有了圣旨,不还是乖乖地嫁给了他。所以,就算叶清不同意,只要有了圣旨,她也会乖乖就范的!
边关月想着,杀意渐渐散去,满脑子只剩下和叶清完婚后的喜悦。
尽管萧迅羽根本就不记得这个“信誓旦旦的承诺”,但是没关系,边关月信了。她不仅信了,甚至把这个空头承诺当作自己人生唯一的目标,并为此卖命。
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流光房内漏出的一点烛光,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就是杀一个人吗!我进到这个世界以来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了,难道还差这一个?”边关月小声嘀咕着,坚定地往前走,然后,轻轻叩响了流光的房门。
“谁啊?”流光揉着哭肿了的眼睛,勉强扯开嘶哑的喉咙,有气无力地拉开房门。
边关月站在她门前,好心地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进来说话吧!”流光吸溜着鼻子,微微错开身,给边关月腾出些空间。她一个人哭了很久,到现在已经变得没什么力气再去思考这个平时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事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半夜来关心自己。
人在脆弱的时候,只要有人愿意来关心自己,那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会照单全收的。
边关月侧身进屋,帮着她搭上了门闩,自然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你眼睛有些肿,你是不舒服吗?”
“算吧,我好难过,一直想哭,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流光捏着手帕,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地顺着脸颊砸到地上,“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居然杀了他!我都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他对我那么好,虽然他很笨,很直男,可是他对我真的挺好的。经常给我送礼物,想办法哄我开心……”
“那你为什么要……”边关月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动声色地绕到了她身后,慢慢地拔出藏在广袖里的短刀。
“因为他在屋顶上劝夫人的话,他劝夫人不要轻生的时候,那个语气、措辞,太像我妈了!”
像……你的妈妈?
边关月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听着流光娓娓道来:
“他那个时候说他的女儿如何如何优秀,如何如何令他感到骄傲。我听他说起女儿,最开始想得只是我和他之间的年龄差距,他的年龄都快能当我爸了,我们还差点谈了恋爱,我没办法接受。
可是他后来说的那些话更让我接受不了!!
他说他的女儿从小最大最爱的就是学习,说她因为考不好就自残,因为成绩退步就逼着他给自己报班,甚至高中复读三年只为了考上顶尖学府……”
“这说明,他女儿确实很优秀啊!”
“不,你不懂!他女儿成绩好,但那根本不是她自愿的,因为我就是!我从小,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写错了都会被一顿毒打,考试卷面扣了一分就要被罚跪一整晚,名次退步一名就两三天吃不上饭,那种日子我真的不想再过了!”流光掩面哭泣,过去那些年的痛苦和折磨在此时化作了无尽的泪水。她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苦要诉,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能是因为太痛苦了,她忘了很多事。
而边关月不理解她的痛苦——六岁没了娘,从小学开始就是自己管自己,得益于过人的天赋,她不仅成绩优异,还早早地就在围棋界站稳了脚跟,年少成名。对她来说,她获得的所有荣誉,所有成就,都是唾手可得。除了父母的爱和关心。
“但你也不能这么说,妈妈是因为爱你才会这样的!她如果不爱你,怎么还会去管你的成绩呢?”
“她才不是因为爱我!”流光怒吼一声,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边关月的眼睛,“你根本就不懂,她一点不爱我,她只爱她自己。她自己选择了辍学,选择早早嫁人然后随便的嫁给一个抽烟喝酒赌博家暴的烂男人,选择不断地流产只为生一个儿子把自己的身体作贱得不像个人样结果丈夫出轨了更年轻的女人,选择把生活过得一地鸡毛,这些都是因为她自己,是她自己愚蠢透顶!。
可是她太爱自己了,所以她根本不忍心去埋怨自己,就干脆把这些烂事都推到我头上,说都是因为我她才会过这样一眼看得到头的苦日子。所以她逼着我去学习,因为她想逆天改命,但又不想自己努力。所以她把所有压力都堆在我身上,我还没出生都被迫承担她所有的罪责,她该是一个多么无理取闹、多么没脸没皮的人,才能把这些事心安理得地赖到我头上!”
流光怒视着边关月毫无波澜的眼睛,试图唤起她的共鸣,拉拢她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她拉拢得太认真,只顾着看她的眼睛,没看见边关月手上高高举起的刀,“我确实不能理解,你不仅不在乎妈妈的爱,还一直抹黑她的一片真心!!!”
边关月说着,收起刀落,划破了流光的颈动脉,她向前倾倒,头无力地靠在边关月身上。血液喷涌而出,溅满了边关月的裙摆。她面无表情地踢开流光的尸体,将手上沾满黑紫血迹的刀掷进了她的胸口。
“你懂什么!妈妈的爱是世界上,最伟大,最无私的!”
边关月偏着脑袋看着歪歪斜斜倒在地上的流光,看着她的血液慢慢凝固,直至在地板上凝成黑紫一片。“像你这种亵渎母爱的贱人,就该去死!”
边关月说着,冷酷无情地踩着流光的尸体走出门外。林柒带着一身湿意从檐上翻下来,看了看她身上已经干涸的大片血迹,又透过门缝看向屋内毫无生气的流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好!你那十六次缺勤我就给你划掉了,你这个月还是全勤!”
边关月不看他,只是楞楞地盯着院内的雨丝,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样的女人留不得!”
“你们说了什么?”林柒看着边关月离开的背影,隐约看见她嘟囔了两句,不过京城的风吹得紧,雨打得急,他什么都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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