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人久久无言,崔嵬蹙眉,凑近伏在她耳边问:“怎么不说话?”
采采呵呵一笑,死到临头还要被逼着发表临终遗言吗?有点意思。男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油腻发言一通,采采缩开脖子,一屁股坐地上开始痛哭流涕:“师兄不要杀我,我上有几百岁师父要赡养,下有两岁幼子嗷嗷待哺,我不能死!”
崔嵬:?
没理会他的震惊,她垂头丧气道:“我儿名叫大黄,自小没娘,多亏我菩萨心肠,收留了它。师兄,一旦我身死道消,大黄就没娘了!”
“……”她儿子是内门那条黄狗。
崔嵬冰冷神色出现些许裂缝,采采清楚察觉他一只眼写着“好想笑”,另一只写着“不能笑”,想必此刻正天人交战。
终于,他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出声。
“哈哈哈—”
崔嵬笑得胸膛震动、前俯后仰。
采采:“……”果然,当你足够弱小,讲个临终遗言都能逗笑别人。
“师妹,我发现你说话可真有意思。”崔嵬笑够了,直起腰兴致勃勃看她。
采采勉强一笑:“您开心就好。”
崔嵬抬起两根手指,慢悠悠从袖口捏个瓶子出来,轻笑道:“这是誓言咒,吃下以后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立马会七窍流血,穿肠而死。师妹,来,替师兄尝尝咸淡。”
眼睁睁看他露出邪恶巫婆笑,她拧着脸纠结不已。
“怎么,师妹不想吃?”他语气轻飘飘的,不过仔细听却能听到死亡的召唤。
采采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是,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体面一些的死法,七窍流血太丑了,破坏我美好形象。”原主怎么看也是青春少女,七窍流血也忒丑了。
她想了想,纠结问:“师兄,有没有吃了以后能美容养颜、悦容润色,使我面部光彩照人、美丽非常的毒药?最好能让我的皮肤如雪般白,唇跟血一样红,死后依旧能保持生前美貌。”
崔嵬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揉着头,他不耐烦道:“没有,闭嘴,就这一个,爱吃不吃!”
采采觑他眼,小心翼翼说:“那我不吃行吗?”
“嘁—”崔嵬面无表情看她。
嗯……,她懂,不就是想说不吃就死嘛。“我吃,我吃还不行。”真拿你没办法。
采采老老实实接过药打开瓶子哗啦啦全倒嘴里。
嘎嘣嘎嘣,还挺甜,可惜不解饿。
说到饿,她舔舔唇边。既然boss不准备杀她……
丢掉药瓶,采采若有所思盯向地上几只被拧断脖子的鸡,不好意思搓搓手道:“有火吗?借个火。”
崔嵬挑眉。
看向抱着烤鸡大块朵颐的女孩,崔嵬忍不住抽抽嘴角,“这么好吃吗?”
采采耳朵尖一动,不着痕迹加快了吃饭进度。根据了解,一般人说出这句话时暗含“快塞我嘴里,我也想吃”的意思。
“啧,你现在还能吃得下?”
女孩抬头,嘴边还有些油花:“我为什么吃不下?”
崔嵬:“你不害怕?”
正常人看见刚才那一幕早恨不得跑到千里之外,她倒好,还颇有闲心吃起烤鸡。
“你放心,你咬的地方被我削掉了,应该得不了狂犬病。”再说,高温还能杀死病毒。等于说双重保障,让人吃的放心,吃的安心。
“……你还真是奇怪。”崔嵬将人上下扫视一番,最后收回视线,说道:“你不像她,可神魂依旧是我熟悉的气息。”
采采吃鸡的手一抖,后背微微僵硬。不想boss如此敏感,还没到一天就怀疑上她。这就是天道给开挂的实力吗?
不过她也不急,想来系统虽不靠谱,但既然能千里迢迢将她弄来,定有办法掩人耳目。即使系统是个废物,采采依旧愿意在这一点相信它。
“师兄,你不懂,我已经金盆洗手,打算从良。”采采举起最后个鸡腿,站起身踩着旁边石头,感慨道:“人的一生,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而此时的我是新生。”
“我痛彻心扉,彻底改头换面,自然性格大起大落。但无需担忧,无论走多远,采采永远记得自己是你们的小师妹。”
“……”崔嵬撇开头,不知为何,一听见她说话,就觉得有蜜蜂围着自己嗡嗡转。
明月高悬,遍地霜华,风流撞动树叶,发出沙沙嘶鸣。若有人举目远眺,依稀可见竹林明亮火光,以及火光前抱着肚子瘫坐石上的采采。
“好饱啊。”她感慨一声,发觉此地除了竹竿燃烧噼啪作响,只有些虫鸟在叫。
万籁俱寂,适合睡觉。
打个哈欠,采采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就要离开。
【宿主,您不趁机关心反派?】
它不吭声还好,一开口采采差点炸毛,“你没事吧?他都喂我毒药了!”
【宿主,根据研究,我们发现—】
“停!”采采想骂娘,“你们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幼儿园报名,不然错过了又得等一年!”
毕竟连幼儿园小孩的文凭都比他们高。
系统不敢吭声了,它虽然不是人,但也抑制不住心虚。
采采哼一声,拍干净衣裳后迈开腿,一步、两步、三步……
咦,boss竟没有阻拦的意思?好吧,怪她被某些电视剧荼毒太深,还以为两人能拉拉扯扯再演三集。
在她身后,崔嵬静静坐原地,身姿清雅,遗世独立。望着少女一蹦一跳的辫子,他折根树枝添进火堆。
地上散落七零八碎的骨头,出自一人杰作。整整四只鸡,除了头与尾,其余全进了那人肚子。崔嵬觉得从前嚣张跋扈的小师妹变了,变成个饕餮。
“那个师兄,你走时记得灭火。”采采突然回头,立于不远处的夜色,歪头对着崔嵬轻笑:“毕竟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一梢头发柔顺垂在采采身前,远远的,崔嵬瞧见今日她发尾上捆绑的是珍珠流苏,珠子颗颗小巧圆润,还会滴溜溜作响。
他想,这真是个奇怪又反复无常的人。
采采没理会他的沉默,提着裙子转身径直跑开。开玩笑,boss每月十五日被妖化能“宵衣旰食”,她不行。于她而言,一天二十四小时,睡十二小时正好。
若睡觉是考试,那睡十二小时是将将及格的水平。
回了房间,采采踢开鞋扑进大床,抱着枕头侧躺在外。
不远处菱窗下,更漏滴答作响,三两烛花爆开,晃的人难以入睡。
采采却睡的很香,在现代,她总是疑心学校宿舍有不干净东西,每晚都开着小夜灯睡。
呼—
呼—
咚—
采采猛地睁开眼睛。
大爷的,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前世身处现代文明社会,妖魔鬼怪乃虚无缥缈的存在,多为心里作祟。可这会儿不同,妖精是真特么有,还遍地开花。
被四只烧鸡强行压下的记忆回笼,猪妖油腻腻的脸浮上心头,采采顿时不镇定了。
记得这本书写过一个有趣的设定,书上说妖鼻子比人灵几万倍,它们对气味敏感,甚至能形成记忆。而被妖盯上的人,即便相隔甚远,它们也能寻着味摸来。
“……我靠!”采采留着冷汗爬起来,疑心作祟下,她感觉自己得被害妄想症了,开始疑神疑鬼。
扯开少女心满满的杨红床幔,她抱着被子盘腿而坐,这种心跳加速,犯恶心,想睡又不敢的感觉又来了。
三更睡,五更起,阎王真得夸她好身体。回想上辈子死因,采采叹口气。不行,上辈子死于猝死,这辈子总不能还这么死吧?
卷起被子,她做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
当崔嵬披着青衫夹带寒气出现门口时,敏锐察觉到里面有一道陌生气息。几乎是瞬间,灵剑梅残紧握在手。
冷冷勾唇,推门而入后,他亮起刀刃,寒光一闪,飘舞的帐子被拦腰斩断。风将它轻轻吹到地上,裹着被子呼呼大睡的人嘟囔着翻了个身。
这般动静,崔嵬自然能听见,他面无表情收刀,迟疑蹲下打量地上那一坨。
他很确信,这是自己房间。那么,王采采为什么会跑到这?难不成是夜游症犯了?
抿着唇,崔嵬伸手推她:“王采采,醒醒—”
“嗯?”采采睁开一只眼,一脸迷茫道:“师兄,你回来了。”
他嫌弃道:“你跑错房间了,出门左转才是你的地方。”
“我知道。”采采躺着纹丝不动,细长的手扒着被子又要睡下,完全没有意识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多暧昧。
崔嵬撇开脑袋,语气不耐说:“既然知道就赶紧滚出去。”
采采见boss面带怒容,拉着驴脸,看她跟看垃圾一样,心脏有一瞬哆嗦。不过她依旧强撑着没动,并且头缩进被子里试图回避话题。
被窝的空气温暖潮湿,采采嗡声嗡气道:“师兄,我害怕妖精,睡不着。求你了,别赶我出去。”
“不行!”崔嵬不加思索,立即表示拒绝,“王采采,你今年快十六岁,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
“……其实这个时候你可以不把我当人看。”说着,采采蜷着身子裹成条毛毛虫,还特灵性地朝门口滚了点距离。
“我已经滚了,师兄赶紧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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