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天子，可敢一见？”
对方狂慢的呼呵声，穿过近百米的河床直击耳畔。
大齐士兵们露出防备的神色看向第戎，江衍更是立刻护在车马前，却被一双手拦下动作。
玄衣的天子走到马车前，用沙哑的声音背对他道：
“马。”
“陛下……”
“备马！”
江衍听从地牵来自己的战马，将缰绳递过去之前欲言又止，天子却没有给他留下对话的时间。
只见天子缓缓望向河道中间耀武扬威的第戎，以及第戎身后的那一群神情狂横的西羌士兵，须臾，他收回视线转向那位虎视眈眈的西羌二王子，低头轻斥了一句什么，便扬鞭纵马骑向河道中央。
第戎立马聚精会神起来。
好！还算这大齐天子有胆量！
他在心中哼了声，不过即便如此，今天便叫你凤亓梧也尝尝身不由己是什么滋味，没道理只有你凤亓梧能把别人高高架起，别人却对付不了你！
可随即，随着那玄袍身影逐渐逼近，他很快发现了不对。西羌暗探线报传来的消息，风亓梧当胸中了一剑，是外伤，可眼前从他他骑马的姿势可全然看不出来有如此严重的伤势，顶多只瞧出一些内息不稳，但这更像是内伤的表征。
不好的预感在脑中跳动，第戎顿时警惕起来。可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玄衣人已经加快速度向河道之中冲来，令人猝不及防地亮出袖中的一道长鞭。
同时来人嘴中冷斥：
“第戎小鬼，拿命来！”
不对！
这不是凤亓梧！
西羌二王子立刻防备起来，可距离已经太近，在来人离第戎还有十米时，他马上运起轻功飞扬起身，同时长鞭用力甩出刺向马头。
第戎躲避不及，只能自保，他纵身提气，从马背上离开，下一瞬，耳边便听到马儿凄厉的嘶鸣声。
再回头时，那匹高头骏马竟已被来人一鞭抽死！倒在地上已经是一具带有余温的抽搐的尸体。
第戎咬牙看向来人，眼睛死死盯着那还滴落着滚烫鲜血的长鞭，嘴里几乎是嘶吼般喊出那个名字。
“萧，应，寒！”
玄衣人一鞭击杀三米高的骏马，自己策马退后几步立在河中，闻言笑道。
“许久不见，没想到小王子还记得我。”
这个穿着玄袍，用着凤亓梧容貌的家伙，用完全不符合天子性情的表情笑了起来，明明是一样的五官，正主笑时好比春风拂柳，萧应寒这么笑却让人觉得阴恻恻的。
他装得最像凤亓梧的时候，应该就是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瞬间，那冷冽不说话的表情，就是凤亓梧平时对他露出的最多的表情，因此他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怎么，小王子，刚才是看这张脸看呆了？既然如此，不如便留下来做客吧！”
长鞭再次挥来，第戎拔刀格挡，与此同时，身后西羌人也发现情况不对。
“保护殿下！”
可没等他们冲向河道，在西羌人所在那一侧的河畔数里之外的密林里，突然出现了许多起伏的白点，不过一瞬间，那些白点已经越来越近。
原来竟然是数百名轻功出色的江湖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衣，正运起轻功飞速袭来！这些人身形矫健，均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而为首之人，如有江湖人在场必定能一眼认出，那是天下第一剑客，万成轩！
万庄主带着万刃山庄数百精英弟子，在此埋伏西羌人！
前有虎后有狼。
到了此刻，第戎哪有不明白，自己是中了计！
他一边应付萧应寒的攻击，一边飞速回想。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入了局？
凤亓梧受伤也是假的吗？
那齐国右相早就与西羌明来暗去，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愿意在这时候出卖自己？他不怕大齐天子找他秋后算账吗？
他是从什么时候一步步陷入圈套？
难道颜漠北那次突袭，就已经是大齐天子布局的开始？
没有等他想明白，萧应寒已经步步逼近。
“殿下！”
木里及时来援，从长鞭下救走第戎，自己却吃了萧应寒一鞭。这西羌将军面不改色，低声道。
“林后还有我们的人手，殿下快从这撤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想走？”萧应寒紧追不舍，“先问问我的鞭子答不答应！”
第戎没有犹豫，跟随着几位贴身护卫杀出人群，木里负责替他拦下萧应寒。
他不能在这里出事，即便要为此牺牲最勇武的下属，第戎作为西羌王位继承人也不能在此成为齐人的俘虏！
几十人的护卫一路减损，减少到十几人，再减少到寥寥数人。
这一路上，第戎没有时间继续思索为何会落入陷阱，他满心只有一件事，今日这仇，来日他必加倍奉还！
所有西羌士兵都在用性命为他们的王子开出一条生路。萧应寒被木里拦下，万成轩被十几名士兵前赴后继地用命困住，眼看第戎即将带着最后几名护卫离开平坦的河谷。
在接近河谷边缘的林地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人穿着样式简单的青衣，一头黑发简单束起，面色凄白，神色淡淡。在看到第戎几人时，他先是咳嗽了几声，才在对方警惕的眼神下开口。
“二王子殿下不请自来，现在又匆匆离去，倒显得我们未尽地主之谊。不如留下，多做客几日如何？”
第戎看着眼前和那“假货”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是全然不同的神情与语气，先是握紧了长刀，再看到青衣人身后又接连走出几人后，才无力地松开手。
“如何？”凤亓梧看向他，又问。
他身后几人已经将第戎一行人包围，叫人再难逃出生天。
第戎放下刀，两柄长刀落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他听着身后自己部下们逐一减弱的反抗声，知道大势已去，只是用黄金瞳紧盯着凤亓梧。
“听说齐国天子是出家人还俗，没想到所谓的佛门子弟也是如此手段滔天，想必如果不够心狠手辣，现在也轮不到你登上王座。”
“你——”有人上前想要痛骂他。
凤亓梧轻轻摇头。
“两国交战，一兵一卒皆是棋子，二王子驰骋沙场，难道不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是。”第戎长叹道，“这一次，是我输了。你要如何？”
他已经做好了横死当场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齐人拿去活祭以作报复的准备，没想到却听到了另一个回答。
“我要二王子你回去继承西羌王位，统一西羌各部势力，并保证三十年内不再与我大齐开战。”
第戎猛地睁开眼睛。
“你要放我走？”
“是。”
“用你们齐人的话说，你这是放虎归山！”
“但，也可以是缔结盟约。二王子可以用亲身经历回去告诉你们族人，与大齐开战，即便是骁勇如你，也讨不了好。既然如此，议和不失为一个更好的办法。”
“二王子可以做出选择，是两国开展拼个你死我活，渔翁得利，还是就此休战，休生养息，重开边境互市。大齐可以为西羌提供粮食，你与我们交易马匹牛羊。”
“你能保证其他人同意？”
凤亓梧说：“我的意志，就是齐国的意志。”
“你们齐人愿意就此放下仇恨？”
“那是我要考虑的事，咳……咳咳。”凤亓梧捂住口鼻轻轻咳嗽，虽然及时遮掩，但是第戎眼尖，还是看到了他手绢上的一抹血迹。
所以，他果然是受伤了，还受伤不轻！
竟然不牺做戏到这种地步，都要把自己骗来！如此，输了又有什么好抱怨呢？
“好，我答应你。不过有一个问题，你要告诉我答案。”
“请说。”
“你是如何说服你们右相和你一起做戏，假装刺杀，欺瞒我的眼线？”
凤亓梧隐忍着肺腑的伤痛，闻言看了第戎一眼。
“谁告诉你刺杀是假？右相，也并没有背叛与二王子的同盟。”
啊？
什么？
第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是我早已知道你们私下勾连，索性顺水推舟，利用右相的口向你传达我想要告知你的消息，不如此，二王子你怎么会相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戎仰天大笑。
“好！凤亓梧，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教主：天天冷脸看我，已经熟记于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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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