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日落

饭后杜迟雨被蒲泊江捉住,没能再次逃走。

好吧其实是她自己也不忍心再避开蒲泊江,根本没想逃跑。

院中的人已经四散开,有的跟着前来收走碗筷的村民进村,有的回房间休息,有的趁着还有天光出门去散步消食。

杜迟雨是在厨房被蒲泊江捉住的,灶台上还煨着苦瓜排骨汤,她要盛出来放凉,等着放进冰箱。两人外出一趟回来,青禾农场连冰箱都被袁曌化缘到,放在简陋的厨房里,是唯一现代化的物品。里面现在放着各种水果、饮料以及冰淇淋。

“出去转转?”

蒲泊江倚在门口看着杜迟雨忙前忙后的动作,发出邀请。

原本她想帮忙,被杜迟雨赶出来,勒令她不许踏进厨房。

其实这八年她厨艺不说出神入化,至少是比之前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毛手毛脚,杜迟雨跟防贼似的防着她。

收拾好一切,杜迟雨将余下的排骨汤套上保鲜膜,放进冰箱,从旁边的饮料栏拿出两罐树莓味1664,将其中一只丢给蒲泊江,关上冰箱门走近倚在门边的人。刚准备开口,眼前出现一罐开封的1664,手中拿着的那罐被抽走,换成开封后那罐。

杜迟雨抬眸,看向准备将另一罐也打开的人,缓缓开口:“我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慢慢喝。”

蒲泊江手比脑子快,拉环应声而开。杜迟雨低头看见两罐打开的1664,抬头看见蒲泊江有些无措的神情,欲言又止,抿唇把想说出的嘲讽咽回肚子。

这是蒲泊江不是于晚。

很平静地疯了,抬手将易拉罐送到嘴边喝一口,开始往屋外走。她突然开始怀念在设计院工作的日子,也不知道齐老师最近怎么样,至少她不需要处理这样乱七八糟的意外情况。

蒲泊江拿着那罐啤酒跟上杜迟雨的脚步,一起往院子外走。

这时天色尚早,云城的天要等到八点半才会开始日落,高远的天空是大片大片厚重的白云,连太阳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两人从山坳唯一的出口走到三岔路,碰到从隔壁村回来的袁曌与曾嘉欣,简单打声招呼又分道扬镳。

等到四人已经分开有段距离,曾嘉欣没忍住开口问袁曌:“杜小姐和蒲总和好了?”

袁曌回头看见并肩往隔壁村里走,中间距离间隔三四十厘米的两人,回头笃定回答:“还没有。”她俩现在隔那么远,要是真和好,蒲泊江应该几乎贴在杜迟雨旁边才对。

“希望蒲总能快点哄好杜小姐吧,她每天到我和麦穗的房间来工作,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回房间呆着。小水最近忙着捣鼓她从公司拿来的新玩具,我都没去处玩。”曾嘉欣絮絮叨叨抱怨。

杜迟雨和蒲泊江离开这几天,她们根据自己的意愿重新分配过房间。她想和麦穗讨教狼人杀秘籍,结果蒲总和杜小姐回来,她们的房间倒像是分出去半个,麦穗还挺开心,她也不好多言。

袁曌会心一笑:“明天应该就不会了。委屈你一下。”

曾嘉欣:“那太好了。”

蒲泊江完全不知道曾嘉欣对她的行为颇有微词,如果知道也只能说声抱歉。她还在愁连续干这么多蠢事,要怎么哄好杜迟雨。隔壁村落她没去过,来农场这段时间她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基本是坐在笔记本前开会或者等待她拜托的侦探事务所发来信息,整理线索。

她随着杜迟雨的脚步从村口旁边的小路往上走,穿过一片李子林,来到竹林。这一片的竹子随性生长,有一条人为踩出来的小路,路上铺满落下泛黄的竹叶,环在山坡中央。地势平缓下来,有个村里用水泥做的蓄水池,落叶掉在水泥封盖上,与水阻隔,不能沾染分毫。四周遍布高耸入云的竹子,不知道矗立在此处多久,像是这座山最忠实的守卫。

但这里并不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杜迟雨绕过建在平坦处的蓄水池,继续往山上走,手上拿着的啤酒除开与蒲泊江错开身位之时那口,没有再喝,只是用五根手指卡在罐口,拎着走了一路。如果不是蒲泊江提前打开,她的手也不会这么累。

最后她们来到一处小山坡,最中央是一颗黄桷榕,听曾嘉欣说这棵树有百年历史,到如今只余下一半,另一半在刚好百年的时候被雷劈落,变得焦黑,另一半奇迹的存活下来,变成这个村落的守护神,每个月会有人来清除周围的杂草,保持山顶干净,让这棵树能够得到充分的营养生长。

杜迟雨找到树下的位置席地而坐,这个位置看出去刚好没有山峦遮挡,是很适合看日落的地方。大片大片的云压塌下来,铺陈在天空,只有极少处透出一线天光,昭示太阳的存在,日暮将天边的云朵染得橙黄。

蒲泊江跟着坐到杜迟雨身边,杜迟雨没有看她,盯着远方在发呆。她悄悄挪得近一点,等待十秒,杜迟雨没有反应,她又悄悄挪得更近,已经贴到杜迟雨身旁。原本一直隔在两人中间的距离终于变成零,她双手向后撑,身体往后仰,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杜迟雨的侧脸。

啤酒被她随手放在杜迟雨那罐旁边。

“蒲泊江。”

杜迟雨回过头来看向她,身后是绚烂的夕阳,她却只能注意到眼前的人。

“嗯?”

声音轻轻地回应杜迟雨的呼唤。

眼前的脸缓缓靠近,直到唇被人轻轻贴住,树莓味道侵袭她的呼吸。山顶的微风吹得身后黄桷榕树叶唦唦作响,像海浪声一样,将她裹挟。酷似海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的心好似也开始翻涌,让人眩晕,她在这样令人迷醉的氛围里被身前的人彻底牵引住心神。

太阳在西沉,她和她的爱人在接吻。

“委屈吗?”

撑着身体的双手被按住不能动,她感觉自己的腰在发酸。

“不算委屈,是我有错在先。”

杜迟雨盯着她的眼睛,又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亲吻。

“以后要怎么做?知道了吗?”

睁开眼看向杜迟雨带着笑意的眼,想凑上前献吻,手被牵制住,完全做不到。她靠近,杜迟雨就后退,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她的眼睛,好像得不到回答便不给她奖励,只能开口回答。

“有事先告诉你。”

“真乖。”

随着话音落下,吻落在她的唇上,比刚刚更深入,更温柔。

落日将天边点燃,一片火红中,她被身前的人点燃,压抑三天的**像是要将她焚毁。

月亮在太阳还没彻底落下就开始东升,挂到天上。天色变成深蓝,还未落下去的夕阳让天边的云还留有晚霞的余晖,于是交界处被染成梦幻般的绛紫。夜间的风变得愈大,吹动发丝飞舞,温度渐渐降下来,手边的1664罐身爬满水珠,慢慢沿着罐身下落。

杜迟雨靠在蒲泊江的肩头,看着天边的晚霞,手边的酒被她时不时喝上一口,蒲泊江如果想喝会找到她的唇抢过一口,她轻笑着渡给蒲泊江,两人在夜风中分喝同一罐1664。

太阳彻底落下,天边彻底暗下来,只留下月亮独自占据高天,远处的星子开始闪烁。

杜迟雨刚往嘴中送一口酒,抬眼看见天边闪烁的星辰,也顾不得放下啤酒罐,拎着啤酒伸出食指,指向天边最亮那颗星星问:“那颗是什么?”

蒲泊江顺着杜迟雨的手指看过去,眯了眯眼开口:“北极星吧。”

“那颗呢?”

这颗就在不远处,但是暗淡许多,小时候她问过杜仓庚,那时候杜仓庚告诉她等她长大就知道了,但是她现在依旧不知道。

蒲泊江:“紫薇帝星吧,按照西方的说法,也可以称为小熊座β星。”蒲泊江在她旁边侃侃而谈。

杜迟雨:“北极星原来不是紫薇帝星吗?”

蒲泊江:“这算是一种流传下来的错误,北极星在古代被认为是天空的中心,它并不是固定的指代某颗星辰,哪颗星星最靠近北之极,那颗星星就会被认为是北极星,而距离它最近的那颗被认为是帝王的象征,也就是口口相传的紫薇帝星。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北极星渐渐接近北天之极,成为事实上的天之枢纽,也就成为现代语境中的紫薇帝星。”

杜迟雨:“你怎么懂那么多?”

蒲泊江失笑:“这有什么,问一下AI就知道了。”

杜迟雨:“我不管,你就是我的百科全书,我不懂的就要问你。”

蒲泊江:“好,我不懂的再去搜索。”

杜仓庚确实没有骗她,她确实长大就知道了。

“我们回去吧。”

心满意足的杜迟雨站起身来,身形还有些踉跄,被紧随着站起身的蒲泊江眼疾手快扶住,有些担忧发问:“还能走吗?”

杜迟勉强睁开半只眼睛,看着眼前变成三个的蒲泊江,皱眉抱怨:“你别动,我看不清你了。”

蒲泊江叹口气,之前不让杜迟雨在晚宴上喝酒是对的。在杜迟雨的惊呼声中将人打横抱起,脖颈被杜迟雨揽住,热气扑向颈间,激得她起了层鸡皮疙瘩,身体变得燥热起来。

杜迟雨的酒量近乎于无,平日里为防止手抖,她极少饮酒,今天半推半就喝掉一整罐1664,思维难免变得混沌起来,属于蒲泊江的气味令她心醉。这三天,煎熬的又何止是蒲泊江,她要好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搭理蒲泊江的**。

如今醉意朦胧,脑袋埋在蒲泊江颈间,嘴唇有意无意擦过颈侧的皮肤,让蒲泊江下山的脚步踉跄一下。

刚好来到半山腰,蒲泊江把杜迟雨放到水泥封顶的蓄水池上坐好,蹲下身,将杜迟雨背在身后,继续下山往她们的基地走。

两人回到小院,于晚正蹲在房间门口刷牙,看见蒲泊江背着杜迟雨回来的身影,手下的动作顿住,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掉到地上。

蒲总怎么偷偷和杜迟雨和好了?以后杜迟雨受害者联盟岂不是只有她于晚一个人了?

气呼呼猛灌一大口水,在嘴中翻腾两下吐到草地上,像是对着两人的背影啐两口唾沫,目送着两人回房间,将手中的漱口杯与牙刷重重放在门口置物架上,也走回屋,奉行眼不见心不烦原则。

回到房间将人放回床上的蒲泊江不知道自己一天内伤了两次于晚的心,她去屋外打来水,为杜迟雨擦擦手和脸,褪下杜迟雨脚上的鞋,将人裹进被子。把手放进被窝前一刻,杜迟雨睁开眼,抬起被握住那只手,翻转手腕,将人拉向自己,一个翻身压到身下。

在蒲泊江放大的瞳孔中,热烈的吻不管不顾落下,沿着嘴唇,慢慢往下移,从下巴到脖颈。在这样的亲密中,蒲泊江感觉夕阳中那把火又开始将她点燃,体温渐渐升高,攀爬至头顶。在灭顶的温度中,杜迟雨的脑袋突然失去力道,落到她的颈间,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吸声,彻底昏睡过去。

蒲泊江觉得自己快疯了,被掉在半山腰,属于她的惩罚分明刚刚降临。

而她却不舍得搅扰杜迟雨的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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