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桐宁不知道是该先反驳自己并没有害她是画匠娘子先害人的，还是该疑惑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亦或者她该感叹短短几年对方居然变得如此强大。

林静恒瞄了一眼抖如筛糠的张桐宁，她实在是太好奇对方干了什么，以至于哪里都能见到仇人，只不过现在要先消解对方的杀意才行。

她试探着道:“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画匠娘子哼笑一声，身后的雕花门立即撕裂化为长条利刃朝着林静恒和张桐宁二人扑来！

林静恒眉头紧锁，生出的数道术式挡在身前，纸做的刀刃撞上层层叠叠的防御术式也不落下风。

刀尖刺中阵眼，稍稍用力便将它轻而易举的击溃，绕是林静恒也免不了有几分惊疑未定。

哪里来的妖修？

居然对阵法如此熟悉？

她瞄了一眼身后张桐宁，低声询问:“她什么来历？”

张桐宁看向她，语速极快:“画妖，擅结界！”

原来如此。

林静恒再不抵抗，她手臂一伸捞起张桐宁往旁一跃，利刃恰好冲破最后的防线狠狠扎进她们原来站着的地方！

画匠娘子调转方向打算再次出手，她刚做了个准备攻击的动作，背后忽而一阵剧痛。

她不敢置信的回头，褚松岳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背后，一刀狠狠砍在她的后背上。

画妖无血，画匠娘子后背破了个大洞，露出里头塞满的纸屑，细碎的纸屑像血液一样飞溅出来朝着褚松岳眼睛扑，她抓住褚松岳眯眼这一瞬间堪堪躲过迎面而来的第二击，脚尖一点拖着轻飘飘的身体朝着旁侧躲去，最后停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画匠娘子眯着眼看向褚松岳手里的刀，那把刀是洄水宗最平常不过的武器，绕是这般普通的东西都能破她的防，那使武器的人一定有问题。

她顺着握着刀的手看上去，目光落到褚松岳的脸上。

武器平平无奇，那有问题的就是人了。

画匠娘子看不清对方的来历，她敏锐的嗅到对方，以及张桐宁身上有区别于常人的味道。

那是死者的味道。

他们与内环已经变异的高影有些许区别但本质上仍旧是一种东西。

画匠娘子眼睛里闪过狂喜她一定要得到这两个人，这是最好的研究对象，她要将他们一寸寸切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驱使他们像活人一般行动。

死而复生是这个世界最禁忌的存在，目前任何生物都受制于这层规则。

唯有天道。

天道能打破常规，让不可能的事情发生。

只要能掌握其中的原理，她就能……

画匠娘子平复稍稍急促的呼吸。

不能太着急了，现在这两个人还能克制住她，要换个方法。

她思忖片刻，最后决定撤退，单薄的身影碎成千万片碎屑飘向远方。

危机暂时解除，三人俱是松了一口气。

这番林静恒再问起来张桐宁不能什么都不说了。

张桐宁将过程简述，听到画匠娘子被放跑张桐宁还忍不住感叹的时候林静恒简直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张桐宁一头雾水，她看着林静恒面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嘲讽，觉得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什么。

林静恒开口:“你觉得画妖对那些人来说是好人？”

张桐宁有些迟疑:“她们的条件比起以前得到了些许改善。”

林静恒笑了一声:“你觉得被一个无法抗衡的存在囚禁在另一个地方是好事情？”

张桐宁欲言又止，最后羞愧的低下了头。

林静恒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种拥有强大能力且喜恶不定的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比凶恶的家人还要可怖。对上普通人你尚且可以逃，可遇上这种怪物，你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林静恒摇摇头:“她救那些女人只不过是把她们当玩物，现在她的目的还是想在结界内造一个世外桃源，万一到了某天她觉得厌烦了，那些人会怎样？”

张桐宁脑中闪过两具尸体的死状。

“会死。”林静恒替她回答，“她杀外来者尚毫无理由干脆利落，一旦她决定玩点花样呢？那些人会怎么样？跪下求她能得个善终吗？你敢赌吗？你不敢赌，因为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她比你看见的要恶劣的多，别说普通人，恐怕我们这些尚有自保能力的修仙者在她眼里也和蝼蚁无异，她现在离开只是没法完全制服我们，一旦她有能力了就会立刻把我们杀掉。”林静恒微微低下头，她看见张桐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补上最后一刀，“而你，在同情一个刽子手。”

张桐宁嘴唇翕动，最后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静恒没再理她，拄着拐杖向屋内走去:“现在我们来复盘一下情况，考虑该怎么突围吧。”

三人将目前所知的信息能托出的全盘托出。

林静恒声称自己是受到了鹤斋的邀约才特意来此，那张邀请函就是鹤斋给的。

她来到天业城当日便与外环的鹤斋联络过，因外环鹤斋迟迟联络不上中环的鹤斋分馆才一直停留在外环，不料短短一日外环鹤斋覆灭，逃进中环又遭了陷阱。

林静恒讽刺:“你们真是好大能耐，短短几天搅出这么多腥风血雨。”

褚松岳是听闻高影死而复生的事特意过来的，他直言自己亲眼见过高影是怎么死的，心有疑虑所以一探究竟。

林静恒眼珠转向他:“怎么死的？”

褚松岳:“被杀。”

“被谁杀？”

褚松岳直言不讳:“我。”

林静恒笑了笑:“那你也是刽子手。”

褚松岳点头:“这点我不否认，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他。”

林静恒:“你们有血海深仇？”

褚松岳:“最开始没有。”他摸了摸刀鞘，“后来有。只要和那个扯上关系，那就有。”

“哪个？”

“你见过的。”褚松岳冷冷地看着她，“你应该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林静恒笑了笑，没有回答。

每个人都有很多秘密，张桐宁也不例外，她来这里的原因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她猜这两个人或许都知道，也或许都不知道。

沉默良久，她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褚松岳”神魂的问题已经搞清楚了，现在的问题在怎么解决灾厄的问题。

林静恒没有放过她:“什么目的。”

“……找人。”

“找谁？”

张桐宁沉默片刻，看向褚松岳:“找他。”此话说的不假，一切都是从那场灾难开始的，褚松岳口中的真相怎么不是她为此前来的原因呢？

林静恒似笑非笑，说实话，她不太喜欢张桐宁的为人，平庸、懦弱、却身负要职，简直是最容易出乱子的人选。她步步紧逼:“你们不是同门吗？”

张桐宁没有说话。

褚松岳斩钉截铁地否决:“不是。”

林静恒的笑容大了些:“真是有趣。”她死死盯着面前两人，意有所指，“你们身上的秘密可要守住了，不然谁都救不了你们。”

林静恒让他们先出去。

张桐宁半步踏出门口，又转过身来:“我们不做准备吗？”

“做什么准备？”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林静恒觉得有些好笑，“我们在画妖的结界里，你想怎么逃？你有办法对付她吗？”

张桐宁心说有的，她曾经炸掉过画匠娘子的结界，只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再成功。

她垂着眼，看起来很是胆怯:“那要怎么办？”

“等。”林静恒道，“等到内环的东西咬破她的结界。”

闻言张桐宁抬起头来。

林静恒道:“我们只需要隔山观虎斗，等到它们两败俱伤就行了。你先管好自己，别死于画妖之手吧。”

张桐宁觉得林静恒显然知道很多事情没有说，她想问，但对方一定不会告诉她，对方对她的厌恶已经懒得掩盖了。

内环的高影是什么情况，她猜所有人里只有林静恒最清楚。

真是奇怪啊，她一个北洲人，怎么会对东洲的事情这么了解。

张桐宁默不作声地把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