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小梅今年七岁,住在村东头。

七岁的孩子,世界不大——从家门口到村口那棵老槐树是“很远很远”,从老槐树到奶奶家的后院是“天边的尽头”。

奶奶住在村西头,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秋天会结满红彤彤的柿子,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小梅最爱吃奶奶晒的柿饼,软软的,甜甜的,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

“奶奶,我今天可以多吃一个吗?”

“不行不行,甜食吃多了坏牙。”

“可是今天的特别甜! ”

“小贪吃鬼。”

奶奶总会这样笑骂她,然后从篮子里再拿出一个,塞进她小小的手心里。小梅就知道,奶奶其实最疼她了。

七岁的时光像风,轻轻一吹就过去。小梅不觉得“时光”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只觉得每天都很长很长——早晨跟邻居小虎玩泥巴,中午吃奶奶做的鸡蛋羹,下午趴在奶奶膝盖上听她讲“从前有个员外……”的故事,晚上被妈妈牵着手回家。

“妈妈,奶奶今天说,她年轻时可漂亮了。”

“嗯。”

“奶奶还说,她当年嫁给了村里最俊的后生,就是爷爷。”

“嗯。”

“妈妈,你为什么不说话?”

妈妈只是捏了捏她的手,没有回答。

七岁的小梅不懂什么叫“叹气”,但她能感觉到,妈妈这几天总在叹气。

柿子树叶子黄了,落了。

小梅跑去找奶奶: “奶奶,柿子什么时候熟?”

奶奶躺在床榻上,咳嗽了几声: “还得过些日子呢。”

“那我可以先吃一个去年的柿饼吗?”

“在柜子里,自己拿。”

小梅打开那个掉了漆的木柜子,里面放着几个柿饼,包着干净的油纸。她拿出一个,掰了一半给奶奶: “奶奶也吃。”

“奶奶不吃了,你吃吧。”

“为什么?”

“奶奶吃不动了。”

小梅不懂什么叫“吃不动”,柿饼明明是软的。但她还是乖乖地把另一半放回油纸里,咬着自己的那一半,坐在奶奶床边的小板凳上。

奶奶的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手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小梅啊……”

“嗯?”

“要是奶奶以后不在家了,你还会记得来摘柿子吗?”

“奶奶要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比老槐树还远吗?”

“嗯,比老槐树还远。”

小梅想了想: “那奶奶多久回来?”

奶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小梅看不懂的东西。

“小梅,去跟小虎玩吧。”

“好! ”

七岁的孩子,听到“玩”就什么都忘了。她把剩下的柿饼塞进嘴里,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那是奶奶最后一次跟她说“去玩吧”。

那天下午,小虎来找小梅玩捉迷藏。

“小梅! 捉迷藏! ”

“来啦! ”

小梅跑出家门,回头看了一眼奶奶的院子。柿子树在风中轻轻晃动,叶片哗啦啦地响。

“小梅,你当鬼! ”

“好! ”

小梅蒙上眼睛,趴在老槐树上,数着: “一、二、三……”

小伙伴们四散跑开,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小梅数到十,睁开眼,开始找。

她找到小虎藏在草垛后面,找到阿花躲在磨盘底下,找到石头趴在水缸里——大家都笑成一团。玩了一圈又一圈,太阳一点点西斜,把村子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小梅,还玩吗?”

“再玩最后一次! ”

她又一次蒙上眼睛,又一次开始数数。这一次,她听到远远传来妈妈的喊声: “小梅——小梅——”

声音很急,还带着一种奇怪的颤音。小梅没理会,继续数: “七、八、九、十! 我来啦! ”

她跑出去找,找到最后一个——是小虎,藏在祠堂的门后。

“找到你啦! ”

“小梅,你妈妈在叫你。”

“不管她。”

她们继续玩,直到妈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那声音带着哭腔: “小梅! 快回来! ”

小梅这才停下来,看着妈妈通红的脸: “妈妈,怎么了?”

“奶奶……奶奶不行了……”

七岁的孩子,听不懂什么叫“不行了”。她只知道,妈妈拽着她的手,飞快地往奶奶家跑。

院子里站满了人。邻居的李婶、王姨、张爷爷,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大人。大家都没有说话,院子里静得可怕。

小梅被妈妈拉进屋里,看到奶奶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轻,像羽毛一样。

“奶奶睡着了?”小梅小声问。

妈妈没回答,只是跪在床边,握住奶奶的手。

小梅站在一边,看着。她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奶奶好像真的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比老槐树还远,比天边的尽头还远。

奶奶的手忽然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妈?妈?”妈妈急切地问。

可是奶奶没有说出口。那口气慢慢地、慢慢地散掉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小梅站在那里,看着大人们开始哭,看着妈妈抱着奶奶的手泣不成声,看着邻居们进进出出,看着白色的布盖在奶奶脸上。

她不懂。

她只是觉得,今天下午不该去玩捉迷藏的。

奶奶下葬那天,小梅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站在人群里。

她看着大人们把奶奶放进一个木盒子里,看着木盒子被埋进土里,看着土一点点堆起来,堆成一个土堆。

妈妈哭着说: “妈,你走好。”

小梅没有说话。

她只是觉得,土堆好小好小,奶奶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就装进这么小的土堆里了呢?

回去的路上,小虎跑过来: “小梅,你今天怎么不跟我们玩?”

小梅摇摇头。

“你奶奶是不是死了?”

小梅点头。

“我奶奶也死了。”小虎说,“去年死的。妈妈说,人死了就是去天上了。”

“天上?”

“嗯,变成星星。”

小梅抬头看天。天很蓝,蓝得透亮,没有星星。

“可是现在是白天。”

“晚上才有。”

“哦。”

小虎跑开了,小梅一个人走回家。路过奶奶的院子时,她停住了脚。

柿子树还在,叶子黄黄的,快要掉光了。院子空了,没有奶奶坐在藤椅上的身影,没有炊烟,没有那一声“小贪吃鬼”。

小梅推开院门,走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藤椅。奶奶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只剩下淡淡的草药味,还飘在空气里。

小梅走到床边,坐下。床板硬硬的,没有奶奶的体温。

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柜子前,打开。

里面还有几个柿饼,包在油纸里。她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还是那么甜,软软的,甜甜的。

可是奶奶吃不到了。

从那天起,小梅开始“知道”什么是死亡。

死亡就是,奶奶再也不会从藤椅上站起来,再也不会说“小贪吃鬼”,再也不会给她拿柿饼。

死亡就是,院子里空荡荡的,柿子树还在,但没有人会在树下等她。

死亡就是,妈妈总是红着眼睛,爸爸总是沉默。

小梅也开始“后悔”。

她后悔那天下午为什么要去玩捉迷藏。如果不去玩,她就可以一直守在奶奶床边,可以听到奶奶最后想说什么,可以握着奶奶的手,说“奶奶你别走”。

可是她去了。

她因为贪玩,错过了奶奶最后一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深,但一直疼。七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愧疚”,只知道每次想到那个下午,心口就闷闷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开始不去奶奶的院子。

路过时,她会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假装没有看见那棵柿子树。晚上做梦,她会梦到奶奶站在柿子树下,招手叫她: “小梅,来吃柿饼。”

她跑过去,奶奶却不见了。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小块。

那天傍晚,小梅又路过奶奶的院子。

她本来想快步走过,却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柿子树下。

那是个陌生的姐姐,穿着素色的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背对着她,仰头看着柿子树。

小梅停下脚步: “你是谁?”

姐姐转过身来。

小梅愣住了——这个姐姐长得真好看,眼睛像秋天的湖水,清澈又温柔。但最让小梅惊讶的是,姐姐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那种“奶奶看着柿子”时的眼神。

“我叫阿孟。”姐姐微笑着说,“你是小梅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听村里人说的。”

阿孟走过来,蹲下身,平视着小梅: “你奶奶的柿子树,真好看。”

“嗯。”小梅小声应道。

“你以前常来摘柿子?”

“嗯。”

“喜欢奶奶的柿饼?”

“嗯。”

小梅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阿孟没有安慰她,也没有递手帕,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哭。等小梅哭够了,她才轻声问: “小梅,你在后悔什么?”

七岁的孩子不懂掩饰,脱口而出: “我后悔……那天下午去玩捉迷藏。如果我不去,我就能陪着奶奶……我就能听到她最后想说什么……”

阿孟点点头: “所以你觉得,是你的错?”

“嗯。”

“如果那天你不去玩捉迷藏,奶奶就能活下来吗?”

小梅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能。”她小声说。

“那你去玩捉迷藏,和你奶奶离开,有关系吗?”

“好像……没有。”

“那为什么要后悔?”

小梅答不上来。

阿孟站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到柿子树下: “小梅,你看这棵树。它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成熟,冬天落叶。这是它的‘道’,谁也改变不了。”

小梅抬头看着树。

“你奶奶也一样。”阿孟的声音很轻,像风,“她走完了她的‘道’,到了该离开的时候。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这是……自然的规律。”

“可是……我最后没跟她说再见。”

“但她知道你会想念她。”

“她怎么知道?”

“因为她爱你。”

小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奶奶爱她,所以知道她会想念。奶奶爱她,所以不会怪她最后没在床边。奶奶爱她,所以……所以就算去了很远的地方,也还在她心里。

“阿孟姐姐……”小梅抬起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吗?”

“会。”阿孟微笑着说,“但不是天上的星星,是心里的星星。每当你想起奶奶,心里的星星就会亮一下。”

小梅想了想: “那……我每天想她,星星就会一直亮吗?”

“会一直亮。”

从那天起,小梅开始每天去奶奶的院子。

她不再低着头快步走过,而是会推开院门,走进去,坐在柿子树下的石凳上。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有时候会跟柿子树说话: “柿子树,奶奶今天在天上过得好吗?”

她不知道奶奶能不能听到,但她觉得,说了心里就舒服一点。

阿孟姐姐偶尔会来,陪她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小梅问阿孟姐姐从哪里来,阿孟只说: “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路过这里。”

“阿孟姐姐,你也要走吗?”

“嗯,过几天就走。”

“那你会想念我吗?”

“会。”

小梅笑了。她觉得,阿孟姐姐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总是安慰她“别难过”,或者说“奶奶去好地方了”,但阿孟姐姐不这样说。阿孟姐姐只是陪着她,听她说,然后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

有一天傍晚,小梅又去了院子。

这次她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院门口——不是阿孟姐姐,是个陌生的叔叔。

叔叔穿着深色的长衫,身材修长,站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树。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

小梅走过去: “叔叔,你找谁?”

叔叔转过头来。

小梅又愣住了——这个叔叔长得真好看,眼睛像夜空,深不见底。但最让小梅惊讶的是,叔叔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那种“阿孟姐姐看着柿子”时的眼神。

“我不找人。”叔叔的声音很低,很温和,“只是路过,看看这棵树。”

“你也喜欢柿子树?”

“喜欢。”

叔叔顿了顿,又说: “更喜欢树下的人。”

小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阿孟姐姐从屋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小梅,我给你带了点东西。”阿孟姐姐走过来,看到门口的叔叔,微微一愣。

叔叔没有说话,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阿孟姐姐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小梅觉得,他们好像什么都说了。

“阿孟姐姐,这个叔叔是谁?”

“一个……朋友。”阿孟姐姐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朋友。”

叔叔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让小梅觉得温暖。

“我要走了。”阿孟姐姐蹲下身,把小布包递给小梅,“这个给你。”

“是什么?”

“打开看看。”

小梅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柿饼,包在干净的油纸里。

“阿孟姐姐,你怎么会有柿饼?”

“你奶奶去年晒的,我帮你收起来了。”阿孟姐姐说,“以后想吃的时候,就吃一个。但别一次吃太多,会坏牙。”

小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后悔,也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奶奶没有走远。奶奶的柿饼还在,奶奶的爱还在,奶奶的一切都还在她心里。

“阿孟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

“那我等你。”

“好。”

阿孟姐姐站起身,看了一眼门口的叔叔。

叔叔转身离开了,消失在暮色里。

阿孟姐姐也离开了,走得很轻,像一阵风。

小梅站在柿子树下,手里捧着柿饼,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那天晚上,小梅做了一个梦。

梦里,奶奶站在柿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柿饼,笑着对她说: “小梅,来吃柿饼。”

小梅跑过去,抱住奶奶的腿: “奶奶,你去哪里了?”

“奶奶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你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小梅哭了: “为什么?”

“因为奶奶的‘道’走完了。”奶奶摸着她的头,“但小梅的‘道’才刚刚开始。”

“什么是‘道’?”

“就是路。”奶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完它。”

“那奶奶的路走完了,高兴吗?”

“高兴。”奶奶微笑着说,“因为奶奶走完了,所以小梅才能继续走。”

小梅听不懂,但她觉得,奶奶说得很认真。

“小梅,奶奶最后想跟你说的话是……”奶奶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要好好长大,要每天都开心,要记得吃柿饼,但别吃太多,会坏牙。”

小梅笑了: “奶奶还是这么啰嗦。”

“因为奶奶爱你啊。”

奶奶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雾一样,慢慢散去。

“奶奶! ”

“小梅,别难过。”奶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奶奶变成星星了,住在你心里。你一想奶奶,星星就会亮。”

小梅睁开眼睛。

窗外天亮了,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枕头没有湿。

她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妈妈正在做早饭,看到她,愣了一下: “小梅,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妈妈,我想去奶奶的院子。”

妈妈沉默了。

“我想去看看柿子树。”小梅说,“我不难过,我就是想去看看。”

妈妈的眼圈红了,点了点头: “去吧。”

小梅跑出家门,一路跑到村西头。

推开院门,柿子树还在,叶子快掉光了,但枝干挺拔,在晨光中静静站立。

小梅走到树下,仰头看着。

树梢上,还挂着最后几个柿子,红彤彤的,像小灯笼。

她忽然笑了。

奶奶没有走远。奶奶在柿子里,在柿饼里,在她的记忆里,在她的心里。

她坐在石凳上,从怀里掏出阿孟姐姐给的布包,拿出一个柿饼,咬了一口。

还是那么甜。

那天下午,小虎又来找小梅玩捉迷藏。

“小梅! 捉迷藏! ”

“来啦! ”

小梅跑出家门,路过奶奶的院子时,她停下脚步,对着柿子树挥了挥手。

“奶奶,我去玩啦。”

柿子树在风中轻轻晃动,叶片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回应。

小梅笑了,转身跑向小伙伴们。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奶奶一直都在。

远处的山坡上,阿孟站在那里,看着小梅跑远的身影。

身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帮她解开了心结。”

阿孟没有回头: “不是我帮她解开的,是她自己解开的。我只是……给了她一点时间。”

澄渊(老板)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孩子的心,最干净,也最坚韧。”

“嗯。”

“她会记得奶奶,但不会困在悔里。”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澄渊问。

“明天。”阿孟说,“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我陪你。”

“不用。”

“要的。”

阿孟转过头,看着他。

澄渊的眼神很平静,但阿孟能看出那平静下的汹涌——那是等待了太久的温柔,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意,是明知无法在一起却还是要守候的决心。

“澄渊。”阿孟轻声说,“你等了我多久?”

“记不清了。”

“后悔吗?”

“不后悔。”

阿孟笑了: “你总是这样说。”

“因为是真的。”

两人又沉默下来。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小梅的笑声最亮,像银铃一样。

“她会好好长大的。”阿孟说。

“嗯。”

“我们也会。”

“嗯。”

澄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阿孟的手指。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像羽毛拂过水面。

但阿孟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澄渊转身,“天快黑了。”

“好。”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暮色中。

山坡上,只剩下风,和那棵孤独的柿子树。

柿子树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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