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卫庄所料,等在鬼谷界碑外的果然是紫兰轩的人,虽然只是几个外院仆役。
大概紫女关照过,几人对卫庄甚是恭敬客气,卫公子长卫公子短,还捎来了紫女的口头问候,让他好好地在师哥面前虚荣了一把,即使一脸平静的盖聂并没有什么“哇师弟好厉害”或者羡慕嫉妒恨的表示。
其实要处理的事情很简单:交割一下兰花酿,收好紫女写给鬼女的信,还有随信捎来的一箱子非常精致的……白绢灯?
背了那箱白绢灯,卫庄在盖聂忧心忡忡的目光中向后山出发。
其实鬼女点名叫他问话,卫庄反倒坦然了: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不妥,不交待是躲不过去了,只不过交待什么、交待多少,他还是有主动权的。大不了把紫兰轩的事情招供出来!既然紫女与鬼女关系匪浅,这一段被揭开是迟早的事。虽然没兴趣主动向别人谈起,但卫庄自认与紫女是君子之交,事无不可对人言,大可坦率承认。所以此时他反而没有盖聂那么紧张——反正鬼女又不能真弄死他!
夜晚的竹屋阴风阵阵,两点豆大的油灯光焰将熄未熄,映得鬼女的脸益发鬼气森森。两人面色严肃相对而坐,身前还各横了一/两把木剑,大有一言不合就抄家伙干的架势。
鬼女先没理卫庄,自顾自拆开信读起来,时而皱眉时而严肃时而轻笑,只把他晾在那里。卫庄很怀疑这么暗的光线她真的能看清绢帛上的字吗……
“虽然你叫鬼女,”他有些无语地打破了沉默,“但也很没有必要把住处布置成鬼屋。”
死到临头还能一开口就讨打,鬼女觉得这娃也实在是个珍稀品种。她似笑非笑地抬起眼:“说吧!”
“你想知道什么?”
“看上去,我不知道的还不少!”鬼女轻轻地敲着木剑,“首先,我要确认一件事:你……”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怀疑和挑剔,“是阿紫的情郎?”
卫庄没想到她会先扔出这么一个大雷,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铁青着脸否认:“不是!”
“想好了再说!”
“真的不是!”
鬼女评估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说法:“长得确实不错。不过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也不太像阿紫能看得上的样子……我姑且信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卫庄开始觉得今晚不该赴约了。
“不过倒是难得,七八年了,阿紫还是头一次拜托我照应谁。看来你这小子,还是有些特别的。”
卫庄面无表情:“阁下隐居深山,恐怕除了鬼谷弟子,也照应不了其他人吧!”实在不知紫女到底是想照顾他,还是想坑死他。
“说得也是。”鬼女考虑了一下很认同地点点头,“所以……”她把手肘支在膝盖上,“你今天盯着我看,是因为阿紫?”
“……是。”好吧,还是该承紫女的情,卫庄发现紫女已经帮他找好理由,他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
“算了,先把手给我。”
卫庄警惕地把手往袖子里藏了藏:“做什么?”
鬼女没好气地看着他:“一年前,你被寒冰真气伤过吧?若不是阿紫拜托,你以为我懒得管你!”
卫庄不作声了,伸出手去,任鬼女的内息在他的体内探了一圈。
鬼女合眼感觉了一会儿,收回手睁开眼,无所谓地说:“确实还有股寒气在你体内,但小伙子火力旺,问题不大,我建议你先不要急于处理。鬼谷内功海纳百川,等你修为够了,自会化为己用,有助于内力提升。至于你这撮小白毛,”她的目光在卫庄额前和鬓角的白发上溜了一圈,“反正不碍事也不难看,就这样吧。”
“……多谢!”
“不过你是怎么招惹上白亦非那混帐的?”鬼女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以你这点道行,能从他手下挣出命来,也是你的造化!”
卫庄的拳头攥了起来,追逐在身后的冰棱、女人刺向追逐者的碎铜镜片以及那声嘶心裂肺的“跑!”再次交错在他的脑海之中。他垂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膝盖:“抱歉,我不想提!”
鬼女看了他两秒钟,放弃了追究:“随便你。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报仇有先来后到,”她的语气突然低沉狠戾起来,“白亦非的人头,我要亲自取!”
这回换了卫庄疑问地抬起眼,被鬼女眼中狞利的目光微微惊了一下。不过,既然刚才他没有回答鬼女的问题,现在也没有询问鬼女的立场。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谈什么报仇都太早,便只是随口回了一句:“届时还要各凭本事!”
鬼女觉得这样点点大的一只小弱鸡在自己面前放话“各凭本事”有些好笑,她带着前辈的大度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那么,关于阿紫,你是怎么想的?”
“……想什么?”卫庄感觉问题好像还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你心悦她?”
“……”怎么又绕回来了?卫庄眼前一阵眩晕,“我!没!有!”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没有?阿紫那样的美人,你居然不心动?”作为一个“我妹妹天下第一”的妹控,鬼女表示不满,“那我还真想不出何等殊色才能入得了你的眼!”
卫庄觉得自己必须把话说清楚:“紫女于我有恩,我对她唯有感激与尊敬,并无他念。何况,卫庄自认还没有资格考虑感情一事。”他坚定地直视着鬼女,语气掷地有声,“未立业,何以成家?”
“未立业,何以成家……”鬼女感慨地重复了一遍,“说得好!”她的声音赞赏中带了些伤感的意味,“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天下多少英雄豪杰,却不懂得!”
鬼女坐正,用全新的目光注视着卫庄:“小鬼,你叫卫庄是吧?凭你这句话,你就比你师父强多了!”
卫庄心下一震,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神色露出异样:自己……是不是又不小心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阿紫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我们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亲人。”这句话让卫庄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中那个最可怕的猜测似乎被否定了。但他随即又惊悚地发现鬼女看他的眼神带上了一种类似于慈祥的意味:“所以,如果他日你功成名就后发觉自己对阿紫有意,我不会拦着你!当然,”她的话里又渗进几分危险的警告,“如果阿紫心里有你,你也别想逃!等着做压寨相公吧!”
“……女人,说够了吗!”横了一晚的木剑,终于发挥了作用。然而还很生嫩的小庄连某个女土匪的头发都没碰着,就被一股剑气扫地出了门。
当身心俱疲的卫庄回到房间时,他惨淡的脸色、虚浮的脚步让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的盖聂担心得差点就去找师父了——当然被卫庄满头青筋地制止住。盖聂看师弟把自己扔回房间锁死大门的动作还是挺干净利落的,稍微放心了点。然而他嘴唇刚一动,卫庄杀人般的眼神已经先堵死了他:“不准问!”于是他只得默默把满肚子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盖聂感觉卫庄这几天格外拼命,在日常修行之外还要自己额外增加很多的训练量,甚至偶尔他半夜醒来,对面的床铺也经常是空的。而且卫庄还正式向师父申请了比剑的要求。当然,盖聂毕竟入门早,两人间第一次正式的剑术较量以他一剑削断了卫庄的木剑告终——好脾气归好脾气,在与课业有关的事上,盖聂可从来不会相让!
之后几天,卫庄一直有点情绪低落。盖聂也没去安慰他——他从前是家里的大哥,早见惯了各种熊弟妹,所以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揍、什么时候该哄、什么时候该无视、什么时候该等。对于自家师弟这种中二少年,安慰他比打败他更让他难堪。于是盖聂只是等待,他知道以卫庄的脾气肯定会回来找场子。所以,这晚卫庄战意凛然地约他再进行一场比试时,他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在这种黑夜里,跳到这样危机四伏的水潭里去……
“小庄,你确定要这么做?”盖聂看了一眼嶙峋的峭壁和看上去深不见底的潭水,开始后悔一时冲动答应了卫庄的要求。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师哥?”
有点……
当然也在中二期的盖聂是不会承认自己害怕的。虽然他的温和宽厚总会让人产生此子缺乏棱角和锐气的错觉,但其实同为十几岁的少年,他该有的自尊心和好胜心并不比卫庄少。
“那么,师哥请!”卫庄的微笑带着一丝痞气,向峭壁优雅地摊了下手,同时自己也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发——
然而接下来盖聂的行为,让他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他提出的规则是“从山顶出发,先摸到水面者为胜”。按照他的想法,他们应该较量的是轻功和眼力,在黑暗中准确借力峭壁上凸起的岩石,一步步飞跃至山下水潭边。这峭壁并不是刀削斧凿般笔直,可借力的凸凹之处还是挺多的,对目前的他们而言,有些刺激和挑战,但不至于有太大的危险。
但是师哥他……他……居然……直接跳下去了!
这路子也太野了!
卫庄磨牙:好,好,好,算你狠!这样确实是最快的方法!我认输!
不过……师哥我怎么记得你水性很一般呢?
所以,小庄头发白不是天生的,而是被白亦非打伤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鬼女:我看小庄这娃不错,要不妹子你考虑一下当个童养夫算了?
紫女:谢了姐,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的御姐,妹妹我对还没发·育·完·全·的小鬼完全没兴趣~
鬼女是真的想太多,卫小庄这时还是个小毛孩……
小庄怎么惹的白亦非第六章会交待。
小师哥人美路子野是从小就开始的哼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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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4 较量(改个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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