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来得毫无预兆,早上还是个大晴天,谁知出了门竟然猝不及防下起了雨。
蒋眠本打算和朋友去打球的计划泡汤了。更糟糕的是,蒋眠此时已经走了一半了,回不去了。
他抹了把额头湿透的碎发,无奈叹一口气,大大咧咧蹲在屋檐下拧外套。
现代人守则,遇事不慌,先掏出手机拍个视频。蒋眠没有拍,不是他不想,而是手机打不开了。
“不是说防水吗?怎么质量这么差。”蒋眠研究了半天,又敲又拍。邪门的是,明明手机只是外壳有些潮湿,并没有进水,却怎么也不开机。
“关键时刻掉链子。”蒋眠中肯评价。无法,他只好作罢,先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9:43。约好的时间是9:40,这下是肯定迟到了。
但事已至此,去了也没用。场地是露天的,现在这大雨也打不了球。
蒋眠这么想着,没从地上起来,他都走了一半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能等雨小一点再走没别的办法。
但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阿嚏!”他出来时温度比较高,这会儿淋了雨,湿透的短袖短裤黏在身上,风一吹,他就要跟着打个寒颤。
看来不能留在这里了,至少找个店坐一会儿。他抬头看看天空,大雨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天灰蒙蒙的,半点光亮都看不见。
他撩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将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站起身观察周围。
雨下的突然,他又毫无准备,一时惊慌低着头跑出来好远,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来了。
眼前是一条有些破旧的窄街道,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雨,街上此时一个人都看不见,有些店面牌匾款式古老,像是上世纪产物。
正对着他的是个非常小的店面,几乎只能容纳一人进入,蒋眠隐隐能看见里面积灰的柜台,以及柜台前堆满的杂物,似乎看起来很久没人在这里活动了。门口的木制镂空门隐约可见曾经的精致,此时已然只剩一半还挂在门框上要掉不掉,时不时发出几声吱嘎吱嘎的声音。
其他的店铺大差不差,大多数都破败不堪,只有少数还算完整。
蒋眠疑惑地看看周围,学校附近还有这种地方?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而且在大学附近还开成这样,这条街上的东西是有多糟糕才会没人来。
蒋眠摸摸下巴,缓缓回头。他身后,是整条街唯一一家全然不见破败的店铺。
似乎是一家茶馆,他站在门口都能闻到隐隐的茶香,整间建筑是仿民国设计,镶嵌着大片玻璃窗,装修却大多用红色的原木,雕刻出细致的花纹,古色古香,和其他叙利亚战损风格建筑简直不像是同一个图层里的。
牌匾上印着四个潇洒的字——归岫茶馆。
“但是怎么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蒋眠凑近玻璃趴在上面仔细观察黑漆漆的室内,外边看起来像是有人会经营,门上还有个“经营中”的牌子。但大白天的,还有这么大的玻璃窗,店面里面却暗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附近的店似乎都这样,虽然下了雨,外面也很暗,但店里黑的不对劲,光线照在门边,就像是被什么吸收了一样,一点也透不进去。
这黑暗看得蒋眠心里发毛,下意识攥紧肩膀上的外套,外套冰凉的温度刺得他一激灵。周围静悄悄的,就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别说是其他地方的人声,连一点鸟叫声都没有。
他不受控制地吞了口唾沫,见势不对,走也走也。于是他撩起腿就果断跑路。
也就走出十米,忽然觉得眼前一花,抬头一看,心脏差点直接跳出来。
归岫茶馆四个字苍劲有力,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情况,蒋眠还能夸一句翩若游龙,肯定是大师手笔。
他又回到原点了。
他很确定自己是一直往前走的,绝对没有回头,也没有拐过弯。总不能这里是一个圆?
蒋眠看着脚下铺的比他兄弟性取向还直的砖块陷入沉默。
总不能是让他遇见鬼打墙了吧……
蒋眠抿唇,这个猜测在心里转了几圈,却不敢说出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周围似乎越来越冷了。
周围依旧什么都没发生,他迟疑片刻,一咬牙,回过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果不其然,又回到了原点。在他的身边,依旧是刚刚躲雨的那家茶馆,大片的透明玻璃清晰映照着他的身影,像是嘲笑他的徒劳。
蒋眠此时只恨自己平日不爱看恐怖片,对这方面的东西不感兴趣,如果能穿越回去,蒋眠恨不得直接上山当和尚或者道士。
因为害怕,他脑子思绪万千,乱的像团在一起的毛线团,找不到个头。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试图寻找其他路。
这条街侧面的店铺之间并不是完全连在一起的,有几个非常狭窄的小胡同。
蒋眠挨个看了一遍,这些胡同太窄了,本来就只能容许一人勉强通过,里面又堆满了杂物,完全不可能挤过得去。
在传送回原地十几次后,他不得不得出结论:他被完全困在这条街上了,严格来说,是困在茶馆门口这一个小范围的空间内了。他现在的活动范围只有以茶馆门口为中心,方圆二十米。
前后都是死路,他还能往哪里走?
那就只剩下两边的店铺了。
蒋眠再次看向茶馆,只一眼,蒋眠敏锐的发现玻璃里的情形似乎不太一样了。
透过大片玻璃往里看还是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却没有一开始那种连光线都被全然吸收感觉了,变成了大晚上不开灯的黑,甚至能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里面。
“……”
蒋眠更害怕了。
看着更像是有问题了啊喂!我小时候难道许愿成为电视剧主角了吗?但为什么是恐怖片这玩意儿,愿望还讲究调剂吗?!
蒋眠慌得冷汗都要下来了,刚刚他还只是有些手抖,这会儿全身都抖如糠筛。那道身影缓缓有了动作,他似乎微微侧头,朝着蒋眠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发现我了!
明明看不见他的脸,蒋眠却直觉那一道视线精准打在他身上。
蒋眠僵直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那道身影脑子里飞速运转。这会儿要是真的从门里窜出一个怪物,他估计也不会那么意外了。
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他满脑子都是跑,但能跑到哪里去,他根本跑不出去。
黑暗中的身影站了起来,向着店门的方向缓慢移动。
蒋眠心中一片绝望,在他眼中对方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0.5倍速,但眨眼的下一秒,那道身影就直接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僵硬地转过脖子,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就恰好站在茶馆的大门旁。
“咔——”
门锁弹开的声音并没有多大的声响,在噼里啪啦的雨水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在蒋眠心头炸开,刺激着他本就绷紧的神经。
他反应很快,下意识退后一步,但门刷的一下大开,一条有力的手臂从门里迅速伸出,精准握住了他的胳膊。
蒋眠大惊失色,往后迈了一步,就要使劲想将自己的胳膊抢救出来,店中伸出的手似乎发现了他的意图,握得更紧。两个人就着他的胳膊开始一场拔河,那条胳膊握得很紧,但不怎么拽他。他往后,那条胳膊往前,蒋眠觉得他快把那人直接从门里拽出来了。
他铆足了劲,准备使劲再拽一把。
“再退后的话,就要淋到雨了。”
陌生的声音晴朗温和,语气无奈。蒋眠一愣,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手臂刚聚起地力气不自觉松懈下来。
感受到他不准备继续用力,来人的另一只手扶住门框,门缝随即被开得更大,门内地身影终于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长衫,蒋眠微微低着头,视角正好在来人的胸前。他的视线从来人的胸口移开,缓缓向上,最终定格在来人的脸上。
来人是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比他高一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五官精致,气质儒雅,搭配上他这一身,倒有些像旧时代的教书先生。这会儿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手臂,笑意莹莹地看着他。
来人看着蒋眠呆呆的表情,伸出手在蒋眠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蒋眠连忙低下头,支支吾吾:“不……我……”
本来都做好了看见什么面目可憎的恐怖半透明灵体,结果门一开是个正常人,给他整不会了。蒋眠引以为傲的口才此时不知为何竟发挥不出作用,想擦一下额头的汗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对方抓着手臂,来人掌心的温热隔着一层湿透的衣服传递到他的身上。
有温度,那就是人……吧。
男人一直抓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蒋眠尴尬地扯了扯,男人顺势松开了,坦荡得好像抓着他不放的不是他一样。
也许是害怕眼前人不是人,他心脏跳的有些快,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脑子更是一片浆糊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男人的声音轻飘飘传进他的耳朵:“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吧。”
听见“进来”两个字,蒋眠脑子瞬间清醒,他还没忘记现在是什么情况,虽然这人看着挺正常,但这家店怎么看都不对劲。他讪笑道:“这就不用了吧,我进去也挺打扰你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手臂一痛,蒋眠诧异地举起手臂一看,赫然发现手臂上被男人抓过的地方多了一处红痕。
男人也看到了,又一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焦急:“快进来吧。”
蒋眠哪还敢应,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两声,眼神又往街道上瞥,脚下悄悄转了个弯。等男人一转身,他反应迅速,脚下一用力就要冲出去。
才刚刚迈出去一步,身后一股大力袭来,将蒋眠的冲势生生化解。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后一仰,直接倒栽进店内的黑暗中。
蒋眠的视线陷入黑暗,他觉得自己几乎是飞着的,亲眼看着门口亮白的光线离他远去,门“砰”的一声关紧,力道大得玻璃都几乎要震碎。
关门的声音中音乐还夹杂着铃铛或是风铃“叮铃”的一声,与此同时,蒋眠听见身后低低的一声叹息,可那声音在巨大的关门声中显得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他一时甚至不知道这声音是真正存在还是他因为紧张慌乱产生的幻觉。
他现在也已经来不及思考声音的真假,满脑子只有“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恐惧瞬间超越了一切其他的心思,占据了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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