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都—北境 两处相思,两方筹谋

黑暗重新笼罩,苏墨微微耷拉着脖子,脚腕处的镣铐应该是带尖刺的,手上好一些,是那种普通的环状镣铐,她试着将手往回拽,可那镣铐每次到手指根部,便完全卡住。

这样尝试了好几次后,苏墨终是缓了缓呼吸,静下来,此时她又听到了方才的那水声。

她微微侧头,许久,听出那水声来自于右前方,微微挪动脚,那尖刺抵着脚腕的前端,能感觉到刺疼,但因为动作轻缓,不至于像方才那样剧烈疼痛。

直到脚尖感受到那种湿度,她探过身去,一滴水滴在她的脖颈处,那种丝滑的感觉从上而下,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侧过身去,让那水落到脸颊上。

水从脸颊慢慢滑落,挂在她的唇瓣上,舌尖碰触,一种滑腻感……

她慢慢退回去,直到手上的镣铐能靠近脸颊处,可水差不多已经干涸。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环,手指在镣铐内壁上蹭了一下,得再多一些水试试。

苏墨抿着唇,她向前一步,重新让水落到脸颊上,而后退后一步,脸颊碰触镣铐,还是不行……

她轻吁一口气,回到原地,低头慢慢思索,什么能让水驻留的时间更长一些,此时一根发丝黏在她的唇角,发痒发涩,她侧了侧头,忽然眼睛瞪大一些。

重新往前的时候,她将头探过去,于是水便落到那头顶,一滴、两滴、三滴……

很慢,很慢,可还是让苏墨感觉到了头皮的湿润感。

此时她听到门口又传来声响,整个人快速地往回缩,因速度太快,脚腕处的镣铐硬生生地刺入,她吃力的呼吸了两下,而后看向门口。

不是谢不显,也不是耶律舍。

眼里的迷惑只存在了一瞬,而后又回到原本冰冷的状态,苏墨重新闭上眼睛,门口的耶律芊眉头紧皱,用手掩着鼻尖,又回头看了门外一眼,才轻轻地将门合上一些,不过还是留了个细缝,让自己能看清牢里的人。

耶律芊走近一些,躬身看向眼前人,一双眸子紧紧闭着,睫毛很长很密,即便没有睁开眼,都能感觉到应该是个美人儿。眼下原本应该还有好看的卧蚕,如今被暗色遮掩,看起来就更疲惫一些,她轻咳一声,问道:“你就是苏墨?”

苏墨微微皱眉,不想理眼前这人,可耶律芊没有罢休,而是用手碰了碰苏墨的头顶,垂眸盯着有些湿润的指尖,忍不住发出一声疑惑的声响。

眼睛瞬时睁开,乌黑的瞳孔里泛着冷意,却让耶律芊感觉不到任何的惧怕,她看过去,悠悠道:“难怪不显姐姐对你念念不忘了。”

“……”苏墨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为了让对方不再想到头发上的湿度,她张了张嘴,“你是谁?”

耶律芊此时才直起身子,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好奇,你为何要死追着耶律舍,原本,你是有逃跑的机会的。”

苏墨抿了抿唇,想到那一日的情景,李朝鸿晕倒后,她的剑也刺穿了耶律舍的肩膀,谢不显的长鞭这次没有再犹豫,卷住长剑的一端后远远的抛开。

原本那时候大夏的兵马已经赶到,只要她收手,便能安全回到北境,可机会太难得了,苏墨知晓,若是眼前的耶律舍一死,几年内,很难再出现第二个耶律舍威胁大夏。

无论是为了大夏的子民还是为了段惜槿,苏墨没有任何犹豫,她从腰间取出匕首,对着耶律舍便攻了过去,耶律舍这次没有正面对抗,而是侧身躲过,一旁的谢不显此时挥着长鞭立在两人之间。

苏墨看到她手臂上的血渍,眼眸里带着冷意,“你让开。”

“你走吧。”谢不显眼里的犹豫让苏墨觉得极为讽刺,她手中匕首一转,身形便瞬时到了谢不显身侧,但她的攻击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耶律舍。

耶律舍早就有了防备,单手举起战刀,只听到一声轰鸣,苏墨整个人往右侧退去,她用左手稳住已经发怔的右手,胸口处的伤隐隐作痛,她看向谢不显,那双眸子里的委屈让后者猛然一怔。

也便是同时,四枚飞镖瞬时而出,耶律舍举起战刀,堪堪防住其中三枚,但最后一枚已经到了他的眼前,便在那个时候,一个北寮的士兵忽然出现在耶律舍面前,苏墨用尽了力道,那飞镖半个刺入那士兵的胸口……

她抬着头,苦笑了一声,而后感觉到脖颈处有一瞬的窒息感,手握住绕在脖子上的长鞭,一双眸子盯着耶律舍不放,后者只是淡淡看了这边一眼,说了句,“带走。”

后脑勺被重击,意识消散,原本的计划也没有完成,苏墨倒下的瞬间,感觉到血气弥漫整个视野,眼睛辣得生疼,下一瞬,意识丢失,只剩下混沌一片。

回忆消散,她抬眸看向眼前的人,忽然脑海里一片清明,“你是耶律舍的什么人?”

耶律芊一愣,手摸向自己的脸,“很像吗?”

下一瞬,苏墨的左手拉住耶律芊束衣的衣摆,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

她用尽了力气,便是想让对方惧怕自己,而耶律芊是被吓到了,对方一把推开她的桎梏,整个人因那力道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定。

她恍惚地抬头看向苏墨,后者的眼神带着一丝嘲讽,“疯女人!”耶律芊不敢再留在这里,略有些狼狈地跑了出去。

苏墨看着那一丝光亮消失,而后低下头去,呼吸变得有些厚重,方才看到耶律芊的脸,怒意就瞬间跑了出来,如今,却泄了气一般,便是这些人,让大夏的百姓饱受战争,便是这些人,让她不得不留在这鬼地方。

她往前一步,整个人往前扑去,镣铐卡着手腕生疼,可头顶的水却也让她整个人镇定下来,直到发梢也慢慢湿润,她才挪回到原本的位置。

她努力侧过头去,将发梢的湿润落到镣铐处,直到感觉整只手湿漉漉的,她才试着重新用力,手背上的皮被撕扯开,血腥味似乎又慢慢浓重起来,苏墨咬着牙却忍不住还是轻吼一声,直到沉重的呼吸下,那只右手垂落在了身侧。

好疼啊……

牢房的外头,月儿似也听到她的声音,瑟瑟地往云后躲去,而此时景乐宫内,段惜槿正看着窗外,眼神恍惚,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溯着方才的梦境,一片黑暗里,她赤着脚在那奔跑,耳边只有苏墨的声音,“段惜槿,我好疼啊……”

她微微躬身,手紧紧抓着窗台的一侧,太阳穴疼得让她甚至有些站立不住,发干的唇瓣轻轻张了张,她转过身去,看向那根丝带。

这根丝带是昨日暗卫的人送回来的,据说是在别院的梁上绕着,苏墨这人,倒是深谙暗卫的出行方式。

她低下头,又将那张纸摊开,字迹潦草,若是苏墨在她面前,段惜槿定会好好教训一番。

见字如面。

两处相思,两方筹谋。

此处相思,定夺乾坤。

望红豆,待吾归。

吾,生当复来归。

段惜槿看着信末那五个字——“吾,生当复来归”,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停。

“你倒是说得轻巧。”她低声道,“可你如今在哪……”

那日的天亮得极慢,待日头东升,段惜槿直接赶去了长宁宫,李澜心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段惜槿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母亲,终是没忍住,双膝弯曲,跪在李澜心的面前。

李澜心微愣,想坐起却没有力气,只能轻声道:“槿儿今日是怎么了?”

段惜槿垂着头,沉声问道:“母后如今这般忍让,又是为了什么?”

李澜心愣了愣,而后唇角微微扯了扯,“那一日,鬼影果然也在屋里。”

段惜槿没有否认,只是道:“儿臣希望,母后不要再吃那药了。”

“你前几日都未曾提起,为何今日这般坚持,”李澜心叹口气,“那药不致命,只要他不为难你,不为难李家,本宫如今这样,倒也没甚关系。”

段惜槿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李家?我那个舅父吗?”她咬了咬牙,“您应该知晓,北境之事,与他有关,还有津县的民乱,到现在,苏墨的父亲还在应对,母后,您不可这般自私!”

“所以,便是为了苏墨?”李澜心问道。

段惜槿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母后觉得,津县和北境的百姓,活该为了李中贤的私欲而无故死去吗?”

李澜心的眼眸微颤,她低下头,眼眸里带着泪光,她不是没去劝过自己的哥哥,甚至为了制衡对方,她悉心教养段惜槿,便是为了终有一日,这逃避不了的对决。

可那终是她的哥哥,那个曾经只要她一句话,便用整个李家作为武器,为自己的夫婿打下江山的哥哥。

“母后心里念的太多,心太软了。”段惜槿道,她说完,站起身,垂眸看着自己的母亲。

许久,段惜槿又道:“药您若是非要吃,便吃着,但此事不会让父皇心软,不过是您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至于舅父,儿臣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段惜槿没再逗留,转身便走,锦袍的一角扫过桌案边缘,带落了上头的一只茶盏,可她却视若无睹,径直走了出去。

“生当复来归”取自汉代《留别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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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大都—北境 两处相思,两方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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