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少了的食物、柴火,熊婆婆家的锅碗瓢盆,她的外形变化,都在说明之前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龙宝妹打算出去探探村子里的情况,如今她又脏又瘦,看起来跟鬼一样,这模样自然不好出门,于是跑去洗澡。
拧开水龙头放不出水,热水器也坏了。好在天热,洗冷水澡也没事。她提着桶到井边时,厚重的井盖放在旁边,井口大敞开,她之前提水的麻绳不在原地。
她去到屋檐下,果然,爷爷过世前搓的那几捆麻绳全在。
她挺不明白的,为什么时间会倒退回8月5号,为什么有些东西回归到之前的样子,有些又没有。
她用冷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她的胳膊腿瘦得像柴火棍子,显得有点吓人,于是穿的是宽松长裤,T恤外面罩了件防晒服,之后戴着遮阳帽,去到遮阳棚。
她的电动摩托车没有了,只能骑老爸的那辆破摩托车。十几年前买的摩托车,放在家里多年没有人骑,早就锈迹斑驳,破旧归破旧,骑还是能骑的。
龙宝妹骑着摩托车出门,直奔村长家。
她刚到村长的院子外,就听到村长的老婆在喊:“不晓得去哪了!打他电话都不接。”
院子里围了一堆看热闹的,其中就是熊老婆婆的儿媳和两个孙子。他们仨看到龙宝妹,脸上突然露出惊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几步。
龙宝妹停好摩托车,问:“陈孃孃,彪叔在家吗?”
村长老婆大早上让人堵着,找老公找了一早上也没找见,这会儿也是头气噌噌往上冒,没好气地说:“没在家,不晓得死哪去了。”
又有人在议论:“要不然报派出所来抓贼娃子嘛。”
“几个盆盆碗筷,派出所才不得管。”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特起劲,看起来跟平时一般无二,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龙宝妹,潜意识里对她感到畏惧。
龙宝妹明白,即使真的发生时光倒退的事,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的,会留下痕迹。这些人早已不是变故发生前的村民,甚至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些,不是真人。
她得找到村长。
龙宝妹又骑上摩托车,往后山方向去。
路过熊婆婆家门口时,一股异样感涌现。房子的墙壁出现大量斑驳的裂痕,且有淡淡的绿光在游蹿。
之前附在熊婆婆体内的绿色魂体状东西还在熊婆婆家。龙宝妹的身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好在摩托车的速度不慢,刷地一下子就从熊婆婆家过去,但诡异感并没有消失。
之前出现怪鱼的鱼塘,熊婆婆家的鸭子也是养在这里的,如今一只鸭子都没见着,水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见有鱼。
村子比起往日安静了很多。以前村子里随处可见的土狗、还在放在外面吃草的牛羊全都不见了,散养的鸡、鹅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重新出现在村子里的,只有人。
村子不大,摩托车两三分钟就穿过了村子,来到通往后山的路。
现在家里用电器和烧液化器的多,基本上没有人再上山打柴,人踩出来的山路都让草封住了。
杂草丛生的山路极不好走,龙宝妹的柴刀又没有了,镰刀落在家里,只能从草丛里硬挤出去,没几下衣服就被划破了,但皮肤没事。
衣服能割破,皮肤一点划痕都没有。龙宝妹明白,自己有变异。
山林很密,她走了几十米远,前后左右就只剩下茂密的树丛杂草,天空被树丛遮住,别说看到太阳,连光线都透不进来。
十万大山的深山老林子,真不是开玩笑的。常年上山打柴的老人要是走深了都有可能迷路在山里,更何况是极少上山从未深入过的龙宝妹。
她以前胆子很小的,但经历了这么多以后,胆子还是练了些出来。
龙宝妹沿着山路上坡,边走边喊:“彪叔——”
如果龙彪没有变回成人,还是怪物模样,一定会避开村子里的人,躲到山上的可能性很大,再就是变故来的那天晚上,山上有爆炸声响。
没有人应。
山里经常会有各种鸟叫声,夏天,知了蚊虫都特别多。可今天,没有鸟叫,没有蚊虫,静得特别诡异。
龙宝妹走到手机都没有信号,正准备沿着踩出来的草丛痕迹往回去时,忽然听到有嘈杂声,就像是很多人在远处说话。
她遁声往上,又走了一段,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火烧过的痕迹。树被烧成只剩下树干底部,满地积灰。入目所及,全是烧毁的森林。
之前她看到的村子后方火光闪烁,天空都烧到通红色的大火,就是来自这里?
8月5号零点刚过不久着的火,这会儿才上午,正常情况下,就算表面的明火烧完了,草木堆积得厚实的地方还会有暗火在燃烧,会有烟往上冒。
可是这里没有烟,她把那些看起来就堆得很厚的灰烬扒了又扒。火堆早烧透,连地面和灰烬都凉透了,说明这里的火是在很多天以前烧的。
这里的时间是正常的,而不是倒退回8月5号的。
一切诡异的事,都是发生在这里爆炸着火过后。
龙宝妹心想,说不定在这里会有发现或答案。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越往里走,诡异感越甚。
明明周围连个活物都没有,喧闹的嘈杂声响在周围,闹哄哄的像赶集。
她又再走了一段,发现撞击形成的大坑。
大坑边缘还有冲击波的形状,它看起来像个巨锅。地面只有烧焦的土地和灰烬,没有预想中的高科技飞行器残骸,没有遇难者尸骸,但有很多奇怪的脚印、拖拽爬行的痕迹。
龙宝妹沿着大坑边缘继续,待翻过一个小坡后,一见瞧见堆积的骸骨堆。
灰烬状的骨头,堆得有两米多高,看起来是那么的眼熟。
这些,之前是在她家的楼梯口堆着的。
它们跑到这里来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从骸骨堆里传出。龙宝妹有种感觉,要是走进骸骨堆,很可能会找到声音的来源,但很可能会一脚踏进另一个世界。就像之前她家的院子里跟院子外,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是进去一探究竟,还是离开?
龙宝妹极犹豫。
她怕走进去,就踩进深渊,再也回不来了。
不进去,那么多谜题,村子里的诡异情况也没有消失,事情仍旧没能得到解决。
龙宝妹犹豫了不到三十秒,果断决定,不去!
这么大的事,哪能让她一个学生妹儿来扛。她拿出手机准备拍照报警,让国家出面来处理。
来时还有大半电的手机,关机了。
她一个人站在这骸骨堆前,听着里面发出来的声音,怪瘆人的。
龙宝妹转身就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跑。踩过的草丛、走出来的脚印,都给她指路,没一会儿又回到山下。
已是中午时分。
以往这个时间,村子里已是炊烟袅袅,可现在连点烟火气都没有。
靠近路边的一户人家,院子里坐着个老太太。这老太太以前经常坐在村委会跟一群老年人聊天扯皮,话特别多,这会儿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犹如木桩。
龙宝妹喊了声:“严婆婆,你在做啥子?这个时间了,还不去烧火做饭吗?”
老婆婆打个激灵,像是突然被激活了,说:“我刚吃完午饭,歇会儿。”
龙宝妹说:“我口渴,可以到你家喝点水吗?”
严婆婆说:“可以,进来嘛。”
龙宝妹进到严婆婆的院子,跟在她的身后进入厨房。厨房里冷锅冷灶,根本就没有烧过火。
严婆婆从电热水壶里倒了碗水给龙宝妹,说:“喝嘛。”
龙宝妹接过水,没敢喝,而是端着水跟严婆婆闲话家常,顺便问了些村子里的事,严婆婆对答如流,讲得一点没错。
聊天中,龙宝妹趁严婆婆没注意,把水倒了,骑着摩托车走人。
她再去了趟村长家,村长老婆带着孩子在屋子里,像雕塑般一动也不动。
龙宝妹悄悄地走到村长老婆跟前,想看看不叫她,她有没有反应。
她刚凑过去,村长老婆似突然从发呆中惊醒,喊:“哎哟宝妹儿,你做啥子?”
龙宝妹问:“彪叔回来没有?”
村长老婆的脸一黑:“天晓得他往哪个野婆娘那里去了,家都不回!”然后就是一串滔滔不绝的咒骂声。
他家的两个小孩像雕塑一样在院子里一动也不动,村长老婆也是充耳不闻。
他们这样子,宛若NPC。
龙宝妹回到家,给手机充上电,翻出书包,把家里能搜出来的现金都装进去,又去把之前用的镰刀拿上,再骑上摩托车呼呼地往村子外开。
她才不要留在都是NPC的诡异村子里。
她要出去找爸妈,找老婆。
她家就在村口,出村很快,开出去约有几百米,忽然,脑子里“嗡”地一声,有种穿透无形屏障的感觉涌现,摩托车熄火,没开出几米远就停了下来,她的身上簌簌地往下掉渣。
她低头,出门时刚换的干干净净的衣服,脏脏破破的,全是建筑废渣子。她又扭头看捆在身后座位上的书包,书包也是脏兮兮的,不仅沾满了血,还有血渍。
摩托车的车灯都烂了,脏得像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一样。
龙宝妹推着摩托车调头回去,脏衣服、脏书包一下子又变得干干净净的,摩托车也恢复成原样。
她推着摩托车在透明屏障处来回,就看到衣服、摩托车、书包,从脏脏破破到原来模样来回切换。
她反复好几次之后,停了下来。
村子情况诡异,还是不要回去了。
她推着摩托车往通往镇上的路去。
摩托车不轻,烂成这样子,骑不了了。她走了几步,把摩托车往路边一扔,步行!
她走了十几分钟,忽然听到有呼地巨大风声,扭头就看到张开巨大翅膀的村长龙彪落在路边的田梗上,喊她:“宝妹儿——”
龙宝妹惊得嘴巴都张开了,喊:“彪叔?你出村子啦,我还在村里找你。”
龙彪说:“村子里的都是假的,但时间回到了两个月前。”
龙宝妹“啊?”了声,问:“两个月前?你是说,之前,就是从那天晚上爆炸起火,到今天,其实有两个月了?”
龙彪问:“你不晓得?”
龙宝妹说:“我没日没夜的,还经常昏迷,不晓得。”
龙彪问:“你去哪里?”
龙宝妹在心里回了句:“跑路噻”,嘴里说的却是:“我去报警。”确实要去报个警,没说谎。
龙彪说:“外面没变化,你去报警,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龙宝妹说:“你跟我一起去就不得。”
龙彪特无语地看她一眼,颇有深意地说了句:“苟富贵,勿相忘。”一扇翅膀,呼地一声,飞出路边的深山老林子里没影了。
苟富贵,勿相忘?
龙宝妹挠头,不解:什么意思?那不是出自陈胜吴广起义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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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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