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那道本该将虞茜子焚成灰烬的日光神火,穿透她胸口的瞬间,竟像是找到了源头的溪流,猛地顺着她的心脏往里钻。濒死之际,她的神魂深处突然响起一道温柔又威严的女声,跨越了五千年的时光,清晰地落在她的识海里:
“吾女曦寰,承母羲和嫡脉,掌日中真火,定诸天曜灵。”
这是她在鬼甲郡建木遗迹中,听到过的声音!那仿若梦中见过的一幕幕,此刻又在脑海中重现!
虞茜子眉心滚烫,一个三足金乌的金色印记凭空浮现,原本被灼烧得寸断的经脉里,突然涌起一股滚烫到极致、却又无比温润的力量。那力量从丹田深处觉醒,顺着血脉流转全身,所过之处,所有的灼伤瞬间愈合,断裂的经脉被重新接续。
她原本垂落的手掌缓缓抬起,血液中的狂暴力量都被瞬间凝聚,翻涌着冲上掌心,燃起了一缕金红色的火焰。
那不是孁子召来的日光神火,而是绝天地通前,羲和留在人间那至刚至阳的本源真火“日中真火”,是只有羲和嫡脉才能掌控的、太阳最核心的力量,火焰燃起的瞬间,周遭的衣衫开始荡起,而孁子头顶那轮虚假的白日,竟瞬间黯淡了下去。
这并不是虞茜子刻意催动的觉醒,是天照那同源的日光神火,误打误撞冲开了绝地天通时,羲和封在她血脉里的神印,让她在濒死之际,第一次唤醒了属于自己的、日母之女的本源力量。
“这……这是什么?!”
天照附身孁子第一次变了脸色,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火焰里的力量,是她所执掌日光的源头,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太阳本源的权柄。
虞茜子缓缓站直身体,金乌印记在她眉心若隐若现,日中真火在她周身流转,衣衫越荡越欢,连风都带着太阳的暖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火焰,终于懂了自己的怪病、梦中的阵法、医术的悟性从何而来,她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她是日母羲和的女儿,是“日中真火”的继承者。
她抬眼看向阵中的孁子,声音里带着觉醒后的淡然,字字清晰:“高天原的支流之神,在日母嫡脉面前,退却吧。”
话音落,她指尖一弹,掌心火焰便将那轮白日吞噬。
“不可能!你不过是个凡人!”孁子吐出一口黑血,状若疯狂,倾尽所有神力,打出了一道凝聚了全部神念的日光神火,“天照大神的神威,不可能会输!”
可那道足以焚山煮海的神火,撞向虞茜子的瞬间,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日中真火便往前一迎。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道白光神火就像冰雪遇上了烈日,瞬间被日中真火吞噬殆尽,连一丝余波都没能溅起。
日中真火,不狂暴、不霸道,却包容万物,温暖众生。
“你所用的每一缕日光,都出自我母亲羲和执掌的太阳本源。”虞茜子一步步走向孁子,日中真火随着她的脚步,扩散到整个地面,“今日,我便收回这越界的权柄。”
她指尖轻点,金红色的日中真火涌入阵中,瞬间缠上了孁子的身躯。天照的神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她的每一缕分身都在被本源之火融化,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威严,猛地切断了和孁子的链接,神念化作一道白光,想要逃回镜中。
可虞茜子早已封死她所有去路,日中真火织就的网罗,牢牢困住了那道逃窜的神念。
“我乃高天原主神,你敢困我?”天照的声音里带着慌乱。
“越界之神,还敢放肆,”虞茜子声音清冷,“此次念你未曾亲手犯境,今日只废你这缕神念,再敢踏足九州地界,我便亲上高天原,收回你所有日光权柄。”
话音落,虞茜子指尖一握,日中真火瞬间收紧,天照那缕神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日中真火彻底融化,孁子眼中的金色竖瞳,也随之烟消云散。
阵中的孁子,失去了天照的神念加持,瞬间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虞茜子周身的日中真火缓缓敛入体内,只余下眉心淡淡的金乌印记。她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孁子,没再动手,只是静静盘腿坐下,掌心、足心朝天,开始感受那缕日中真火温热的力量顺着血脉流转,与天上的太阳隐隐呼应。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自己血脉里藏着的力量,知道自己终将执掌属于太阳权柄,定诸天曜灵,护人间山河。
……
另一边,安周极速催动体内金色能量,双拳双臂变成金黄色,雷虎看到,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一腿扫出,与安周双臂碰撞,竟发出剧烈撞击的声音。
“让他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力量!”后面老者拿出一只吹矢,一只细箭刺入雷虎后颈。
雷虎往后一跳,双拳握紧,却在自己膻中穴猛击数拳。
安周错愕中,发现雷虎双目红光乍现,浑身气血上涌,肌肉膨大了一圈,脖颈青筋暴起如蛇,与上次狂暴时如出一辙。
“呃,啊,啊……”
雷虎此时似乎极度狂躁,如炮弹一般冲向安周。
拳头未至,拳风已经刮得安周的脸生疼,他急忙举起双拳格挡,却感觉像在阻挡山洪一般艰难,整个人被雷虎撞得陷入身后的墙壁,石墙塌了半边,这一拳的余劲透过安周的双臂,重击在安周的胸口,安周闷哼一声,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嘴里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如果你只有这样的实力,那你今日毫无胜算!”老者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安周双手抓住雷虎手臂,用力往下一按,顺势身体向旁边移开。
雷虎另一拳又到,安周这次不敢硬接,借力往后荡开,只是力道太大,一直退到墙边才站定。
“你以燃烧他所有的寿元为代价,强行催化狂暴之力,伤人八百,自损一千,让他做了你的一次性棋子,真是极其恶毒的手段。”安周捂着胸口,缓缓道。
“你就像你师父一样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不知做过什么害人勾当。我却不一样,能够满足人们一切的**,此人为了救自己绝症的妻子,自愿服从我的命令,他感谢我还来不及,我哪里恶毒?”老者一脸狞笑,“给我上!”
雷虎长啸一声,却挣扎着未动,似乎在与老者的指令抗衡。
安周看向雷虎,他那疯狂的表情下,埋藏了多少不甘与悲痛。
老者拿出吹矢,又是一箭刺入雷虎脊椎。
雷虎眼中红光更盛,不顾一切扑向安周。
安周反而闭起双眼,左手剑指竖起,右手搭在左肘处,双臂金黄色快速向指尖聚集。
雷虎转眼就到近前,一手抓住安周脖子,重重砸到墙上,另一只手向一把利刃,狠狠刺入安周腹部。
“金光照玄府,狂血归本源,解!”
安周指尖金光凝聚,没入雷虎额头印堂穴。
雷虎眼中红光瞬间退散,狂暴之力被压制,收拢。
“啊!”雷虎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你为何要救我!”
“你本心,并不坏,不要出卖,自己,给魔鬼……”安周口中翻出血沫,说话也不再清晰,断断续续。
雷虎将安周轻轻放下,用手将他腹部伤口捂住。
“愚蠢,他的寿命即将燃尽,你却拼了自己性命去救他,真是和那老东西一样的假仁假义。雷虎,杀了他!”老者命令道。
“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你走吧,在我还没有杀你之前。”雷虎没有扭头,还是帮安周按着伤口。
“你的妻子,你不想救了?”老者威胁道。
“你以此控制了我十几年,如果真的能救,她早就应该康复了。”雷虎似乎突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哼,孁子竟然也败了,那我就自己动手,送你们一起上路吧!让你们见见这异界的东西。”
老者看到外面天照分魂被灭,便从怀中翻出一个漆黑的若木头、若玉石的莲花底座外形的东西,托在手中,又取出一片白色玉简悬于其上。白色玉简上荧光流动,开始微微震颤,莲花底座随之开始旋转,转速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一个普通人无法看到的天幕将整间小院笼罩其中。
……
胡述海一直躲在院外观察,并无其他异常,听得大厅和院中均有打斗之声,知道自己贸然进去只是累赘,便继续在外面观察情况,直到听到院子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探头一看,确实已经分出胜负,进去便看到侧面的一间房间几乎被毁,虞茜子盘腿坐着,旁边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胡述海小声叫了两声,虞茜子没有回应,猜测应该是消耗太大,正在自我调节。
旁边大厅里的打斗声也同时平息,胡述海起身往大厅走了一步,却发现周围忽然变得漆黑一片,耳朵边开始传来阵阵异动,不是声音,而是来自直觉深处的颤栗。
“这是……”胡述海伸手却不见五指,心中有种不祥地、又十分熟悉地感觉。
难道,自己又回到重黎那里的意识空间之中?还是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不对,自从那片虚无中走出之后,自己已经能够“看”到更多的过去和模糊的未来,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已经隐约感受到的。
这次,是自己再一次进入了与重黎附身的建木残根中,同样的地方。而耳边的异动,应该就是那让丘墟绝命,自己靠着璞玹保护才能活下来的“鬼怪”之物,这些“鬼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与思维意识发生干涉纠缠。
而这次,璞玹并没有出现,只能靠自己了。
胡述海看看周围,却与上次有些不同之处,远处,竟然有十几个白色的光团,只有一个与其它的不同,不仅比较大而且还在移动,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急奔过去。
却看到大光团中是一个拿着黑色莲花的老者,他正用手里的一片玉简捕捉那周围那些较小的光团,而那些小光团中赫然有两个就是虞茜子和安周在其中。
老者似乎注意到快速接近的胡述海,但却没有仔细看他,只是喃喃道:
“怎么还会有暗界生物能顶着这建木莲华的威力,直冲过来。”
老者举起手中的黑色莲花向胡述海一指,胡述海眼前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紧接着,胡述海感觉听觉、味觉、嗅觉也随之消失,只剩下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竖了起来,这是连触觉也要消失了。
他心中大感不妙,知道这里对自己已经变成极致的危险,现在必须要想办法保证自己安全,而自己呼吸还在,自己会的,现在能用的上的,只有虞茜子教自己的那套已经运用自如的呼吸吐纳之法。
胡述海停下脚步,迅速坐下,排空脑中所有杂念,开始全力运行虞茜子所传授的呼吸吐纳之法,虞茜子传授时,没有功法,没有秘诀,只有一套特殊的生理节律,通过调整呼吸频率,感受心跳,同步脑波、神经电信号,让意识波精准匹配一个特殊的频段。
眨眼间周围的异动已经遍及全身,而五感也已经全部消失,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冷暖、没有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一切都被彻底消解,就像从未存在过。
此前他的意识虽然能遍布虚空,却始终是以存在于外的肉身为锚点,一个三维世界的锚点,而在这里,这个肉身锚点也被彻底抹除,他的意识第一次**裸地、完全地、毫无保护地暴露在这片空间,连“我”这个最基础的存在定位,也飞速变得模糊。
只能这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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