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
因感到时候不早而惊醒的宋玉容,看着自己身上留下的比昨日更深的印记大为恼火,所幸都在衣衫覆盖之下,“这厮怎么下嘴这么狠,他是在啃咬什么死肉吗!嘶...怪不得说是衣冠禽兽!”
宋玉容艰难下床,墨书听到动静,赶紧进来帮她。
“墨书,快快快,要赶不及了。你怎么又没叫我?又是使君吩咐的?”
墨书边帮她更衣,边笑答“是”。
“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宋玉容愤愤不平,想动作再快些时偏偏全身酸得使不上力。
该死的男人,面上看着沉稳,内里就是土匪!
“娘子,使君让方院公送了药膏来,并说他有政事处理,今晚不过来了,可以让你上药后好好休息休息。”
宋玉容有些无言以对,瞪了一眼墨书便小跑去了海棠居,还因腿软险些在半路摔倒。
顶着莲香、常嬷嬷奚落的目光,她心里怪罪着徐知昊不知轻重,向王会行礼告罪:“妾来晚了,请夫人恕罪。”
“无妨,玉容,把侍女留在府中吧,给她们告个假去休息一下,你的东西就交给常嬷嬷,我们马上启程去天阙山。”
宋玉容有些惊喜:“天阙山?”
真好,这样一来就不用和她们说走西南方了,免去要解释一通的麻烦。
莲香突然插话:“回天阙山可是再好不过了,夫人就可见到王大人和王夫人,我们也可见到自己的父母。玉容这般发问,可是不想去?还是见不得我们好?”
看着莲香咄咄逼人的嘴脸,宋玉容实在无法忍受:“我如何不想去?能回王家我自然也高兴,毕竟夫人一家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了,莫要拌嘴,扰了出游之兴!”王会打断二人,二人告罪,“免礼,我们出发吧,玉容同我一辆马车。”
宋玉容连连拒绝:“夫人,这依礼不合。”
“回自己家,要什么礼数,就当是姐妹出行了。”
在王会地再三邀请之下,宋玉容才与她同坐。
“玉容,我那有上好的温土毓麟汤,待回来我便让人送到你那。你比使君大上五岁,身体又好,我还指望着你早日怀上麟儿,为刺史府,也为我们王家延续血脉。”
看着王会握着她的双手温柔而郑重地叮嘱,宋玉容反倒有些腻得慌,也不用这般急切吧。
但面上她只能皮笑肉不笑道:“夫人,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
王会听言着急起来:“如何能顺其自然,且不说明年六月使君二弟便要成婚,现在二弟屋里已经有人了,他堪堪十四岁,公公是什么用意已然明朗,不就是急着抱孙子。”
宋玉容知道徐知昊的二弟便是徐温亲生子、内外马步军都军使徐知训,听闻他在朝堂上是呼风唤雨,有时甚至会驳了熙和帝的面子。
宋玉容很好奇这样肆无忌惮之人会与何人成亲:“那与他定亲的是哪家姑娘?”
“是吴郡陆氏的陆令光小姐,其父乃给事中陆枫。陆小姐比他大上两岁,自打皇帝迁都广陵后不久便定了亲,这门亲事可是要为由北而来的高官与南方世家大族结合立下典范,公公的心思无人不知。”王会叹了口气,“我们王家只是在升州地方有些名望,如何比得上吴郡陆氏,能给使君的助力少,若是陆小姐甚至是二弟屋里人先得子嗣,使君在公公那里就更无立足之地了。”
宋玉容看着王会情绪低落下去,怕扰乱出游的兴致,便掀起帘子示意她看向窗外:“夫人,我们今日是出来散心的,就先别让这些事来扰了兴致...我们怎么走的是这条路?”
这分明是往城东南走,天阙山不是在西南方吗?
“父亲写信来说东南方有大片的芸苔花,既可观赏又可采摘做菜,让我们可以先来此看看再回去,我想着时间长,也能捎带上些去天阙山。正好,你不是喜欢下厨吗,可以买点回去做好了让我们饱饱口福。”王会突然放低声量,“说实话,偶尔也需来点这些野味,府里的菜我都吃腻了。”
“夫人,并非我扫您的兴,听闻近日不太平,我们直接走西南道去天阙山,有王大人在,更能确保您的安全。”
不愿入内与宋玉容相对的,坐在外面车夫边上的常嬷嬷突然出声道:“宋娘子,夫人带你们出来,你非但不感谢,还想替夫人做决定,是不是太放肆了!”
宋玉容愤恨地看着挡着里外之人的车帘,仿佛透过去可以洞穿常嬷嬷。
“好了好了,我知道玉容担心我。我保证,父亲说走这条路安全,他探查过了,更何况我们可是带了侍卫十人,足以得到保障。”
宋玉容哪还能言他,只得点头,并在心里祈祷今日是平安的一天。但随之疑惑又起,使君说走西南方安全,王大人说东南安全,何为真?
马车走在城外田间阡陌上,摇摇晃晃让人昏昏欲睡。王会已然枕着宋玉容的肩膀打盹,想到那些黑乎乎又引人犯困的汤药,宋玉容便有点难受。
深宅妇人,难不曾一辈子都被子嗣系住了?
她掀起身侧的帘子向车窗外看去,远处澄江如练,秋风卷过,芦花簌簌如雪飘飞,三两归帆浸在薄烟里,清润秀丽。
可在她心里却弥漫着洛阳的秋,中原苍莽的秋意已然化作君问归期未有期的萧然。
怕是沉浸在思乡情中太深,宋玉容恍惚听到了洛阳城中刀剑相交的铿然声。
还未等她细细分辨,后头马车上传来莲香与蕊香呼救的声音。
不好,怕是有变!
被吵醒的王会此刻迷茫而无措地抓住了宋玉容的手,宋玉容放下帘子回身。此时常嬷嬷也反应过来,惊得催促车夫快走。
然而,承载着四人重量的马车一时间快不起来,后头的脚步声逼近,常嬷嬷慌乱大叫道:
“来人!保护夫人!”
王会已经清醒坐直,而宋玉容听着脚步,来人不过三人,且侍卫并未前来护卫,要么侍卫被杀尽,要么...
马车被迫停下了,车夫与常嬷嬷似是下了车。
“老太婆,别叫了,这里没有忠于你们的人了,让夫人下车。”
“你你!你可是刺史府的侍卫,如何这般大胆,行刺夫人!这可是...”
“再多嘴,我的利剑可不长眼!”
竟是刺史府侍卫作乱!
车中,王会听到常嬷嬷有难,顿时要起身,却被宋玉容拉住。宋玉容一时也慌了神,她猜不到侍卫作乱的缘由,也不知他们需要夫人作何,但她本能地觉得此刻需按兵不动。
“夫人,快下车,不然这老太婆的命就保不住了!”
“不要...唔唔...”
撕拉一声,那侍卫似乎扯下一节布,堵住了常嬷嬷的嘴。
王会心急如焚,甩开宋玉容的手就要下车,却被宋玉容抢先一步撩开车帘钻了出去。
出去下车的一瞬间,肩颈处就架上了锋刃,随时可取她性命,宋玉容手有些颤抖,心里却飞速盘算着对策。
她的余光瞥见了眼前两人,后头马车那两人,也就是作乱之人只四人,但既能快速地干掉其他六名侍卫,说明必有身手不凡者。
那人看清她的面容,本想发问,却让宋玉容抢先高昂着语调先发制人质:“你绝非刺史府的侍卫!说,谁派你来的?”
眼前的架剑之人面庞稚嫩,看着约莫十三四岁,他似真被宋玉容气势震慑而把她认为了夫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恶狠狠道:“与你何干!再多嘴,我就把你杀了!”
宋玉容强作镇定,她在赌:“你不敢杀我,你需要的是我活着给你做人质。说吧,你需要钱,还是权力亦或是其他?”
那侍卫被她带偏了:“我都不需要...与你何干?快和我走!”
这让宋玉容稳住了,还在心中嘲笑他到底年轻,她变了语气,显得诚恳而郑重:“当今乱世,人人见异思迁,像你这般忠于旧主之人甚是难得。不如听我一劝,李遇已亡,你便是向刺史索命都无济于事,反易把命搭进去。若你旧主不是李遇,而是其他副将,这事着实好办,我带你去与刺史商谈,何须像现在这般行走在刀尖上,还不知是否成功。依我之言,无论是否谈成,你至少可留住性命,待旧主出来,再续前缘。此皆为肺腑之言,还请多加考虑。”
宋玉容见他有面色有变,自己大概是猜对了,他果然是昔日败于徐知昊手下的李遇旧部。宋玉容思索着他们并非求财劫匪,也并非索命狂魔,要以夫人为人质,必当目标在徐知昊身上。
可徐知昊在朝堂中并无死敌,谁敢顶着徐温来胁迫其养子,那剩下的最大可能就是李遇旧部了。
当初北狄初来犯,朝野重心皆在抗击北狄上,未曾想李遇借机于宣州叛乱,波及周边州县,尚为徐温身边一指挥使的徐知昊向熙和帝主动请缨,以三千人马击溃了李遇兵八千,一战成名。
也正因此,南迁后徐知昊升任升州刺史,统领一方政事。
然而这侍卫已神色如常道:“我如何相信你一妇人之言?就算真如你所说,徐知昊怎会依你之言与我商谈?我只有把你攥在手中,我才能与其对弈。”
“妇人之言?”宋玉容突然觉得好笑,“难不曾你现下不是利用妇人与刺史对峙?若你力强,何须耍此下流手段?再者,若你认定我对刺史而言毫无分量,你怎会豁出性命也要劫持我,岂非白用功?”
那侍卫听言怒意漫上眉梢,正要张嘴,又被宋玉容打断:“这就生气了?还有脸生气?要我说你这小毛头就是个蠢货,为了你所谓的忠,失去了义,还搭进性命!你可知北狄人是如何践踏我们大雍百姓的性命的?乱世存活本就不易,还拿你的性命当玩乐,去践行那虚无缥缈的忠,何况你的首领在国难当头挥刀向自己人,你还要救出这般非人之徒,我呸,简直是助纣为虐!少在这儿装忠心,恶心谁!”
那侍卫目瞪口呆:“你...你...”
本只是做戏的宋玉容越说越生气,满面通红,瞠目欲裂:“你什么你!要杀要剐随你便!死在你这肮脏的刀下,我化成厉鬼都要把你投入地狱!”
“我...我没有助纣为虐...我们兵头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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