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但段惜槿便站在那狭窄的口子,盯着上头的苏墨。
苏墨此时将腰间的绳索松开,身体顺着绳索滑下,“殿下。”
段惜槿往前一步,手握住苏墨的,眼睛盯着那绷带,“上面如何了?”
“火没有烧到普度寺,倒是那些炮火,炸了大部分的房舍。”苏墨有些难过地说道。
段惜槿特地避开她绷带缠着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处,“都活着便好。”她又看向身后几人,“鬼魅,将地上两人绑在绳索上,一起带上去。”
“是。”鬼魅躬身道。
此时苏墨才发现,在外头开阔的位置,躺着两名武僧,她拉着苏墨的手忍不住紧了紧,“当真有细作?”
段惜槿唇角扬了扬,“不必担心,在入井之前本宫便寻到了他们的嫌疑,鬼魅她们的功夫你也知晓,此事本宫倒是要多谢苏大人。”
苏墨微微抿了抿唇,她知道,段惜槿是在怪罪自己临时将鬼魅两人派到这边的事。
“殿下没事便好。”苏墨道。
段惜槿瞪她一眼,倒也没再计较,而是将当时遇到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当时几人刚准备入井,为了确保所有人安全,段惜槿也同意了普度寺武僧入井,但为保安全,他们需要和闲鹤师太先行进入。
那两名武僧排在所有武僧最后头,但段惜槿发现了一个问题,寻常武僧因为练武习惯气沉丹田,下盘稳固,时常会有塌胸鼓肚之相,可最后两名僧人不仅比其余的僧人要高上一些,身材更是有些过分壮实,在僧袍的映衬下,更是明显。
于是段惜槿转过头看了鬼魅一眼,指尖则是指向眼前两人。
鬼魅见状,往前一步,手掌拍在其中一名僧人的肩膀处。
此时,另一名僧人忽然窜起,往段惜槿袭去,鬼魅自是极为迅速地反应过来,一只手还拖着那僧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快速地取出腰间短刃,生生扛住了另一名僧人的攻势。
鬼风从后方蹿出,她力气本就大,一脚踢在那手拿长棍的僧人胸口,那人立时吐出一口鲜血。
鬼魅则是将手用力一扭,那被抓着肩膀的僧人极快的一个侧身,躲过了鬼魅的袭击,但鬼魅下一瞬又到了那武僧的面前,短刃极快地划过那人的手臂处,那人原本拿着的棍掉在地上。
武僧刚想去拿,这头鬼风一把拉住他的脚,用力一拖,那人的手刚好触及地面,不想被鬼风重新抓住,便硬生生在地上扒拉了几下,这便是那血痕了。
听到这,苏墨微微蹙眉,她抬头看向井口,段惜槿见她这样,道:“和闲鹤师太没有关系,原本的两名武僧应该早就遇害了,这两名细作都做了易容,他们是男子,闲鹤师太是女子,性子又散漫了些,那些细节没有注意到也是寻常,当然也因此,给了细作机会。”
“我们先上去吧。”段惜槿不想拖拉,她抬起头,看向井口,“你是不知,闲鹤师太为了出井口,使用轻功上百次,便是为了按到那机关。”
苏墨想到闲鹤师太那憔悴的脸,忍不住有些汗颜,“你们下来的时候便该弄根绳索。”
段惜槿笑了笑,“那岂不是谁都敢下来瞧瞧,自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不会有人肆意下井。”
苏墨也知对方说的没有问题,只能抿了抿唇,不再反驳,“我们上去吧。”
段惜槿将手放在苏墨的手中,指尖轻轻划过对方的手心,而后紧紧抓住,转头看向鬼魅,“你们先上去。”
鬼魅和鬼风俱躬身道:“是。”
她们两利落地扛起一名细作绑在绳索上,而后用力拉了拉。
站在井边的鬼影感觉到了绳索的异动,一把拉住绳索的另一端,看向其余几人,“拉上来。”
所有人便瞬时站好,很快,那细作便被拉了上去。
轮到鬼魅和鬼风,自是不需要上头的人拉拽,她们顺着绳索极快地用井壁作为借力,没一会儿,便都出了井口。
终是只剩下段惜槿和苏墨两人,段惜槿此时问道:“你在井口,可是能看到这井里头的光景?”
苏墨虽不知段惜槿为何问,倒是坦诚回道:“井很深,看不清晰。”
段惜槿的唇角忽然扬了扬,她拉住苏墨的衣襟,往自己的方向拽去,后者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前扑了扑,手在快碰到井壁之时,被段惜槿一把握住。
此时段惜槿的手背碰触井壁,苏墨看过去,刚想说话,便被段惜槿捏住下巴。
“本宫不疼。”段惜槿道,说着,她踮起脚尖,唇瓣在苏墨的唇上轻轻点了点,抬眸看着对方,那双眸子里的心疼溢出眼眸,段惜槿抬手,抚了抚苏墨的眼睑。
那只方才还在井壁那头的手环住苏墨的脖颈,将对方整个人抱得更紧一些,苏墨忙也环住她的腰肢,哑声道:“殿下别怕,我在。”
便如方才苏墨在井口那样,段惜槿的一句“我在”,便能让人安心。
段惜槿抱着她,悠悠道:“往日亲眼看着你受伤,已经够让人恼火了,如今在这井底干干地等待,能想到外头的那些纷争,却是帮不上任何忙,”她说着,语气顿了顿,“本宫甚是讨厌这般无能的自己。”
“所有的布局都是殿下安排,尺有所长罢了,若是殿下也身手极好,我这保护殿下的名头,倒是也得丢了。”
段惜槿推开苏墨,一双眸子细细看着对方的脸,终是叹口气,“算了,是有些矫情,上去吧。”
此时的苏墨却是一动不动,她的手抬起,放在段惜槿的后脑勺,“殿下的吻,属下,得要回来。”
说着,低头吻住段惜槿的唇,唇瓣相抵,不似方才那样触及便离,舌尖透过唇齿间的缝隙,肆意地兜兜转转,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方才苏墨心底的那些焦虑掩埋。
她也是怕的,找井盖的时候害怕,看到满目疮痍的时候也害怕,而如今,闻着段惜槿独有的味道,那害怕,也便慢慢消了。
苏墨将手臂紧了紧,又小心地放松一些,生怕弄疼,又怕丢了,这来而往复地抱着对方,吻着对方,直到段惜槿的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舌尖,她无措地看向对方……
段惜槿用舌尖一推,一双眸子里却是含着羞涩,低下头,似在整理有些杂乱的衣裳,“上头的人要等急了,我们也快上去吧。”
苏墨扬了扬眉,唇角也翘着,上前一步,拉住段惜槿的手,“殿下先上去,我在后头给你托着。”
段惜槿想到那情景,瞪她一眼,“本宫也会功夫,大可不必。”
待她们两人也出了井,苏墨发觉井边都已经被人收拾干净,而那两名细作被扔在一旁,素白此时刚好从其中一名细作身边站起。
“死了?”段惜槿问,往常也有遇到一些假死之人,段惜槿早就习惯比常人都要更谨慎一些。
素白躬身道:“便是细作的伎俩,口中含毒,一人身死,另一人倒是毒量少一些,还剩下一口气,不过毒已经入了肺腑,撑不过两个时辰。”
段惜槿垂眸,她倒是没想过这两人能给出什么有效讯息,她看向鬼影,“将这两人的尸首送去营帐那边,而后我们在普度寺的东面山脚汇合。”
“是。”鬼影应道。
段惜槿转过身去,看向坐在一旁的闲鹤师太,“师太,本宫要回宫了,你呢?”
“殿下莫要忘了,贫尼说了,要与殿下一起走。”闲鹤师太还坐在原地,身形慵懒,但那目光灼灼,倒是真心想去的模样。
段惜槿也回看着她,忽然问道:“师太当真是没有察觉这两名细作?”
苏墨转过头去,段惜槿只是抿唇笑了笑,一双眸子还是看着闲鹤师太。
闲鹤看向鬼影几人收拾的背影,又看向段惜槿,“这两个杂碎,经不起任何的浪。”
苏墨皱了皱眉,“师太……”
段惜槿将手轻轻拍在苏墨的手腕上,打断了她的话,而后看向闲鹤师太,“所以师太有注意到他们平日和谁联系?”
闲鹤师太此时微微仰头,轻笑道:“倒是瞒不过殿下,”她站起,往前走了两步,“这两人是半月前入了普度寺,他们的招数虽努力学着其他武僧的模样,但还是很容易找出破绽。”说着,她看向苏墨,“只是既然是细作,定是会和外头的人联系,贫尼,不过是静观其变罢了。”
“那师太也该和我们提起,”段惜槿笑了笑,“本宫的命,也有太多人想要拿了。”
“殿下以为,我为何非要他们一起入井?”闲鹤师太忽然道。
段惜槿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里头的弯弯绕绕,眸光微亮,“原是这样……”
若是这些武僧不曾入井,那其余人入井后,这井口便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而若是这些细作早早被抓,陆展的那些计划又是不是会有所变动,也未可知,这闲鹤师太,倒是比她们这些人,更懂得兵行险招。
“走吧,下山。”段惜槿微微仰头,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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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兵行险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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