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恒将漫上来的伴生物击退,火势太旺已经来不及救了,只能先带着还活着的各派弟子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苍穹派的奇人一直很多,绕是她有些兴趣此刻也不方便多问,便根据他们各人的能力做了吩咐:“剑修前卫,器修开道,药修治伤,符修……待在原地。”
张桐宁自保的本事少得可怜,她如果重进战场只会增加队友的负担,即便有再多的无奈,此刻也只能忍了。
她不甘自己什么都不做:“褚师弟乔师妹和扶言万千里两位道友,你们将人护送至附近,剩下的由我接过来。”
她能想办法把后面一段路解决了直接节约了大量的营救时间。
苍穹派两位剑修、秋水宗两位器修加上龙庭几人和已经清醒的平溪剑派修士奋不顾身的闯入火海。
张桐宁和蒙霜留在原地,在蒙霜清点丹药期间,她已经想好自己要干什么了。
她抽出自己的法器,将灵力灌入其中,魔杖朝前一点,一座红桥横跨火海。
细细的红线织成一座松散的桥,每当有修士飞出火海,它便凑过去将人渡到安全的地方。
救下的修士满脸都是灰和血迹,他们尚存几分心惊肉跳,连和张桐宁道谢都说不利索。
周遭的灾厄伴生物吃了不少人,被砍下的断肢迅速分裂增生形成更多的敌人。
蒙霜一一将药发出去,扭头一看张桐宁织出来的桥已经被敌人缠上了。
她道:“师妹,攻击它的口部,它的核心就在舌头上眼睛的后方。”
张桐宁点点头,改变术式,桥上的扶手从桥身脱落,编成锥子,直接朝着伴生物刺去。
那些怪物的神智并不低,在被刺中前就赶紧闭上嘴朝一旁躲去。
人对于类人生物的恐怖谷效应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发现对方有智商并且还不低的情况下,那种恐惧直接拉满。
她隐约从对方黑乎乎的脸上看到一丝嘲讽。
伴生物细长的手指一把抓住化成锤子的红绳,它用力一扯,直接将张桐宁都扯上了半空中。
张桐宁没料到敌人居然想先除掉它,她手忙脚乱去解开与红绳的链接,同时瞬发一个结界,伴生物的利爪轻易将她织出的结界抓破,尖利的指甲擦着她的脸过去。
张桐宁呼吸有一瞬停滞,她对着自己施术,可伴生物的包围圈已经越缩越紧了,同伴离得太远根本救不了自己。
该怎么办?
数双漆黑尖利的爪子交叠从四面八方围剿,同伴的剑光和呼喊都被隔绝在外。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蒙霜只是转个头的功夫张桐宁就已经落入了敌人的包围。
她的呼喊和同伴的赶来都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伴生物将交叠的手掌合拢收紧再死死攥住。
蒙霜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师妹死了,她要怎么跟长老交代?
是她让师妹去攻击灾厄伴生物的。
如果她没有引导她去参与战斗,而是让她躲在背后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数只灾厄伴生物围成圈林里在火场里。漆黑细长如鬼影一半的身躯与越烧越大的灾情仿佛是炼狱,而围成圈的伴生物就是邪恶的祭坛。
祭品就是刚刚消失在伴生物围剿之下的张桐宁。
这一幕太诡异了,在杀死张桐宁之后伴生物都不怎么反抗了,好似它们的目的本来就是杀死张桐宁,只要杀了她,哪怕是自己身亡都无所谓。
那种邪恶与不详的征兆让人作呕。
蒙霜有些头晕目眩,她本就疼痛的头快要炸开了。
被灾厄耳语不断冲击,她几乎要昏死过去。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眼前。
张桐宁缩在红线织成的球体里,有潺潺流水声传来。
她猜那或许是伴生物分泌的毒液,她能感知到红线织成的球体在渐渐融化,一股恶臭的腐蚀味道从外传入球体内部。
这个容身之处根本撑不了多久,该怎么办?
张桐宁又是绝望又是气愤,她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叮——”
一声轻响。
系统弹了出来,漆黑的环境里那个血色的方框格外显眼。
【是否缔结契约?】
张桐宁有些恍惚。
契约?什么契约?
屏幕上开始出现雪花点和沙沙的响声。
【是否缔结契约?】
屏幕上的字体忽然放大一号。
沙沙声开始逐渐连接成句——“不要……签……”
什么?
张桐宁忍不住向后靠想离屏幕远一点。
【是否缔结契约?】
字体继续放大,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透过短短几个字传来,张桐宁直觉不妙。
“……要……签……”
“签……”
沙沙声最后被扭曲成一阵听不清的低语。
【是否缔结契约?】
字体不断放大直到占满整个屏幕,随着张桐宁后退它甚至还凑到眼前,几乎是要以强迫的架势逼她签下契约。
“不要!”若是维持一开始那副虚假的友好她或许还会上当,现在这副强硬的态度也让张桐宁来了脾气,“不签不签不签!!!”
“你骗了我多少次了?!”恐惧到极点就是愤怒,泪水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滑落,从来到这地方基本就没过上几天舒坦日子,永远在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积累许久的怒火在此刻爆发,“要靠你脱困我不如拿命拼一把!”
她估算了一下自己还有多少灵力,发觉不太够,遂一狠心将魔杖横在手腕上方,魔杖尖端划过手腕,鲜血涌出,张桐宁忍着疼再划了几道。
她疼得满头大汗,嘴唇都在发抖。
断断续续的咒文念出,护在她周身的球体稍稍震动。
咒文念完一遍后并没有停歇,张桐宁泪如雨下,她不断重复那几句咒语,一遍又一遍。
随着球体的震动越来越大,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坚毅,泪水滑落,似濯洗心境。
待到流出的血液足够,她将满是血迹的手抬起碰上震动不止的球壁。
球体稍作平静,旋即剧烈变形,流出的血液化作数不尽的符文嵌上织成球体的红线。
她居然在临场炼器。
以自己的血为祭,将红线炼成破局用的法器。
被强化了的红线再不如之前孱弱,修士的血是大补之物。
圆润的球体生出尖刺将不断迫近的伴生物手掌往外推,尖端碰到溢出的毒液只是稍作停顿便狠狠朝着前方刺去!
尖刺势如破竹,刺破毒液作的屏障,刺破伴生物的手掌,将密密麻麻的包围圈硬生生撕出一处处破绽。
蒙霜眼里噙着的泪还未落下便看到局势陡然间发生了变化。
伴生物重叠的手掌不似先前那般毫无破绽无法从外部攻破,数道尖刺穿过它们重叠的掌心向外突破。
密密麻麻的红线旋转、飞舞,护着张桐宁撞开包围圈的一角,直直朝着蒙霜跌过来。
张桐宁裹了一身凌乱的线摔倒在蒙霜身前,她扑过去将人扶起来,发现张桐宁身上全是血,而那仍旧留个尾巴在抽伴生物嘴巴子的红线已然是炼化了的法器。
她不去想召唤物是否能作为法器炼化,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张桐宁止血。
她失血太多,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蒙霜掏出仅存的丹药用灵液喂她服下,张桐宁的脸色稍有好转,但也只好转了一点,她的意识仍旧是有些不清醒。
她对着还在跟伴生物打架的红线喊了一声:“别打了,先撤!”
红线一顿,回首抽了伴生物几个来回乖乖跟上撤退的步伐。
林静恒接管局面,她手中的拐杖轻点地面,瞬发数道术式阻拦在一众修士和伴生物之间。
林静恒:“去大门那边,等我开门。”
“好!”蒙霜点点头,跟褚松岳一起架起昏迷的张桐宁朝大门而去。
众人都受了不少伤,除了苍穹派四人,秋水宗师姐妹二人,龙庭一行,平溪剑派几个,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在。
危难之际众人被打个猝不及防,此刻都有些狼狈,除了这些逃出生天的,有更多的人在火灾中失踪了。
平溪剑派的人分了些丹药过来:“我们这还有点,给她吃吧,她手上伤口还没愈合呢。”
“多谢。”蒙霜低声道谢,她接过丹药,看了下药效,挑了两枚合适的喂张桐宁服下。
手腕上伤可见骨的伤口开始缓缓恢复,最后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乔江芮掏出手帕系在张桐宁腕上,伸手摸了摸她的指尖,好冰凉,冷得像具尸体,若不是她仍有微弱的起伏,当真与死了没什么两样。
乔江芮的眼泪一滴滴落到地面,激起一阵扬尘,旋即泪水被灰尘吞没化为一滩浑水:“张师姐她会不会有事?她的手好凉,像冰一样……”
蒙霜声音干涩:“她……”她想安慰乔江芮,自己却没底,按道理张桐宁是能完好无损的活过来的,前提是要离开天业城,回苍穹派进行救治,可是他们现如今困在这里,除了往中环去赌一赌,没有别的脱困办法。
平溪剑派的人看她们可怜,又挪过来给了两颗丹药。
给丹药的姑娘挠挠头:“那什么,我觉得应该不至于死人吧,那什么,至少人现在还有气呢。”
话音未落,张桐宁睫毛抖了两下,那修士当即指着她叫起来:“诶!诶!你看!醒了!”
张桐宁失血过多眼前一片漆黑,她睁着眼睛呆了好半晌才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
蒙霜红着眼眶,乔江芮更是满面泪痕,褚松岳更是慌得手忙脚乱不知在比什么手语。
“好痛……”她略微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手腕剧痛,根本没办法屈手。
蒙霜敏锐发现了不对劲:“褚师弟,你过来扶着她。”
褚松岳乖乖跟蒙霜换了个位置,蒙霜搭在张桐宁手腕处探了探脉象,眉头紧锁,她又搭了几处穴位,这才面色极其难看的宣告一个事实。
——张桐宁经脉受损,很可能不能再进行画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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