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两年恋爱,六月,林渔和秦泽要毕业了。
林渔成绩一般,不准备继续读了,想早点工作。
秦泽怕读研会和林渔生活节奏不同步导致自己被甩掉,也不读了。
他和林渔一样,都学的计算机。
不过他读的985,林渔读的普通二本,二者有本质上的区别。
秦泽在校时成绩很好,是学校内网的工程师,他凭着这份资历,打败了许多研究生,拿到了大厂的offer。
这一年正是IT行业蓬勃发展的时候,秦泽虽然学历不如其他员工,但已经可以拿到28K的月薪,又因为企业实行14薪制度,他每年可以到手40万,在普通人里是非常不错的收入。
林渔成绩不好。
当年报考大学的时候,心里只想着要离家远一点,不要轻易让白梅找到自己,根本没仔细考虑过专业。
等到开学,上了几节专业课,她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不喜欢敲代码,整日待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度过余生完全不是她想要的。
因此她也没怎么认真听课,把时间几乎都花在寻求感情寄托这件事上了。
上学的时候逃课挺爽的,但毕业该找工作了,曾经欠下的痛苦一股脑全都回来了。
其实林渔找工作不难。
她长得漂亮,个还高,一双长腿又白又直,秦泽恨不得每天晚上睡前都抱着亲一会儿。
只要她想,她可以拿到很多offer,比如美容院前台、平面模特、案场客服……甚至还有MCN机构找到她,想签她当主播,准备大力捧她。
但每个工作林渔都不喜欢。
她物欲不高,只想找个踏实稳定还不累的岗位一直干到死,把更多精力放到生活上,所以还要继续跑面试。
6月28日,学校开始催学生尽早搬离宿舍,给保洁阿姨留出清理的时间。
林渔已经答应和秦泽同居了。
秦泽这两年表现很好,一次架都没和林渔吵过,林渔很满意他的态度,也喜欢他在床上日渐体贴的表现。
林渔一直没经历过正常的家庭生活,从小的梦想就是可以自己组建一个温馨的小家。
经过她的考察,秦泽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等两个人工作彻底稳定下来,也许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秦泽得知林渔有和自己结婚的想法,当场笑得合不拢嘴。
他真的太喜欢林渔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说林渔精神有问题,还说林渔控制欲太强,恨不得他穿什么颜色什么材质的内裤都要管一下。
这明明是爱,秦泽不屑地想,这些外人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感情,只有爱一个人才会在各种细节里关照他。
他要和林渔绑死一辈子。
*
他们很快就在秦泽公司附近租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房子,位于小洋楼五楼,105平,两室一厅,法式复古风装修。
房主人很随和,去年出国了,得知秦泽和林渔想在这里长住几年,不仅只收了很低的房租,还同意他们在不破坏房子结构的基础上简单装修一下。
林渔很喜欢新家,住进去当晚就搂着秦泽的脖子,和他在房子的各个角落都体验了一回。
沙发很软,但不透气,不能长时间停留,不然会闷汗。
窗台虽然视线好,可是危险,还可能暴露**,不建议使用。
至于浴室,有点太闷了,容易脚滑,也不好。
……
完事以后,两个人洗了澡,一起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秦泽亲着林渔的头发说他最喜欢的地点还是床,在家里的床上和在酒店的床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在家有夫妻的感觉。
林渔也有同感。
上大学以前,她的渴求是逃离“家”,但真正出来以后,她的渴求又变成了回到“家”。
“林林,我会努力赚钱的,我要给你买一个大房子,里面的装修全都按照你喜欢的来,这样我们就能有一个真的家了。”
“说到装修,我又约了几个面试,没空收拾出租房,这里要是缺东西你就自己看着买吧,不用问我。”
“好,你安心出门,我下周才到公司报道,正好这几天好好收拾一下新房子。”
林渔很信任秦泽,秦泽审美不错,也不会往家里买乱七八糟的东西,林渔一次都没有问过装修的事,专心跑面试。
找工作真的太累了。
要应付各种不同的人,接受他们盘问一样的对话。
林渔长得漂亮但成绩不好,很多HR都先入为主的觉得她不可能踏踏实实静下心来接受一份收入不高但安稳的工作,因此也就拒了她。
秦泽心疼林渔,舍不得她连日在外奔波。
“林林,其实你不工作也可以的,我的工资完全可以养活两个人,我甚至每个月只要几百块零花钱就行,剩下的都给你,你每天逛逛街,吃点好吃的,再出去旅旅游,你看好不好?”
“不行,在家里待久了人是会疯的。”
白梅以前就是因为把生活重心全放在了家里,把家当成实现自己价值的唯一途径,才会在细枝末节上苛刻到极致,生怕出一点错,让其他人怀疑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秦泽将林渔抱在怀里,亲亲她的头发。
“我不强迫你,只要别太辛苦,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这就是林渔喜欢秦泽的原因。
能赚钱,能陪着睡觉,还没有脾气和控制欲。
*
但好事不会一直发生。
命运最喜欢在人类感受到幸福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嫉妒林渔恋爱谈得太顺利,这天林渔刚结束两场很远的面试,打车回到他们的小出租屋,就在推开房门的瞬间整个石化在原地。
“这……这是什么……”
林渔唇色苍白,瞳孔剧烈抖动,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突然出现在客厅的巨大玻璃鱼缸。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她家里?!
难道是白梅找过来了?
白梅还不肯放过她,要和她继续一起生活,所以带着心心念念的鱼缸闯到了这里?!
“林林,你怎么了?”
秦泽听到林渔的声音,戴着围裙从厨房里跑出来。
留意到林渔正盯着鱼缸,笑着解释。
“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一直都特别喜欢鱼,尤其是金鱼,我早就想在家里造一个如梦似幻的鱼缸了,到时候鱼儿欢快地在水里游,观鱼灯将光线打在它们身上,五光十色波光粼粼肯定特别漂亮。”
“哦对了,你应该也很喜欢鱼吧?不然你名字里怎么会有[渔]?”
“今天白天我已经将鱼缸装好了,明天就回去花鸟市场买鱼和鱼食。”
“你放心,鱼缸不用你打理,我早就查好攻略了,保证能将金鱼养的漂漂亮亮的。”
……
秦泽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恶魔的低语。
林渔眼前一阵眩晕,尽管及时扶住了鞋柜,但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瘫软在地上。
秦泽吓了一跳,满眼惊慌跑到林渔面前将她抱进怀里。
“林林,你怎么了?林林你别吓我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哪里不舒服你快告诉我!需要打120吗?!”
林渔没办法回答秦泽。
她已经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在一场一场跌入水中被金鱼分食的恐怖噩梦里醒过来,她看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
秦泽红着眼眶坐在她旁边,正用湿毛巾帮她擦脸。
“林林,你终于醒了……”秦泽沙哑着声音拉住林渔的手,“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了……”
“我……我怎么了?”林渔虚弱无力地问。
“医生说你最近太累了,再加上来了例假,身体一时吃不消才会晕倒,只要打打针就好了。”
“这样……”
果然医生也看不出心病。
好像从小到大,只有周小年知道林渔恐鱼。
不对,白梅也知道。
但白梅只当林渔矫情,是为了和她作对才讨厌她喜欢的金鱼。
哪怕林渔从小到大强调过很多次害怕家里的鱼和鱼缸,白梅也只是冷笑着让她不要和自己耍心眼。
林渔闻着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看着悬挂在头顶的吊针,心中一阵茫然。
她不怪秦泽突然在家里安装鱼缸。
恐鱼症还是太小众了,林渔在生活里就没有遇到过第二个和自己一样害怕鱼类的人。
秦泽也只是想让生活里多点不一样的乐趣而已。
怎么办,该不该让秦泽把家里的鱼缸拿出去丢掉?
林渔知道如果她开口,秦泽必然一秒钟都不会犹豫,肯定当场答应,不让林渔多看鱼缸一眼。
可秦泽这些年为了哄她开心,已经牺牲了很多爱好。
林渔不喜欢吃辣,不喜欢葱,不喜欢内脏,秦泽就一次都没有吃过。
林渔放假不回家,秦泽担心她一个人住宿舍无聊,也留在学校里陪她。
毕业后,秦泽家里人本来给他在家乡安排了稳定有前途的工作,只因为林渔想留在大城市,秦泽便拒绝了家里的好意。
林渔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不可能只享受秦泽的好而一点不为他考虑。
也许该直面内心的恐惧了。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个头矮,觉得金鱼很大很大,像巨人,眼睛也像灯笼,黄澄澄的很恐怖,现在她长大了,小小一条鱼能把她怎么样呢?不仅不能伤害她,只要她想,她还能随时掐死它们。
她不该被恐惧困住一生,她得打破笼子。
“金鱼你买回来了吗?”
“还没有,你晕倒了,我哪里有心思考虑鱼的事。”
“我已经没事了,打完吊瓶就回家吧。”
“好,你记得先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不要再忙着面试的事了,找工作不急于一时。”
“嗯,我保证不晕倒第二次。”
输液结束,又吃了点东西,林渔重新有了力气,在秦泽的陪伴下回了家。
鱼缸果然还摆在客厅里。
那么大,一进门就能看到,想忽略都不行。
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
犹如有一双想置她于死地的大手正狠狠掐着她的喉咙,将她往鱼缸里拖。
这次她没有逃避,努力装出淡定的样子走到鱼缸面前。
玻璃是冰的,硬的,摸起来有一种微妙的涩感。
不会阻挡视野,看起来空无一物,却困住了鱼的一生。
人能看到困住鱼的玻璃,谁能看到困住人的玻璃?
林渔忽然一阵毛骨悚然,感觉自己像活在电视里的角色,在一面看不见的屏幕或者墙背后,正坐着无数双眼睛。
“林林,你也很喜欢这个鱼缸是不是?”秦泽笑着站在林渔身边,“我很少看到你用这种专注到虔诚的目光盯着什么东西看,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把金鱼买回来,到时候咱们的小家,一定特别特别漂亮。”
林渔动了动唇角,想笑一笑让秦泽安心。
可惜她失败了,她微微后退两步,和鱼缸保持一定的距离,只道:“希望它能给我们带来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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