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霜正和平溪剑派的修士谈着什么,被突然冲进来的张桐宁吓了一跳,她看着张桐宁额头和鼻尖沁出的汗珠,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做了个手势叫停和平溪剑派众人的谈话,自己朝着张桐宁走来。
张桐宁回来得匆忙,她气喘吁吁快步朝着蒙霜赶来,蒙霜伸手托住她的手臂:“怎么了?”
张桐宁张口欲言,余光扫到有路人还在,将到嘴的话咽下了:“我们去房间里说。”
蒙霜点点头,带着她回房。
她给张桐宁倒了杯水,对方惊慌失措的样子让她无端有些心慌,但是蒙霜也不能表露出来,她是在场同门里最年长也是修为最高的,若是她露了怯,怕是几个师弟师妹都会慌张不已。
她轻抚张桐宁后背,待对方连饮几杯水平静下来后方才柔声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几杯水的功夫张桐宁已经冷静下来,师姐温暖的手和轻柔的语气让她镇定不少,整个人都似回满了血似的。
她道:“天业城应该发生过多起失踪案件,高家宴请的帖子下全是寻人启事,最早可以追溯到到高影去世当年。”
原来如此。蒙霜心道。
她心中蓦然一松:“其实,在你们昏迷之时我便已打探过,街上有些人在发寻人启事我便问了问,这些似乎不是秘密。”
张桐宁愣住了:“不是秘密?”
蒙霜点头:“对,起先是流浪汉失踪,在之后就是平民,有人推测说是高家下的手,但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毕竟……高家可以靠钱买人,实在是没必要多此一举。”
因为可以靠钱买人命所以不会绑架,这什么荒诞的逻辑。
张桐宁满脸不敢置信。
蒙霜叹了口气,她抚抚张桐宁额角:“金雀价值观和天垣不一样,你难以理解也是正常的。更何况天业城是整个金雀的几大经济核心之一,情况肯定更加严重。”
张桐宁只觉胸口发闷,像憋着一口气发不出来似的。
她闷不做声,蒙霜为她倒了一杯水:“再喝一杯吧。”
张桐宁接过杯子,茶水已经凉了,她顿了顿还是没有喝。
“太奇怪了。”张桐宁忍不住说,“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样不对吗?”
“肯定会有反对的人,只不过你觉得为什么会看不到呢?”
张桐宁想到了乔江芮,她是唯一一个逃出金雀的。
“……因为反对的人都死了?”
蒙霜没有说话,摸了摸她的头。
不对!
张桐宁心中暗道,应该没这么简单。
那个矛盾点在她心中盘桓。
她没忍住直接问出了声:“可是师姐,我在街上没遇到一个在发寻人启事的人。你是在什么时候遇见他们的?”
这下轮到蒙霜愣住了。
她想了想,道:“大约是在卯时到辰时之间。”
张桐宁换算了下时间,那就是五点到九点之间了,她出门的时候大概在八点半左右。
“你从外面回来到看见我醒来有多久?”
蒙霜想了想:“不到半个时辰。”
也就是一个小时。
她从醒来到谈心再到出门约莫半个小时,也就是说蒙霜遇到那些人是五点到七点之间。到她出门不过一个半小时,这些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有人抓走了这些人,就是有人在刻意引导。
不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张桐宁头皮发麻。
张桐宁能想到的蒙霜自然也能想到,她思?片刻,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师妹,我有一事不得不说,你应当见过几次灾厄这东西了。”
张桐宁不明白蒙霜为何突然提起此事,她虽然怀疑背后有灾厄作祟不假,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灾厄是如何让死人复活的,跟它最可能的关联就是失踪案件。
蒙霜颇有些纠结,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讲,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贸然讲这个确实不太安全。
房门被叩响。
蒙霜说了声“请进”,推门进来的是乔江芮和褚松岳。
二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乔江芮问:“二位师姐是在谈事情吗?那我们过会再打扰。”
张桐宁瞧见他们手上端着饭菜,这才察觉已经到中午了,因莫名的恐惧占据大脑,竟连时间都忘了。
蒙霜含笑让他们进来:“你们来的正好,急需本地人帮忙。”
于是二人便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乔江芮很久没有吃过家乡菜了,本来有些忧郁的脸是也露出些许笑容:“这几道都是金雀的家常菜,不知道师姐喜不喜欢。”
本来有些沉闷的气氛被打破,一行人围在桌边用餐。
乔江芮说她和褚松岳昏睡了大半个上午,等她醒来师姐们都干自己的事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又怕被人发现身份抓起来,就只好留在客栈空耗时间。
问到今天下午要干什么,她小心翼翼问:“能不能……去我家看看?我想知道家里人的近况。”
饭菜下肚,与天垣口味有不少差别,却温暖又妥帖,被天业城的异常吊起了警惕性,差点让他们把来此的初始目的忘了。
张桐宁说:“我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师姐怎么安排。”她看向蒙霜,对方思忖片刻,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同行。
蒙霜:“我来天业城还有其他的任务。”
“我们帮不上忙吗?”
蒙霜摇头:“只是目前情况还不明确,不好让你们贸然涉险。”她笑笑,“如果有需要师弟师妹帮忙之处还请伸出援手。”
乔江芮笑起来:“那必然义不容辞!”
饭毕一行人分头行动,张桐宁带着乔江芮和褚松岳去乔家探情况,蒙霜和雇来的平溪剑派的修士继续进行来东洲的任务。
乔江芮不敢大大方方去看两侧的街道,稍稍低头打量两侧的商铺,小声与同伴解释:“整个天业城呈圆环状,从里到外根据居民的家底分成三环,我们正处在最外侧的第三环。这里多是平民区,也是外部来客最多的地方。”
“三环作为贸易场所也有区分,一半是物价高昂的商业区,一半就是普通百姓住的地方。”她带着二人穿过划分整齐的街巷,在小道的末尾拐上偏僻的小路,砖石路变成了石子路,最后变成了杂草丛生伴着碎石的土路,繁华的街景在被隔离在三层楼高的石墙后方,与商业街全然不同的街坊邻里展现在众人面前,乔江芮回过头,“这里才是天业城普通百姓的住所。”
张桐宁有一瞬间恍惚,那种美梦被击碎的感觉变得格外强烈,虽然早就知道天业城是个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地方,可仙境一般的假象和贫苦的真相就一墙之隔,也未免有些太残忍。
乔江芮早已经习以为常,她往错落无序的平房堆里指了个方向:“我家在那个角落里。”
张桐宁无言,她跟在乔江芮背后,看着街道旁晒出来的被子,那品质无疑是很好的东西,放在南洲能卖上高价。可惜跟商业区的用品比起来太过逊色,跟还不曾去过的二环以及一环比起来更会有天壤之别。
想起以前乔江芮说她用过很多好东西,那时她入苍穹派已经有一段时日了,门派的生活质量确实远不如东洲,只是那份舒适的生活背后是危机四伏的世界,所以她宁愿留在东洲过苦日子也不想再继续待在随时随地就能用金钱买下人命的地方。
三人如幽魂一般走在小道上,路人疑惑的目光不断落在他们身上。
离乔家越近,乔江芮越是紧张。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东洲,了解天业城,能够死里逃生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她被好运砸到头,但是家人可没那种运气。
母亲,妹妹,家里雇来的工人……每个人都会被她连累。
她也想过,如果自己不逃,用自己的命换家人平安会不会好一点,可是她太胆小太自私了,她想活,她不想死!
于是母亲拉着她,在深夜将她交给平溪剑派的修士,让他们护送她离开金雀时,乔江芮没有反驳,她躲在修士的斗篷底下,望了母亲最后一眼,看见母亲眼里泛起的泪光和嘴角的笑,最后那张脸模糊在视野里。
母亲太果决了,那张买人命的银票寄到家里时,隔天平溪剑派的人就趁着月色到了乔家。
高家的人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明着对抗他们,让母亲找到了漏洞。
乔江芮前脚上了去南洲的船,后脚通缉令就传了过来。
她蓬头垢面躲在船舱里不见天日,待到船靠岸,乔江芮仓皇落了地,闯进了苍穹派的招生队伍,最后得到了苍穹派的庇佑。
她的头上有人顶起了一片天,可是家人没有。
没有人撑腰的人在金雀会怎么样她是知道的。得罪了权贵的人在天业城会怎样她更是清楚。
乔江芮不敢再往前走。
离家里只有几步之遥,她不敢去,也不敢看。
师姐的脚步声在旁边停下。
天地间霎时都变得很安静,她想,师姐一定看到了。
张桐宁确实看到了。
——被烧得什么都不剩的废墟。
上班让人无心码字,好想退休TA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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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无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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