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霜在为探查高影一事奔波时,乔江芮也没闲着。
她与褚松岳结伴同行,为的是一件事——查查这两年里天业城少了多少熟人。
不论是失踪的还是离开的通通都要计算在内。
她摸了摸脸上的假面,心里有些发怵。回到天业城的时间才过了几天,她却觉得世界大变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处处都透着诡异。
刚进城那些店铺里醉鬼太多了,她没敢进去,隔着门槛数了数人数就带着褚松岳继续往大街的另一端走。
路过的店铺越多,那种盘旋在心头的诡异感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回头看向来路,心里有个结论在逐渐成型。余光瞄到屋檐上的鸟类雕塑,宝石嵌成的眼睛在闪闪发亮。
乔江芮心中一沉。
可是现在还没有证据,她不能贸然将不确定的消息带给师姐们。
她咬紧牙关,道:“师兄,你随我去个地方。”
褚松岳顺从地跟着乔江芮在陌生的街道上穿梭,也不知过了几条街几个巷子,前方的乔江芮推开一扇不起眼的窄门,侧着身钻了进去。
褚松岳一愣,门后光线昏暗,他有些迟疑,虽然师姐说了让他听师妹安排,但是他本能的觉得前方有些危险。
乔江芮从窄门后探出头来:“快进来,别让他们发现了!”
褚松岳抿抿唇,压下心头那点不安,也跟着扎进了黑暗。
窄门后是条狭长且曲折的小路,宽度只容一人通过,墙壁上隔几米嵌着小小的壁灯,在适应黑暗后,这微弱的灯光勉强能看清路面。
乔江芮似乎很熟悉这里,她脚步轻快,褚松岳提防着脚边可能会出现的杂物,险些将她跟丢。
他忍不住出声:“乔师妹……”
乔江芮猛地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褚松岳乖乖闭了嘴。他快步跟上乔江芮,心里虽然有很多东西想问,此刻却也不方便了。
蜿蜒曲折的小路变得倾斜,褚松岳意识到乔江芮在带着他们往地下走,他疑心顿起,实在是搞不清为何要往地下去。
绕着那条向下的路拐了几个弯后,独行道陡然变宽,灯光也更亮了些。
乔江芮站定,前方有道上着锁的门,要输入姓名和密码才可以进入。
如果张桐宁还在她一定会惊得跳起来,这分明就是现代的密码门!
但是乔江芮和褚松岳却并不知道。
作为土著的乔江芮只知道他们被拦在外面了。
里面的东西是她需要的,但是她却没办法进去。
该怎么办呢?
她内心有些焦灼。
账户和密码她是有的,但是不知道能不能用。
褚松岳见她在原地站了良久,忍不住出声:“师妹……”
这声“师妹”把陷入纠结中的乔江芮惊醒了。
是了,大不了试一次呢?
她颤抖着手输入了父亲和名字和对应的密码,密码没有解开,却也没有触发警报。
乔江芮狐疑,她输错了吗?
第二次她更加认真的将字符按好,还小心翼翼的核对了两遍才按下确认键。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她高兴了一霎,又忍不住提心吊胆起来。天业城人员流动极大,有些务工的外地人也是常有的事,她不敢打包票会不会被人认出是外来者。
她小心翼翼推开那扇密码已解的门,里头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了。
值班的人很不耐烦地问她:“又丢东西了?”
房间里赫然有序摆着几百个大小一致的水镜,水镜上映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街头的,有店铺里的。
街头巷尾以及店铺里的鸟雀眼部嵌着监视的镜头,细长的线路自眼睛连接汇聚到地下,最后全部呈现在水镜上。
这是一间监控室,天业城外环所有地区的监控全部在此查看。
乔江芮不敢抬头对上对方的目光,她微低着头一副胆怯的模样,期期艾艾道:“是……是的。”
“我就说不该让这些醉鬼进来。”值班人员骂骂咧咧的放下手里的纸牌,走到水镜前,“哪家店?什么时候丢的?”
她家的店铺早已易主,家也已经被烧成灰烬,乔江芮不敢说,而且只看一间店根本不够,她需要看所有的店铺。
那人见她不说话,态度更差了:“哑巴了?哪家店的?”
乔江芮一个激灵,她以前还在金雀的时候,客流量大了时常出点差错,她没少给父母跑腿去查监控,那时候值班人员的态度就很差了,她没少挨骂,如今心里有事,更是惶恐。
她左看右看,声音飘忽:“不劳烦您老人家,我、我自己查可以吗?”
值班人员看她一眼,带着点嘲讽道:“你有那个权限吗?”
乔江芮埋着头不敢说话。
话虽难听,却还是把地方让了出来。
乔江芮目光飞快的扫过所有屏幕,数百个场景映入眼底,还真不知道得找个什么借口继续查下去。
值班人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将地方让得更多一点,乔江芮上前一步,似乎选中了某间店——
褚松岳拉住了她,乔江芮回头,对方对着她摇了摇头。
乔江芮一顿,又站回去,她顺着褚松岳的视线飞快的看过去,那猛然撞进眼眶的东西惊得她几乎要尖叫起来。
她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时间声音都发不出来,干涩得厉害。
她深深吸气,任自己心脏的心脏狂跳,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报出了一个店名:“麻烦您帮我查一下。”
那家店跟乔家曾经的店铺隔了几间,乔江芮当时的玩伴就是这家店店主的孩子,现在人也已经不见了 。
骂脏话的值班人员去查监控了,其他值班人员依旧在直勾勾的盯着她师兄妹二人,将二人看得毛骨悚然。
二人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值班人员点开那间店的屏幕,指甲敲击水镜的声音像发号施令的枪响。
乔江芮和褚松岳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身后那几个值班人员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姿势起身,绕过牌桌朝着他们扑来!
那狭小的窄道真是要了命了,二人别无他法只能原路返回,身后的敌人穷追不舍。
乔江芮对着尾随的敌人使了一剑,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人如同漏了气一般瘪下去,喷出漆黑恶臭的脓液,脓液溅射到墙壁上,还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她往剑上看了一眼,剑刃都有被腐蚀的痕迹。
乔江芮心头越发沉重,战是不可能战了,对方的脓液指不定会溶掉她的武器,她咬咬牙,往褚松岳肩头一推:“师兄,全力逃跑!”
二人再不敢恋战,拼尽全力朝着窄门而去!
张桐宁游荡在街头,她与扶言、万千里辞别后并没有定好下一个协商的门派,一是人员难以确定,二是她并不知道对方与苍穹派的关系如何,万一对方跟青城书院一样跟苍穹派有仇,她独身一人得被人家一群人围殴了都没人搭把手。
正纠结间,前方一家客栈走出来一群人,简洁的装束立刻夺取了她的目光。
那群人外罩的长袍介于白大褂和风衣之间,胸口纹着简洁生动的龙纹。
如果张桐宁没猜错的话,那是北洲饮冰上唯一的帝国——昭国,的职能机构之一。
——龙庭!
秋水宗以科技为傲,但龙庭的本事不在她们之下。
张桐宁很好奇,龙庭的人为何会踏足东洲,金雀与饮冰之间习俗、观念堪称天壤之别。
光昭国皇帝是位终结北域分裂乱局,建国并在位有二百多年的女性一事就令金雀心生畏惧多年,一度让他们拒绝与北洲进行贸易往来,因此两洲关系一直平平,除了必要的资源贸易再无其他往来。
龙庭这次来了四女二男,为首的女性两鬓有些白发,手执一柄鹰首拐杖,食指上带着戒指。她一身简便的衣着,看着不像是要和天业城世家往来的样子。
身旁的年轻女子喊她老师,附耳与女人说了什么。领头的女人目光在某处稍作停顿,接着含笑拍了拍学生的手让她不必担心。
张桐宁有些纠结,该不该上去打个招呼呢?
秋水宗众人好说话得很,这给了她很多勇气,只是不知道自来熟那套在龙庭行不行得通。
她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便看了过来,刚好与张桐宁对上视线。
张桐宁被吓了一跳,她面带尴尬,小声打了招呼:“……您好。”
女人并没有觉得不悦,她依旧是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小友何事?”
张桐宁余光扫过周围来往的众人,她有些骑虎难下,事已至此已毫无退路,不如拼一把!
她咬咬牙,抬手行了个礼:“在下苍穹派张桐宁,敢问前辈可是昭国龙庭人士?”
女人点点头:“我是龙庭主事林静恒。”
得了回应张桐宁免不了高兴起来:“林前辈好!晚辈有一事想要求证,不知是否方便?”
林静恒面色不变不置可否,只是含着笑问她:“敢问小友,是否是必须要龙庭出手的局面?”
“这个……”张桐宁有些尴尬,她那剑走偏锋的主意在熟人那行得通,在陌生人那可就没那么容易起效了,只不过不试也得试,对方不愿意另择他处,那么不如直接问吧!
她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打气,抬头看向林静恒:“恕晚辈冒昧,晚辈只想求证一件事情——请问鹤斋是否有找过诸位商议探查高影死而复生一事?”
她着重强调道:“晚辈不需要求证其中太多细节,只需要知道鹤斋是否有二次补充相关信息一事即可!”
林静恒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张桐宁,对方神情紧张却尽在问一些冒昧的问题。
林静恒正欲开口,张桐宁等着她回复,无论是讽刺还是嘲笑她都认了。
“轰——!!!”
身后突然出现一声巨响!
张桐宁顾不得回复了,所有人都在朝着巨响发生的地方看去。
散射的房屋碎渣和冲天的烟雾映入眼帘。
张桐宁看见了两个人影正从烟雾中御剑飞出,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正是褚松岳和乔江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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