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光线很暗，但是尹默还是认出了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瞬间怔愣在原地。

但门内的“尹默”却好像没有多惊讶。

“你来了。”

她看向尹默，主动开口道，“现在是第几次了？”

“……”

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让尹默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但她很快缓过神来，“……应该是第十六次。”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我们……能见面吗？”

“可以。”

门内的“尹默”点点头，“只是不能被他们发现。”

“那……他们呢？”

尹默往屋里瞥了一眼。

屋里很黑，只能看出餐桌和沙发的轮廓，尹默侧头看向窗外——这里是黑夜。

“他们在房间。”

她顺着尹默的目光看了一眼，继续道，“现在是晚上，他们会回卧室睡觉。”

她停顿片刻，“不过，我并不认为他们睡着了。”

“……”

尹默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门后安安静静的，似乎没有察觉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片刻后，尹默收回目光：“……你现在是第几次了？”

“按照划痕来看，这是第十次。”她回答。

“那你比我……早？”尹默斟酌了一番用词。

“嗯。”她点头，“我发现房间里的时间都比外面的时间早。”

“为什么？”尹默问。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任务是什么吗？”

“也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在开房间的门，这样……”

话还没说完，她看了眼尹默，忽然问了个问题，“你那的黑影离你多远了？”

尹默想了想，很快回忆起来：“挺近的，大概不到一百米。”

闻言门内的“尹默”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发现每开一扇房间的门，那个黑影就会离我近一点。”

“所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尹默问。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但这是目前唯一发现的变化。”

说完，她再次看向尹默：“怎么样？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

尹默无声地摇摇头。

空气好像变得沉重了一些，如有实质般的压在尹默的身上。

她们各自沉默了片刻。

“你刚刚看上去很惊讶。”

门内的她率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氛围，“这是你第一次见到自己？”

“嗯……之前没说过话，我以为我们不能见面。”尹默说。

“这样啊。”她点点头，“你这次待多久了？”

“多久？”尹默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没多久，刚几个小时吧，你呢？”

“大概……四五天了吧。”

“这么久了？”

“嗯。”她点点头，“我算了算，我在这个副本应该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尹默忽然有些恍惚，“不知道外面过去多久了……”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在副本外的妈妈、弟弟还有周朔他们……都还好吗？

“那你快去吧。”

她好像明白尹默在想什么。

“继续开门，看看那个黑影到底是敌是友……”她看向她，“或许你开的下一扇门，就是出口呢。”

是啊……毕竟她就是尹默自己。

“嗯……”

尹默也抬起头看向她，忽然笑了一下，“这种感觉真奇怪，和自己面对面聊天。”

“是啊。”

闻言，门内的“尹默”也弯了弯嘴角。

“你说……”尹默看着对面的自己，忽然生出一些说不清的情绪，“最后我们……都会一起出去吗？”

“应该会吧。”

她的语气轻松，回答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也是……那我走了。”

“去吧。”

她们笑着在这扇门前分别。

尹默关上房间的门，然后独自往前走去。

走廊很长，灯管明明灭灭，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着，不知终点在何方。

重复的开门很枯燥，她站在一扇又一扇门前，敲门，等待，然后离开。

有时候，尹默会碰到没有她在的房间，然后被强制性的“请”进去，又得想办法找理由出来。

……

“咚、咚、咚。”

门开了。

“尹默。”尹母叫她。

又一次。

尹默叹了口气，从一旁的阴影中走出来：“……妈妈，我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尹母盯着她，嘴里机械地说着，“快来吃饭，菜要凉了。”

“好。”尹默熟练地走进去，在餐桌前坐下。

她拿起筷子，随意吃了几口。每次进房间都得吃上两口，尹默吃不下什么东西，只是想快点结束这个流程。

“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她放下筷子，准备起身。

“怎么吃的那么少？”

尹母的声音在耳畔传来。

尹默抬起头，发现尹母坐的离她很近，正看着她，那双眼睛一动不动的，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

“嗯……可能今天的天气有点闷吧，没有胃口。”

尹母没有接话，她仍旧紧盯着尹默，然后她的头突然向右歪了一下，表情似笑非笑，似乎是想表达疑惑。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尹默咽了咽口水。

怎么回事？这个尹母……好像有些不好对付啊。

“是……最近胃口都不太好。”

尹默说着便站起身，想要离开客厅。

没走几步。

“尹默。”尹母又叫她。

尹默只好转过头。

尹母和尹辰坐在椅子上，两个人一齐看着她，四只空洞的眼睛嵌在那两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你之前说出去找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尹母和尹辰同时开口，声音的语调都一模一样。

尹默知道他们是在试探自己，可是她不确定这个时间的自己找的理由是什么。

“是队里用的东西。”她试图敷衍过去。

“是什么？”

“……”

他们明显没打算轻易放过尹默。

……现在只能祈祷自己和过去的自己心有灵犀了吧。

尹默深吸一口气：“门禁卡。”

沉默。

一两秒，也许更久。

“这样啊。”

尹母和尹辰终于收回了目光。

尹默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不是对了。她在那里站了片刻，确认他们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才转身往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偏头看了一眼，尹母和尹辰正面朝着前方一动不动。

随后，他们似乎是注意到了尹默的目光。

他们同时转过头，朝着尹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扭曲的微笑。

下一秒，尹默关上了房门。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好几下，才平复下来快速跳动的心脏。

“……”

平静之后，她照例走到墙边查看刻痕，上面刻着整整齐齐的七道——这是第七次。她又看向书架，《房间》已经被倒放了。

看来这时候的自己已经得到了提示，那她也不用留下什么线索。

尹默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天色变成了暗灰色，看得人透不过气来。

再过不久就要天黑了。

她靠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闭着眼睛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她打开了房门。

外面是一片寂静，餐桌上没人坐着，尹默往前走了几步。

“妈妈，我出门一趟。”她边走边说。

“出门？”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尹默的后颈一凉，缓缓转过头。

尹母正站在她身后只有两步距离的地方，她看着尹默，重复道：“出门？”

“嗯。”尹默赶紧拿出准备好的理由，“家里有点闷，我想出去逛逛，很快就……”

“你。”

尹默的话被打断，尹母看着尹默，嘴角渐渐上扬，像是在期待什么。

“真的想出门吗？”

“……”

“你真的想出门吗？”

她又朝尹默迈了一步，尹默能看见她僵硬的脸皮和漆黑色的瞳孔。

“我……”尹默直觉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赶紧道，“……我不想出门，妈妈。”

闻言，尹母眨了一下眼，嘴角夸张的弧度渐渐放平。

“留在这吧……留在这吧……留在这吧……”

“砰。”

几分钟后，尹默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暗灰色转为深黑色，楼房纷纷亮起了灯。

街道上一片暖黄色的，好像有很多人住着一样。

……

现在是夜间12:00整。

“咔。”

尹默偷偷地打开了房间的门，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外面没有人，静悄悄的。

尹默看了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门后安安静静的，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

她脱下拖鞋，慢慢地向外走。

一步。

两步。

地面冰凉，那凉意从脚底往上爬，直攀到她的膝盖。

三步。

四步。

“呼——”

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尹默的身子僵了僵，猛得抬头看去。

那里没有人，只有一片黑暗。

“……”

是风的声音吗。

五步。

六步。

她的手搭上门把手，冰凉的。

“尹默。”

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离得很近。

“……”

尹默不敢回头，她用力按下门把手，想赶紧离开这里。

就在她已经看见门外亮光的瞬间，她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抓住向后拽去，大门也重新关上。

“嘶——”

是尹辰。他的力气很大，抓得尹默的手腕生疼。

尹辰正站在她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是谁？”他问。

那双眼睛里黑漆漆的瞳孔撑得很大，几乎吞掉了整个眼白。

“我是……姐姐啊。”

因为疼痛，尹默的声音有些发抖。

“姐姐？”

尹辰没有松手，他歪着头，像在辨认什么，那个姿势维持了很久。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尹默正想开口解释。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对话。

不好……是她回来了吗。

“吱呀——”

门开了。

看见门外亮光的同时，尹默看见了她自己。

她正站在门口，准备开口说那句她说过无数遍的话：“妈妈，我……”

然后，她也看见了尹默。

四目相对的瞬间，尹默的脑袋开始头痛欲裂。

世界开始摇晃，她听见嗡鸣的声音越来越响，视线开始模糊，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很快，四周变为一片寂静。

尹默在昏沉中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