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追，上司躲，这个奇景引起工位里面一阵压低了的骚/动声，叶滢走过之处，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听说他们loser小组也被冰彩的何暮给毒舌了？”

Loser小组？

叶滢记在心里并没有回头，在项天阳办公室的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就进，一进门脑门儿就撞在了门框上挂着的一个硬物上，撞得脑袋瓜子是嗡嗡的，那东西也被撞得忽忽悠悠地晃动起来，叶滢稳住一看，原来是一面铜制的八卦镜。

叶滢这才发现项天阳的办公室里边画风诡异，每一块玻璃上都贴着黄底红字的符咒，墙上正中悬着一幅好像家里有急事赶紧一蹴而就写出来的草书的“禅”字，办公桌旁边摆着一人高的有循环流水系统的假山石，桌子上还摆着五帝钱、黑白七星相连的水晶球、泥塑的马上封侯、精钢的一剑封喉化煞剑……

这要么是刚从义乌回来，要么是偷拿了哪个剧组的道具吧……叶滢心里想。

叶滢感叹：“您这是偷拿了哪个剧组的道具回来吧？”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太师椅上的项天阳一听，没生气反倒很影视化地邪魅一笑，“那天你说我穿的大褂像去串戏了，这又说我摆的是道具，也不怪你总把我往actor里头想，我绰号就叫冰城小栗旬。”

叶滢愣了大概半分钟，才说：“项总你这句话我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项天阳像老干部似的语气说：“来来来，坐。”

叶滢一边坐下一边揉着刚才进门时候被撞到的脑袋。

“你一进门我就想喊小心头小心头，唉，还是喊晚了，磕坏了吧？”项天阳关切地询问。

“你是心疼八卦镜磕坏没有吧？好着呢。”叶滢有自知之明。

“哪有，我还是关心人，人比东西重要。”项总说着客套话，眼神却诚实地飘向他的八卦镜。

叶滢被项天阳的眼神整的发毛，问：“项总，您这些东西是镇鬼啊？您看什么呢，这屋里是不是有我看不到但你能看到的东西呀？……”

项天阳：“风水，这叫风水，什么镇鬼啊，大师说了这八卦镜就得挂那，高不得也低不得，你没给撞歪了吧？”

看着项天阳这幅神神叨叨的样子，叶滢终于明白了在冰彩集团和何暮开甲方会的时候，何暮看着粉色的文件夹和粉色水晶饰物，为什么对叶滢说那句“你和你们项总还真是般配”了。

想到了这句话，自然叶滢也想到了何暮当时听到L小组的时候，嘴角的那一抹笑。

“项总，为什么我们是L小组？”叶滢不打算拐弯抹角。

项天阳不慌不忙呷了一口红枣枸杞养生茶，“就是个编号而已。”

叶滢看着项天阳顶着一张年轻人的脸上浮现出老年人晒太阳的享受表情，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可是我看公司只有ABCD四个小组，按逻辑来说，难道不应该让我们叫E小组吗？为什么跳到L？我可听说，我们小组是loser小组的简称。”

项天阳连忙摆手，“Calm down！你不要听外面那些人七搞八搞的瞎讲好伐？这是我给你的一个职场忠告。”

都说东北话比较容易传染人，可项天阳这种东北话夹杂英文和上海话才真的是魔音绕耳。

“项总，那你就现场给辟个谣呗，那这个‘L’到底代表个什么意思？”叶滢见项天阳还要瞎扯，赶紧打断继续说：“你只要告诉我这个，我保证帮咱们分公司拿下何暮，让总公司另眼相看。”

“你能整得了他？我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这小子难搞。”

“没有搞不定的甲方，只有不勤奋的乙方。您应该听说我在总公司的绰号是‘甲方克星’吧。”叶滢发现自己学会扯淡了，一套一套的。

项天阳看叶滢那坚定的小眼神，知道今天是轻易打发不掉这个小姑娘了，于是挑了挑眉毛示意叶滢：“把百叶窗拉上，看看门边没别人吧。”

叶滢一看这事还挺神秘，于是站起身走到了门边对着公司工位的那扇落地玻璃窗前，先左顾右盼了一下，门边没人，倒是远远地望见前台那边的Lisa。

Lisa也一直八卦地盯着这边的动向，突然看到叶滢在神神秘秘地拉百叶窗，还冲这边笑着比划了一个V字手势，然后就把百叶窗给拉得严丝合缝的。

叶滢本意是告诉Lisa，她胜利在望马上就能知道真相了，在外面看来却是一件别的事情了，Lisa一看百叶窗都拉上了，惊呆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都掉地上，“大白天的，这也太不要脸了！”

叶滢开开心心地拉完窗帘，坐回项天阳的面前等着听。

项天阳也不再兜圈子，说：“你们小组是‘留下待观察小组’的简称，公司里有末位淘汰制的机制，林落雁和李骄子都是在末位边缘疯狂试探的人，但是好歹还有待观察的机会，ABCD四个小组里面的末位人员，都在陆续裁员，这就是为什么我不透露‘L’的意义。”

叶滢想起来看到的拿着纸盒子被辞退的几个人，知道项天阳这次应该不是在忽悠。

“你也知道，冰城不比帝都，这一行像样规模的公司也没几个，所以你得带着他们努力啊。”

“既然他们都是末位淘汰名单上的人了，你还让我们对接何暮这个烫手的山芋，不是故意挤兑我们走吗？”叶滢好像找到了重点。

项天阳利落地一摇头，“不能这么说，让你们对接是因为，其它小组都失败了呀，再失败就全军覆没了，咱也别剧本杀影视化平台了，直接集体去拍短视频好了。”

“我不能拍短视频，我是一个编剧！”叶滢轻轻拍了拍桌子，“我一定想办法搞定何暮。”

做到最好给总公司看成绩，才能回帝都，这是叶滢目前的信条。

“我建议项目书全部推倒重来，以前的项目书说实话连我都打动不了，怎么打动甲方？弄清楚我们在这个项目上最缺什么，然后下手。”项天阳说的一点都没错，但是——

叶滢想了想说：“咱们这个剧本杀平台项目吧，最缺的就是个剧本杀平台。”

项天阳：“……”

其实这是一个内容向的普遍死循环，实实在在的内容开发起来极其漫长，方向也是众口难调，辛苦开发了一年的剧本，还要经历过审、立项，然后在去找甲方谈，成本巨大，而且甲方只要淡淡的一句“不是我们想要的方向”就让所有付出都打了水漂。

若是再遇到不要脸的抄袭、洗稿，那就更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所以影视公司大都是没有内容先写个项目书用看点亮点和对标项目去争取项目，用概念去打动甲方和平台，而想争取到项目和打动平台又需要实实在在的内容。

这些道理叶滢虽然是行业新人，但都懂，毕竟在帝都跳槽了九家公司了。

“我来重新想办法。”叶滢皱眉，“但是，为什么是我？”

“嗯？什么为什么？”

这是叶滢最想知道的，“为什么让我一来入职就做这个小组的负责人？真的只是当时的顺水推舟吗？”

项天阳略一沉吟，“等你这个项目略有一点进展了，我就告诉你，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顺水推舟，我有我的正当理由。”

好，话已至此。

叶滢麻溜地起身，项天阳却又叫住了她，“但是如果你们的项目书再被何暮毙掉，那咱们分公司也相当于出局了，霖落雁和李骄子就得走人，连你也不见得能保得住。”

叶滢面色很不好地从项天阳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Lisa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咦，这事之后……这是个什么反应呢？

可是叶滢却没有去前台继续和Lisa闲扯，得赶紧相出个解决方案来。

走到L小组的工位，看到林落雁和李骄子正在互相甩锅。

李骄子又是急赤白脸，“反正我做的模板设计，还有平台设计都没有任何问题！”

林落雁哭得稀里哗啦：“那你内意思，是我策划的文案有问题呗？这锅我可不背。”

李骄子受不了：“每次一到磨合的时候你就哭，总这样怎么进行下去，我看就等着被开了吧，那天项总说什么重用咱们，我看都是他瞎忽悠，他就是想用何暮来开了咱们。”

“不信谣不传谣！”叶滢赶紧走过去，“我刚刚和项总沟通过，没啥大不了的，就是重做项目书，我也建议把以前的失败案例都了解清楚，然后都推翻，咱们从头再来！”

话音未落，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走了过来，把厚厚的一摞文件夹拍在了叶滢的工位上，“来，都了解清楚，这才是三分之一啊，我再给你搬去。”

“她是A小组的负责人，魏蔓姐。”林落雁红着眼圈，瓮声瓮气地告诉叶滢，“她们组成员已经开始负责拍广告、宣传片什么的了。”

李骄子：“魏蔓姐现在对咱们几个充满敌意，见我就翻白眼。”

“天啊，她们的今天就是咱们的明天，加班熬夜也得把这事整好。”叶滢觉得不寒而栗。

“加班？昨天就加今天还加？”

叶滢奇怪，“这还分哪天？哪天需要就哪天呀……”

“我被何暮整的没有灵感了。”李骄子说完竟走了，一看时间确实到了下班时间。

林落雁也起身，“我也得静静。”

其它组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公司里的人越来越少，叶滢觉得有些低落，看着桌子上的厚厚一摞文件夹，还是强打精神从里面粗略选了几本装进了包里，又把自己的粉色文件夹也装进了包里。

这时候手机铃响了，叶滢一看，是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