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青阳关。

常人印象中的边关，都是肃杀艰苦的去处。

但这里却完全不同，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小贩们高声叫卖，人人脸上带着笑意，身上的衣服即使补丁摞着补丁，至少也算完整。

‘苏令月’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长长的马嘶，有人大喊着：“让开、快让开！”

她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人正骑马在人群中疾驰，那马看起来像是受了刺激，一路横冲直撞，掀翻了不少摊子。

而在离那匹马不远的地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显然是被吓得呆了，一动不动，眼看就要葬身马下。

她急忙飞身上前，护住小女孩，就势往路边滚去。

“卡。这条过。”

卓文新在镜头后喊了一声，拍摄助理忙上前检查沈意安的状态，确认她没有在翻身落地时受伤，这才赶紧指挥工作人员将马牵走，换上仿真的模型马。

拍摄继续。

一枚羽箭划破长空，直直射在马腿上。

马匹轰然倒下，坐在上方的男人也摔了下来，捂着腿哀嚎。

一名身穿红色胡服的少女从路旁的茶肆二楼跃下，手中执弓，面含怒色。

“吴大人，闹市纵马狂奔，你可知这是什么罪过？若是伤了百姓，你拿什么交差？”

那男人停下哀嚎，不屑地斜睨着她：“我还当是楚大将军驾到，才有这样的威风。楚少将军，你的职位尚在本官之下，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你所犯罪责，北燕律法写得明明白白，无论我是什么身份，你都逃不过责罚。不过，既然你要见家父——”，她轻轻一招手：“来人，送吴大人去见我爹，把事情告诉他，让他按律法处置。”

几个身材高壮魁梧的女兵越众而出，不由分说架起吴大人，将他拖走。

楚昭蘅这才分神去看刚刚差点被马踩中的那二人：“二位可有受伤？”

“多谢少将军出手，小女子无碍。”

少女声音清脆，唇角含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丝毫不见惧意。

她低头问怀里的小女孩：“小妹妹，你没事吧？”

小女孩还没缓过神来，脸上尤带着不安：“谢谢姐姐，谢谢少将军，如意没事。”

楚昭蘅笑了，为她整理好刚刚弄乱的衣裳：“去找你的家人吧。”

目送女孩离开，她这才将目光转到少女身上，眼神意味深长：“姑娘好身手。”

“不过会些皮毛功夫罢了，比不得少将军。方才那一箭，好高的准头。”

“唯手熟尔。”

她浑不在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弓，爱惜地抚了抚。

‘苏令月’看着她，目光又欣赏又好奇。

卓文新在镜头后看着二人的表现，这一段长镜头拍得她酣畅淋漓，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选错人。

陆嘉甯是新人，她本以为她要磨合几次才能适应镜头，没想到第一次拍摄，她的表现竟没有被沈意安压住，二人平分秋色，演得流畅自然。

‘苏令月’与楚昭蘅互通了姓名，约定改日再一起畅聊。

这一段拍摄结束。

卓文新又补了几条其它角度的细节镜头，满意地让众人解散休息，下午继续拍摄第二幕，岳令曦与楚昭蘅城楼谈心的部分。

‘苏令月’与楚昭蘅一同站在城楼最高处，秋风猎猎，吹动她们的衣袂。

“这里和我想象中的边关，完全不一样。”

‘苏令月’望向城楼下方的百姓：“少将军，你知道吗，我刚刚从北燕的都城来。都城的百姓，也不如青阳关的百姓看起来自在。”。

“我随同家父做皮毛生意，一路上不知遇到多少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那些做小生意的商贩，赚到的钱交了税，恐怕就不剩什么了。他们的脸上是看不见笑容的。”

楚昭蘅的目光暗下去：“我知道。我幼时，也随父亲回过都城，我知道……我知道那里有很多不好。”

“守着边关，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护佑那些吸百姓血的蛀虫，少将军可甘心？”

‘苏令月’眸光直直地望向楚昭蘅，试图看透她心中所思所想。

“我是楚家人。楚家世代忠于王室，我护佑的，不是那些酒囊饭袋，而是我北燕的百姓。”

“卡。”卓文新在镜头后喊了一声：“嘉甯，你的情绪太平了，要再释放出来一点。”

她走近二人，细细为陆嘉甯说戏：“最后一句，你的情绪除了坚定，还要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失落。你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女，为了践行家族的使命，一直戍守边关，但你的内心又清楚自己的国家已经出现问题，即使你再努力，也很难逆转这个王朝的衰落。这种现状被‘苏令月’点出来，你的情绪应该有波动才对。”

陆嘉甯昨晚其实已经做过这场戏的情感分析，但沈意安刚刚的目光太过灼灼，她下意识就用了强硬的态度去对抗，以免自己被她所动摇。

此刻被卓文新点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了状态。

“明白，卓导，再来一条吧。”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苏令月’这次看向楚昭蘅的目光，除了探究，还多了些许心疼。

她心疼楚昭蘅如此年少，就要背负这么重的担子，心疼她明明知道王朝的腐朽，却还是要努力为自己治下的百姓撑起一片晴天。

楚昭蘅内心的矛盾被她的目光激发出来，她的语气虽然坚毅，但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轻，目光中带了些失落，直到说到百姓时，才又重回笃定。

“好！这条过。”

陆嘉甯松了一口气，她也觉得自己第二条的表现比第一条更好，当然，这和沈意安在第二条里收敛了情绪有脱不开的关系。

原本‘苏令月’在这里对楚昭蘅的态度是质疑、诘问，试图让她思考自己对北燕的忠心是否有意义。

而沈意安在上一条中流露出的心疼，化解了其中的咄咄逼人，也让她更好进入情绪。

她在心里复盘着刚刚的表现，却听见卓文新在镜头后说：“意安、嘉甯，你们来看看刚才的镜头。”

她们依言走到监视器后，却听卓文新说：“这一段里，‘苏令月’望向楚昭蘅的目光，处理的比剧本里还要好。原本岳令曦对楚昭蘅此时的心态，应该是算计居多，这样一改，多了一些真情流露，让二人的少年相识多了几分真心。”

她说：“当初你们是分别试镜，我还担心默契不够，今天看来，果然是旧搭档。我看，你们之间的化学反应，拍摄真正的双女主剧也未尝不可。这一段播出去，恐怕有不少粉丝要嗑CP了。”

双女主，她和沈意安？

陆嘉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她看着卓文新将拍摄的素材一点点回倒到上午惊马戏份，楚昭蘅望向‘苏令月’那欣赏的眼神，也不得不承认，镜头里的她们，看起来确实般配。

她在研读剧本的时候，也分析过楚昭蘅与岳令曦的情感线。

楚昭蘅出身武将之家，自幼研习兵法武艺，听着战鼓声长大的她，从小就将上阵杀敌视为自己的使命。

可作为女孩儿，她身边并没有玩伴与她具有共同的志向。

她训练女兵，但她们只是将她视为领袖，她所思所想，她们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

但‘苏令月’不同。

她与她一样，看得见天下局势，能和她畅聊如何排兵布阵，行军打仗。

她虽然对她商贾之女的身份有怀疑，但对于身边出现这么一个投契的同龄女孩，她更多的是珍惜。

她太孤独了，需要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后来‘苏令月’自曝身份，她们在战场上兵戈相见，楚昭蘅对她的情感，也并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反而更加觉得棋逢对手。

二人虽是敌人，但更是知己。

这样深厚复杂的情谊，虽然这部戏不算是双女主，但她们与双女主之前的情感羁绊也不差什么了。

她和沈意安原本就有“加一”的CP粉，这部剧播出后，嗑CP的粉丝恐怕只会更多。

陆嘉甯在心里苦笑，好像躲来躲去，自己都摘不掉沈意安的绯闻女友这顶帽子。

不管台下如何纷纷扰扰，台上的她们，总是最登对。

而卓文新有此感慨，也不仅仅是因为今天的戏份，更是因为前几天自家外甥女给自己看的剪辑视频。

她之前只知道外甥女追过“Super girls”，知道她喜欢陆嘉甯，却不知道她竟然是沈陆二人的CP粉。

《巾帼录》官宣了定妆照之后，外甥女便天天给她发信息，科普二人的CP，问她沈意安和陆嘉甯在剧组的相处，让她多多拍点二人拍戏的花絮，说是粉丝一定会喜欢，一定能给这部剧增加热度。

她听得多了，思路竟然也不由得被带过去，真觉得二人之间好像罩了一层粉红色泡泡。

尤其是，她能够看得出来，沈意安在与陆嘉甯拍戏的时候，其实总是让戏，引导陆嘉甯发挥。

比起让自己出彩，她追求的，是让二人共同出彩。

感谢雪暶小天使的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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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双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