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记忆

他答应过她的,实现她任何愿望。

少年看着她愣怔,屋里的香炉青烟袅袅,迷蒙他的双眼。

片刻后,他浑身松懈下来。

“绣秀姐说,那位大人,可以带我们转世。”女娃倔强地盯着他。

“你想转世?”他在女娃前面坐下,伸手为她拭泪。他知道最近来了个除妖师,这么多年伤凡溪的机会都不多,只能想尽办法吓她,好不容易等到她身上的辟邪珠串脱下。

“我想哥哥和我一起。”

少年不言,她活着时他没有保护好这个妹妹,如今又怎敢令她失望。

终是泄了气,拉起她的手,二人变做一团雾气,没入凡溪眉心。

翌日。

日上中天,碧空万里,难得是个好天气。屋舍安静布列,树影婆娑,日光透过纵横交错的叶子散在地上,风一吹便光影如浪涛变幻。

凡宅内,凡溪的母亲陈氏与凡父坐于正堂,与鱼箓影二人相谈,告知需要凡溪在场,才能将鬼灵收了。

“仙长真能将邪物全部除去?”陈氏眼眶微红,视线落在凡溪身上,凡溪手捏着衣袖,垂头不敢言语,懦懦怯怯,不似昨日那般淡定。

“当初我告诫你时,怎么不见你害怕呢?”凡父见她这样,忍不住破口大骂,粗眉浓厚,一骂人就扬起,如林间野熊。

凡父得知她与任王爷的长子私定终身时,曾告诫凡溪任家不该招惹。

“小女自然会跟姑娘去的。”陈氏轻拍凡父手臂,摇了摇头,小声让他消消气。

“凡溪小姐觉得如何?”鱼箓影不动声色的观察她,对面的人儿手指微颤。

“自然要去。”她闻言扯起嘴角笑了笑,眼底却沉如死水,整个人心神恍惚。

“那便好。”

凡宅院子中的花朵开得艳丽,家仆将盆栽往后院搬去,似乎打算重新修整。

陈氏握着女儿的手跟着鱼箓影身后,管家匆匆忙忙地走来,对陈氏简单行了个礼,快步走到凡父面前。

“老爷,回来的人说,好像是太子……”

夸出院门前,陈氏左眼皮狂跳,她回头看了一眼。凡父对她摆了摆手,像是安抚她,垂头丧气般暗自叹息。

任王府仅剩空壳断枝,花残树焦,井边枯木抽出新芽,残灰的细碎飘荡在空中,风箫凄然。

鱼箓影一袭蓝紫交织的寒莲云缎,腰间绶带为酢浆草结。鱼符着墨色细绸,抱剑立于她身侧。

没人注意她身侧多了个人,她扯了扯鱼符,他看过来,疑惑不解。

“你的衣袍怎么是之前的?”

“……随手拿的。”鱼符低下头来,侧耳听她说话。

井边,鱼箓影上次没有彻底解除封印,她施术将井边剩余的符纸烧毁,对陈氏说了几句慰籍的话。

“需要我做什么?”凡溪整个人面沉如黑渊,没什么情绪,声音清细嘹亮,语气却很平淡。

显然不是真正的凡溪,平常来看,她怎么都会顾及脸面笑着。

鱼箓影目光扫过凡溪母女二人,视线移到鱼符脸上。

“你在这里等我,我带她下去。”

“好。”

她行至凡溪身前,不多言:“跟我走。”

“凡溪”点头,二人周身碎荧环绕,身影渐渐消失不见,陈氏一惊,以为什么神仙,赶紧拜了拜。

井中秘境,银树俨然矗立,枝叶茂密,海面浪涛从四面八方涌向银树。

鱼箓影与凡溪落“地”的瞬间,凡溪眉心黑雾飞掠,变成两个人影。似乎是因为那两个小人儿,奔涌的海浪变得柔和。

“又不敢出来了?”

许是她那日胡乱写的符咒让它戒备了,整个银树根系环绕着浪涛,无数流光随着流水流动,若星河流转。

“我如何信你,你阻止无方报仇,定也同那些伪君子是一伙的!若不是,你如何证明?”

银树身上的白绳抽出一端指着鱼箓影,不知是不敢还是气愤,不化做昨日的样子。

无方瞟了她一眼,相较于她这个新客,他更相信锁灵绳,因此没有开口说什么。

“这有何难,我可以起天道誓言。”

传言上古之神曾定下规定,向天道起誓者,起誓皆为真,如誓魂飞魄散者,若违背,则应誓而亡。

虽说这个规定不知真假,但也鲜少有人敢对天道立誓。部分仙族会相信,因为几千年叛乱者在发誓时暴毙,四海八荒皆知。

“好啊。”锁灵绳不信她敢。

“我对天道起誓,若没将这些魂灵交给冥界使者,则魂飞魄散。”

至于岁冥,自然无问题,使臣殿的职责便是将魂魄带去往生门。

海浪刹那平息,流光拼凑出一道身影,小童看了一眼无方,有些愠怒地直视她,稚声嘹亮:“那你要如何做?”

“放了凡溪小姐,将鬼灵都给我。”

“凭什么放了她,我不是传输了记忆给你吗?”器灵气愤地跺脚,一直手握拳空锤几下,又怒言:“你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记忆?凡溪小姐先前所做是有错,但也是被任北所害。”

器灵突然后退,警惕地做势:“你如此说,你就不是什么好人!”

银树无风而摇晃,银白的叶片缓缓飘下,鱼箓影抬手,将叶片收于掌心。

这银树与锁灵绳并不是一体,此树有灵,似乎在保护他们。

“我虽受人之托,但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她静了静,突然道:“你没让我看全,那些小法术对我作用不大。”

“啊?”器灵有些不知如何言。

鱼箓影看着银树上的魂魄,微微蹙眉道:“快将他们交于我吧,有些小家伙年龄太小,魂魄快消散了,你救不了他们的,不将他们带走,若是想‘续命’成为厉鬼,转世为人可就难了。”

器灵一静,回头看着银树上淡薄的灵体,银树似是有所感应,叶子落得越来越多了。

“好,我需要一些时间将他们全都召集到此处。”

器灵将他们都牵连起来,为的便是保护他们的魂魄,但是有些魂魄很弱,灵体已经慢慢减淡了,它也不能再等了。

它坐下,施灵术之时,又看了眼鱼箓影,还是期望她再做决断:“你还是看看那个凡溪是何等人吧,那颗银树是我原主人的,比我厉害很多,它将小主人的一些记忆储存了起来。”

它没办法立即将他们招来,需要时间,所以让鱼箓影去看那些记忆。

她垂眸看他,抱臂观察,沉默片刻好奇问道:“你的主人究竟是谁?”

如此放任鬼灵杀凡溪。

“我主人名唤白染霜。”它白袍垂下,衣袍边的带子随风而起,风像是因怀念将它包裹,它道:“若不是原先我被他们施展邪术断了手臂,小主人就不会死,后来任家人封了井,我便只能牵着他们的魂魄,无法干涉。”

鱼箓影视线落在它空荡荡的袖子上,瞥了一眼一旁倒在地上的凡溪。

她的状态不对劲,这时候应该醒了才是。

她抬起左手,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赤色昙花。闭目观灵,指尖青蓝色鎏光没入眉心化作赤色昙花。

俯仰间,她什么也没有感知到,她疑惑地睁眼,眼前一道灵文逐字浮现:“其命无几,凡命非神不可探。”

鱼箓影默默呢喃:师父?

她垂下眼眸看锁灵绳:“左右无事,去看看也无妨。”

上次未寻到,也许这次可以看到她的玉牌会不会遗落在某处。

她应了器灵的话,手掌贴在树皮上,荧光化作丝带流入她掌心。

银树可承载记忆,器灵说原本是为它修炼储存灵气的,某日它发现里面有被锁灵绳接触过的人的记忆。

倏然,橙白的光刺入鱼箓影的眼睛,她下意识闭眼,抬手在眼前遮挡着,看了看四周。

火光冲天,将夜空染红,星火纷飞四散,地面如赤色的血,浓厚的焦糊味漫延整个深衣巷。

不远处一群人急匆匆赶来,皆提着一桶水扑火。

唐泗水头发蓬乱,满脸尘土,嘴角的血迹也混着泥污,玄色衣袍上几点白块,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衣裳原本是白色的。

他双眼红得似血,不知是身上的伤还是极度痛苦的情绪,他嘶声吼叫着往火光挣扎前行,叶绣秀拼命拉住他。

“放开!!”他愠恚地盯着叶绣秀,使尽力气挣扎,身上的衣裳因伤口撕裂而洇湿,他眼中从愤怒、痛苦到自责,焦炭的气味舔舐着他的心,像一把火无情的将他的心焚烧殆尽。

“没用了,没用了……”叶绣秀带着哭腔,红着眼睛,泪痕将满脸的灰冲开一道沟渠,“他们说这火已经烧了一个时辰了……”

唐泗水闻言,整个人像无了魂魄一般,瘫跪在地。

“泗水哥,也许白夫人不在家中……”叶绣秀抓紧他,不敢松开,害怕他再冲进去。

“不……我出门前让母亲等我回来,今日是她的生辰。”他几乎是抖着说的,声音异常平静。

不料被任北堵了去,硬是要他去观礼。

火灭后,唐泗水跪在曾经的白宅,苍白的手捧起灰土,他不可抑制地发颤着,灰土自他手中颤落。

叶绣秀站在他身边,泪眼婆娑,咬唇不忍。

“这次我再也找不到母亲了……”

一片灰烬中只有石墙惨淡孤立,焦土之中,掩埋了所有东西,也许连骨灰都交杂在其中。

唐泗水跪了一夜。叶绣秀害怕他做傻事,在门口蹲坐守着他。

另一边任府,任北迎娶凡溪,婚宴之时任逸突然口吐鲜血,大夫来时已经晚了,没救回来。

自此学堂不再有唐泗水的身影,他一跪就是三天,像是希望自己慢慢死掉一般。

他整日守着白宅,祈求母亲真的不在这里,又期待着母亲会回来找他。

他想着,母亲大概厌烦他了,想像他两岁时一样把他送给一户无子的人家,不过这次不一样,他快及冠了,母亲将当初的愧疚弥补了,离开了而已。

这几日,叶绣秀每日前来“逼”他吃饭,期望他能振作起来。

又过了十几天,唐泗水重新将白宅修整,给母亲刻了排位,一跪又是七天。

场景再变幻。

唐泗水被任北摁在桥上,一只手拿着匕首,他被掐得满脸通红,眼中憎恶难掩,他手中的匕首离任北只有一指距离。

任北露出阴鸷的笑,“要不是你出现,我父亲才不会弃了我母亲,他死前可是时常念叨你和你娘呢!”

“咣——”突然,唐泗水的手一阵刺痛,匕首掉落。

凡溪将匕首刺入他手臂,对上他恶狠狠的眼神,惊恐后撤。

任北见了,旋即大笑一声,突然松开他,手上突现一段白色绳索。他将一张符纸贴上去,唐泗水忽觉有什么东西锁住自己喉咙,他双手捉去却捉不到。

他瞧不见,鱼箓影看得见,那是死去的灵魂。

三个死魂捆住唐泗水,带着他一同跌下了桥。

他满脸惊诧,怎么也挣扎不开,一点点沉入河底。

任北安抚凡溪离开后,叫下人把唐泗水捞上来,用刀捅进他心口,贴了张符纸上去,符纸瞬间洇染赤血。

唐泗水被一刀刺醒的,他挣扎不了,必死的感觉让他惊恐,仿佛无数的声音在催促着,想将他碾碎,将他的灵魂一点点抽离。

“去,找个地方把他的尸体好好处理了,再埋深点。”

片刻后,唐泗水重新醒来,惊诧莫名,反应过来想去杀任北,结果自己不仅碰不到他,还一动就心脏疼痛。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被白绳穿过心脏,动一下就如万箭穿心,他吃痛倒在了地上地。

“如何,我特意跳了一处你最喜欢的地方。”任北扯着白绳,来回抽动。

“可惜你母亲的灵魂在我布阵时被一个黑衣人夺了,要不然我就让你们母子团聚,做我的阶下囚了。”

唐泗水按住心口,恶狠狠瞪着他,却控制不了自己,没办法伤到他。

任北给他限制了距离,他只能远十几步的距离,任北日日与凡溪欢爱,又或是打骂,唐泗水恶心极了。

又过了几日,任北听说叶绣秀四处寻他,便设计将叶绣秀强娶入门,唐泗水听见叶绣秀痛苦的挣扎,却无能为力,人越发的沉默。

后来叶绣秀未出生的孩子被凡溪毒死了,她伤痛欲绝。任北整日跟着她,凡溪看见了满脸怨恨,将叶绣秀毒死了。

某日,任北与属下闲聊,似是想起什么,瞥视他,一阵哼笑。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身上有我父亲设下的什么咒术,你母亲为了你才回到这里的,每年给我父亲一些她的灵魄炼丹续命,她是为了你死的。”他舔了舔嘴唇,眼底一片嘲弄:“不过话说回来,不是你她早就死了,为你解咒术需要十三年,她一直拖着不给灵魄,我父亲病着也动不了她。”

唐泗水闻言,怒意攀上眼眸,一拳将他打翻下了椅子。

任北忘记了唐泗水突然能碰到他的事,他气得青筋暴起,手中唤出白绳,猛的一抽。

唐泗水心口刺痛,跌在地上,剧烈咳起来,魂体吐不出血,他吃痛咬紧牙关,身体巨颤。

“她给我父亲下了同死咒,那咒术比同生咒厉害多了,也多亏你母亲,让我有机会早早得到王府呢。”任北站起来,鄙薄着他。

“对了,凡溪碰见了你母亲与我父亲在一起,于是她告诉我的母亲,我母亲居然忍了下来,我可看不过。母亲死前,也多亏了凡溪告诉我你母亲在哪,她可真是爱我,你说是不是?”他抽动红绳,欣赏着受他摆布的“偃偶”。

听他这意思,是他派人去放的火。

唐泗水眸子漆黑,此时透着阴绿色,眼底闪过阴沉狠劣。

入夜,任王府一片寂静,灯笼迎风摇摆。猫儿弓着身,竖起毛发,却被一双惨白的手抱起。

唐泗水把它带出了王府,在河边坐下,他从袖口拿出一封信,犹疑了很久。

这是母亲生辰之时给叶绣秀的信,原本是等五年后再给他的,叶绣秀只过了一年便给他了。他希望这是告别的信,又不希望这是告别的信。

鱼箓影没有看里面的内容,只见他看完后整个人愣神了很久。身边的猫儿扒着灯笼,将灯笼挡去了一半,他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一道黑色的雾气在他身边凝聚出一个少年人。

“弟弟,准备妥当了,今夜你只管报仇便好。”无方站在他身边,看见他手中拿着的信,将手搭在他肩上,安抚的拍了拍。

唐泗水颔首,起身返回,衣袂翻飞,背影透孤苦与坚决。

任府。

侍卫大喊着走水了,提着水桶赶去扑火。

唐泗水站在院中,周身黑雾环绕,眸子也似沾了火星,如血般的红。

狂风大作,他的青丝扬起,颈部偏后有黑色荼靡不断蔓延,直至半张脸。

无方帮他将任北的锁灵绳控制一瞬,他得到机会,将任北的手捆得很死,锁灵绳未认主,没了手用符纸,他无法再驱使锁灵绳。

至于比较完整的锁灵绳,无方偷了任府密室里的禁咒书,想办法屏蔽了锁灵绳的控制。

他对唐泗水点了点头,咧开嘴大笑跑了出去。

唐泗水两一手掐诀,默念咒术,倒在地上的任北痛苦得反复翻滚,他头疼得不行,被划开的手臂鲜血流淌,整个人像是要被抽干了一般。

鱼箓影满眼赞叹,离魂术他一次便成功了,同为凡人,任北需要布阵和符纸才能做到,而他却不用。不过他母亲本就厉害,他此刻又成了厉鬼,这些法术对他来说更轻而易举。

“我死前,你便是用这咒术吧,魂魄生离的滋味如何?”他语气冰冷极了,似那万古寒冰。

他当初没有被穿心而死,是被生离魂魄而死的,凡人离魂超过七日便会身死,不过就算七日内寻到身体,没有术士帮忙接难以归归本体。

先前的梦是白染霜的记忆,这段记忆显然是唐泗水的,任北让人处理的尸身,所以她看不见唐泗水的尸身。

眼前,唐泗水一只手将食指与中指相合,其余握住,他念咒,白光飞出,掠至上空,又化做千万白羽箭,“咻咻”刺下。

任北惨叫掩埋在烈火焚烧之间。

无方出现,对他说所有害过他们的人解决了,该走了。

他将他带到凡溪面前,凡溪看见他,异常恐慌,想逃,瞬间被一道黑色雾气击晕。

再睁眼时,一双眼睛空洞、泛着赤色。

“我知你不在意这个女人,也不屑对她动手,火也要烧到这里了,把她留这就行。”无方看着这个比他高许多的弟弟,火是他放的,这杀孽弟弟还是不要沾太多为好。

唐泗水看着不对劲,他晃了晃头,随意的应了一声,往外离去。

大仇得报他已经没有执念了,无方是一定会看着这里焚烧殆尽的,他没有力气了,想要离开。

再后来鱼箓影便见无方附身凡溪杀光了害他们一家的所有人。

凡溪醒时,无方正要了结她,这时锁灵绳反应过来了,原有的限制重新出现,他如何都杀不了她。

凡溪惊恐地跑了,她有黑珠,一般的鬼灵能靠近却伤不了她。

现在想来,凡溪身上的邪珠更像是护着自己“食物”的东西。有一邪术可用阴年阴月阴月出生之人来献祭续命,凡溪的生辰正好对应上,这任北想走他父亲的路,不过他看着很正常,没有他父亲的病弱,难不成想成仙……

落霜城有一条湛蓝的河,水流很急。

唐泗水以为凡溪死了,看着一片大火的任府,趁天亮之前,独自往河边行去。

他记得母亲说过,这条河通幽都,可以带人前往往生之地。他将折下的文心兰系于石头上,贴了符抛下河,附身上去。

儿时母亲总让他走在前面,怕他不见了,她说看着他,她才安心。

但是他特别害怕,走一步回头看一眼,生怕母亲再离开,母亲看出来时蹲下身来,少见的温柔地抚摸他的头,说再也不会离开他。

“母亲,这次我想跟着你走。”

他祈求着母亲没有走远,只可惜冥河未渡,他也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文心兰没入河中,湍急的河流水声淙淙,耳畔似乎有清润的话语响起,他轻笑,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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