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过往

钟遥晚和应归燎对视了一眼以后一同蹲下身去查看。只见暗格里放了一个破布包,而它的下面压了一面破碎的铜镜。

这面镜子的样式古老,但是却不像房间里其他的物件一样邋遢。镜子的边缘还有一些繁复的花纹,即使是缝隙中也没有丁点的脏痕,看起来是经常有被擦拭才能够保持得这么干净。

镜子的镜面已经完全碎裂了,只有边缘处还粘着几片要掉不掉的碎片。钟遥晚打开了布包的话,发现里面包裹着的也是镜子的碎片。

“朱厌的眼睛,会不会就是用这个贴上去的?”钟遥晚这么联想着。

“有可能?”应归燎也不确定,但是当他拿起那面镜子的时候却忽然变了脸色。

应归燎神色凝重,他捏着镜子的手柄,拇指轻轻蹭着黄铜的表面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事情。同时,那只罗盘也开始躁动起来,发出“滋啦滋啦”的噪音。

罗盘现在被应归燎收在衣兜里,它发出的动静很小,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很容易将其忽略。

应归燎将罗盘从口袋中取出来,轻抚了两下边缘:“你也觉得是这样,对吗?”

这话他是对着罗盘说的。

罗盘似乎真的能够听到应归燎的话,在他说完以后就立刻停止了躁动,指针小幅度地左右动了动就像是在回答应归燎的问题。

随后,应归燎又看了看镜子。他似乎在凝思什么,片刻后便将镜子递给了钟遥晚:“你试试。”

“我?”钟遥晚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迟疑地反问,但最终还是顺从地接过了镜子。

他开始认真地审视起手中的镜子。还粘在镜子上的碎片中分别反射出他此刻困惑的模样,就像是在看一面千面镜一样。

钟遥晚不明白应归燎希望他能够从镜中发现什么,然而就在下一刻,他赫然感觉到有一股奇异的力量附着上他的指尖。

这股力量很难用言语形容,它就像是一片羽毛轻柔地抚过他的掌心,似乎想要将某种力量传递给他。然而,这股力量似乎遇到了一种无形的屏障,只能够在他的皮肤表面来回试探。

“这是……什么?”钟遥晚感到困惑,他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应归燎望着钟遥晚若有所思,随后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便将镜子取走了,自顾自道:“这面镜子是思绪体,但是已经被净化过了。”

钟遥晚眉头紧蹙,追问道:“已经被净化过了?你是说今天早上有人赶在我们之前来把它净化了吗?”

应归燎摇摇头:“不是,上面残余的灵力已经很少了,应该是很多年前就被净化了。”说完以后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钟遥晚,“今天那个老板娘是不是只提过二丫?”

钟遥晚被这么一问,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是,那她的儿子或者女儿去哪儿了?”

应归燎反复把玩着镜子,许久以后才凝重地继续道:“我们再去问问村里人吧。那个老板娘看着也就三十几岁,也许不知道前情往事。”

“好。”钟遥晚应声回复。

两个人又在屋子里搜索了一番,确定了没有其他线索了以后才离开。

那个柜子应该也是从老虔婆原来的住所搬过来的,兴许即使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也在天灾下被销毁了吧。

应归燎把镜子装进了兜里以后就跟上了钟遥晚的步伐。

两人几乎是一出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从树隙间探进来的阳光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

这个小屋子本就黑暗,没有了那丁点的阳光以后更是和鬼屋一样阴森。

再往外走几步,他们才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阴沉了起来,乌云黑压压地连成一片,似乎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钟遥晚抬头望向天空,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天气变得可真快。”应归燎在一旁嘀咕道,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

两人加快了脚步,沿着狭窄的村道向村民聚集的地方走去。沿途,他们看到村民们忙碌地收拾着东西,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风雨。几个孩童在路边嬉戏打闹,他们倒是丝毫不在意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

应归燎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试图寻找可以询问的对象。忽然,他的眼神定格在了一位年迈的老人身上。

老人正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屋檐下走。他的步伐倒还算稳健,看起来和那个老虔婆一般大,也许会知道什么过往的事情。

“我们过去问问吧。”应归燎对钟遥晚说道,随后便迈开步伐,朝老者走去。

老人这会儿刚刚走到屋檐下,搬了个竹凳子坐下门口,似乎是在等待着赏雨。

“老人家,这都快下雨了,不进屋去吗?”应归燎凑了过去,搭讪的话术一如既往的直白。

老人缓慢地抬头看向他们:“你俩是?”

应归燎也是自来熟,自顾自地就搬过了另一张竹凳子坐到了老人旁边:“哦,我们的车在附近抛锚了,就在村口那个旅馆住了一晚上。拖车说今天中午来,我们这不就趁着中午前在村子里到处走走。”

“哎呀,那么你们今天可是回不去咯。”老人摇了摇头,惋惜道。

“啊?为什么啊?”钟遥晚听说回不去了立刻就急了,也搬了一张竹凳子凑了过去。

跟着老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他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随后缓缓道:“这天气和十几年前一样,一会儿的雨应该不会小。”

应归燎警觉:“十几年前?”

“是啊,俺们村里有个老婆子。疯疯癫癫地,脑筋不太正常。”老人边说边用拐杖杵了杵地面,一副惋惜的模样,“十几年前,她女儿去世了以后就整天疯疯癫癫的。”

“啊?那这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吗,怎么回事啊?”应归燎故作惊讶。

“她家孩子去城里打工,去了……大概几年吧。”老人似乎也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了,犹豫了片刻以后这么说着,“然后有一天,阿申忽然回来了。”

“阿申?”钟遥晚一愣。

“对,阿申是她女儿的名字。全名叫什么来着……哎呀,这么些年过去了,俺也记不清了。老了老了,真是脑子不中用了……”老人家呵呵笑着,开始感慨起岁月无情。

应归燎作出一副急切的模样,拍了拍大腿追问:“老人家,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哎呀,别急别急,这不正要说了吗?”老人慢条斯理地又挪了挪拐杖。

水帘一下从天上倾泻而下,偌大的雨没有一点征兆的落下来。

天空黑沉得可怕,但是老人却像是借助着浩大的雨势回忆起了什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道:“那老婆子啊,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最俊的姑娘。但是后来……她男人死在矿洞里,闺女还被城里人骗了身子,挺着大肚子回来……”

钟遥晚闻言,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那枚翠色耳钉,雨水滴在泥土地上又溅到他的裤腿上。现在明明是夏日,但是他最近却总是觉得浑身发冷。

老人的声音压低了些,混着渐大的雨声显得模糊不清:“阿申是在家里生的娃,在家里嚎了一天一夜啊,难产才把二丫生出来。本来以为生下娃就平安了,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就把屋里的镜子砸了,拿碎片割腕自杀了。”

钟遥晚:“……”

应归燎:“……”

“镜子?!”钟遥晚和应归燎同时震惊道。

那柄镜子他们才见过,镜片被砸得很碎,难以想象阿申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镜子打碎的,又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用那么小的碎片自杀的。

她得多厌恶这个世界,才能做得这么决绝啊?

“对,镜子。”老人叹了口气,继续悠悠地说着:“从那以后,那个老婆子也彻底成老疯婆了,谁见到她都要躲着她。但是都是同村的嘛,毕竟没了女儿怪可怜的,就经常也帮衬着她,帮着她带带二丫。”

“那老疯婆子还老是打二丫,都不用自己带娃了,还总要打,估摸着是怪她爹害了阿申。可是那孩子总是无辜的嘛,俺们村的人撞见了想要拦都拦不住。”老人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那老疯婆子偶尔清醒还会给二丫缝花衣裳,但是一发疯就会把衣裳都给剪了。”

“哦、对了,说起来,还有一件怪事……”老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睛望向他们。

“什么怪事?”应归燎在听闻阿申的事后也心绪难平,听到这话才抬起头。

“就是阿申死后的没两天,俺们村就下大雨了,喏,就和今天差不多。那雨下了两天两夜都没停,俺可还记得呢,差点把俺家都给淹了!——不过雨停以后,有路过的外乡人在山野里发现了好几具尸体,还都是男的,说是被啥玩意儿捅死的。警察来了给俺们村的人都盘问了一遍,你说说这事儿闹的。”老人愤愤不平地用拐杖敲打着地面,“俺们村的人都那么老实,那哪儿能杀人啊!”

“哈哈,是啊。”应归燎应和着他。

应归燎和老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在二丫这件事的描述上,老人和老板娘的说辞如出一辙,都说二丫是在房间里的时候,被落石砸死的,并且在十三岁那年就已经疯了。

聊完了正事,老人还不让他们走,非要留着他们在自己家吃饭。

钟遥晚没有掺和他们的聊天,只是一个人坐在竹椅上,望着雨幕若有所思。

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了,雨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如果这个雨势一直保持下去的话那么拖车根本没办法进入崎岖的山路,他们只能被迫继续留在这个村庄里。

朱厌,见者大兵。

难道看一眼壁画就会有灾难发生吗?

钟遥晚凝思着,他可不想再见到那只怪物了。他回忆起那只怪物模样,人面白发,黑洞洞的瞳孔,望着自己的时候还带着嗜血的兴奋感……

……

呼——

突然一阵风吹来,拂过钟遥晚后颈时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谁?!”

他猛地回过头,却见屋檐阴影中站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

青年似乎刚刚从雨中回来,他浑身都被淋湿了,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上沾着新鲜的泥点。这还是钟遥晚进入这个村子以后第一个见到的青年男性。

“我是这家的孙子,田争。”他似乎没有什么恶意,上来就报上了名字。只是他的眼神里没有什么光彩,看起来有些颓废,声音中也没有起伏:“你们是城里来的吗?来调查二丫的死的?”

钟遥晚沉默了两秒,然后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钟遥晚还一句话没有说,但是肉眼可见地,青年的眼中一下迸发出了光彩,就好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改方才的平淡,激动地上前一步:“那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线索!”青年瞪着眼睛叫喊着,“二丫!二丫是被那个老疯婆子杀掉的,她这个无能的老东西,她是要给她女儿复仇!”

钟遥晚:你们都喜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后面吗

田争:OxO

应归燎:Qx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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