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父母结束平静的争吵之后,我拿着火车票往南铃镇走。
“随便,我不在乎了。”我轻声对自己说,也对远处的父母说,往昔的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但激不起我心中哪怕一丝波澜。
“少年人!”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的情绪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还是理他吧。
“什么事?”
“你的车票掉了。”老人挥挥手上的车票。
“谢谢你,”我接过车票,“没什么别的事我就……”
“作为帮你捡车票的报酬,你能不能和我聊聊天?”老人眨了眨眼睛,笑容好像有点狡黠,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可以,不过不要太久,我还有事。”我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不过我想早点走。
“你就听我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我讲给我孙子,他不爱听,我想找个爱听的。”老人倒了一杯水递给我,身上的青花布衫古朴而温柔,如果不是着急办事,我真想问他在哪里可以买,这样好……不对,我是有正事要办的!
“少年人?”老人又问了一遍,我才回过神来。
我也不一定爱听啊,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但毕竟人家对我有恩,我也不好拂了他的意:“您说吧。”
“好,这是发生在南铃镇的故事……”
(一)
总听说南铃镇很繁华,宝马雕车香满路,但玉枝对南铃镇的印象,一直都是灯火阑珊。可不是嘛,一家古董店,对面还是古董店,能有什么繁华喧嚣的场景呢?
“等我能转世投胎了,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玉枝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气,想写字玩,但不出所料,仍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不由长叹一声。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开心?”一个声音响起,懒懒的,一开始有点尖,尾音处变的圆润,像水滴一样。
玉枝继续试图哈气,但没有成功,没有人能看得到她的,那句话肯定不是问她。
“干嘛不理我?”她听到木板吱吱呀呀的声音,紧接着,一只白毛蓝瞳的波斯猫就出现在她的旁边。
玉枝十分惊讶,这只猫能看到自己?“你能看见我?”
“当然,”猫懒懒地靠在扶梯上,“我们猫有这个能力。”
“对不起,我以为你看不见我。”玉枝试着抚摸白猫,无奈的发现自己的手依然穿过了他的白毛,“不能被人发现,不能触碰,真的是太无聊了。”
“没关系,我也很无聊。”白猫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青花瓷瓶,“以后我陪你玩。”
“真的啊,谢谢你!”玉枝很高兴,“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玉枝。”
“猫没有名字。”白猫昂起头,好像很骄傲的样子,“如果哪天你知道我的名字了,那一定不是我告诉你的,是谁胡编乱造的。”
这还是一只傲娇的猫呢,玉枝无奈的笑了:“那我叫你小白?”
“不行!”
“这个名字很好听啊,那不然叫你什么嘛。”
“随便什么,反正不能叫我小白!”
“好吧,猫?”
“随你啦。”
就这样,她们成为了朋友。
猫有时会衔着一条小鱼找她,有时会衔着一枝梅花,因为玉枝说自己很想看看自己瓷瓶上的花朵究竟长什么样,有时什么都不带,静静地趴在玉枝旁边,时不时地扫一下青花瓷瓶,偶尔应和一下玉枝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
“庙会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啊?”
“还好,有些吃的,还有灯看。”
“要是我也能吃就好了,等我转世成功以后,我一定要吃个够。”
“转世之后,你就忘记你有这个愿望了,要不我现在帮你实现?”
“不用了啦,我又吃不到。”
可是猫没有听她的,还是把几个青团带来了,还兴致勃勃的指给她看,这是百果心,这是绿豆沙,这是梅豆馅……
“他那个样子好像瓷瓶上的公鸡。”玉枝含笑望着他,“不过公鸡的尾巴没他的灵活吧。”
猫也不是一直能跑来跑去,比如他发烧,但即使他生病了,他也坚持爬上柜子,趴在她的身旁,直到老板把他抱走。玉枝知道他在发烧的时候会做噩梦,所以会在他睡前哼歌哄他睡觉,如果他还是做噩梦了,她就会喊他起来。
就这样过了两年,老板都换了人,猫也长大了,玉枝的衣服也换了一套又一套。这天,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待在玉枝身旁,玉枝还是趴在柜子上小憩。
“玉枝,我有点饿了,一会儿就回来。”
“嗯,早点回来。”玉枝懒懒的应了一声,她有点困了,想睡一会儿。
也不知道小白可以陪我多久……猫的寿命有多长呢?想到这里,她有些烦恼,睡意也消了大半。
“你们要干什么!”猫尖锐的声音让她惊恐万分,立刻趴在玻璃上,往门口的方向望去,只见有两个人正把猫放到布袋里。
“小白!有没有人啊!快来救他!”她拍着玻璃,但没有用,没有人听到她的呼救,只有猫才能听到。
“这只波斯猫挺贵的样子,趁现在老板不在,把它卖了。”那两个猫贩子笑得灿烂,不顾小白的抵抗努力把他塞进鼓鼓囊囊、蠕动个不停的袋子里,“老实点!”
“有小偷啊!快来抓贼呀!”玉枝大喊,她已经忘了除了他没人能听见她的声音,待到想起方觉懊恼,“我怎么这么傻?我得想个办法吸引别人的注意!”
唯一的办法恐怕只有……
玉枝咬咬牙,用念力驱动着青花瓷瓶往柜子外沿移动。
“小白,你一定要没事啊。”
“砰——”
猫贩子一个激灵,停下了。猫听到这声音,呆了,他下意识的往那个位置望去,已经空无一物。
他最珍视的东西,碎了。
“玉枝——”他凄厉地喊,不顾一切的冲向古董店。
古董店的灯亮起,随后传来拖鞋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有小偷!”
“不好,我们快走!”猫贩子慌了,顾不上叫个不停的猫,拿起布袋消失在夜色中。
猫立刻从洞口回到古董店,冲向了那堆碎片:“玉枝,玉枝!”
“喵喵,不要挡着我看瓷瓶。”老板把猫抱开,用放大镜看着地上的瓷瓶碎片,“要修复估计是难了,唉,先看看店里少了别的东西没有吧。”
“要修复估计是难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猫在老板怀里不停问道,问了几次老板没反应他才反应过来老板根本听不懂,“我真是急昏头了,不行,我不能让玉枝就这么死了,我得想想办法。”
待老板睡下后,猫立刻跑到碎片前:“玉枝,你怎么样?”
玉枝的伤势很重,她的脸上布满了裂痕,一只眼珠还碎成了粉末,手和脚都断成了几节,无论猫怎么叫,她都没有反应。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猫感觉痛苦勒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困难,“我一定要救你回来,救不回来,我就跟你一起死。”
他小心的把碎片收到一个布袋里,背上它,离开了古董店。
月光像一盆冷水,浇的他身心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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