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翎晚气愤地冷笑，“一个借口和一百个借口，有什么不一样？他想捏死擎帮，也没那么容易。我们全国几十个堂口，兄弟们齐心协力，朝廷也要让三分，何况他一个巡抚！他最好每日三柱高香，祈祷自己能死在任上。我楚翎晚就认了倒霉，不然，早晚有他好看！”

“……”轼衡深深感受到翎晚的江湖豪气，不禁露出赞叹的目光，“这个事我要和戎昕商量一下，帮主也更想要戎昕吧？”

“专业的高精尖技术人才，实在可遇不可求。而且她精通洋文，放眼江沽，也没几个人。洋人的船已经进入内河，早晚要和他们做买卖。”翎晚很有战略性目光。

轼衡自嘲，“所以，我们都是戎昕的附件。”

“公子出‘银股’呢？擎帮热烈欢迎！按年分红，绝不少一分一厘！”为擎帮牟利，是翎晚的出发点。拉人也好，拉银子也可以。

“哈哈哈哈哈……”轼衡朗声大笑，“这个得和家父好好商议，是条好路子！”

“姐姐，姐姐。”

艳阳高照，翎霁难得地笑了，周柞过世后，他一直闷闷不乐的。

今天是被翎晚硬拉出来逛码头。

轼衡笑笑，摇着折扇，迈开四方步，去了戎昕那边。他想听听工匠对西洋军舰的看法。戎昕一定会谈到这个。

翎霁看着轼衡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悄声问道，“姐姐，你邀衡公子入帮，是喜欢他吗？”

“那要看他能为擎帮做什么喽！”翎晚一耸肩。

“姐姐，当年是我太小，你才被迫继承帮主之位。现在我长大了，你可以去找自己的幸福。我会守着擎帮。”

“翎霁，你搞错了。我继承擎帮，不是被逼的。”翎晚失笑，然后坚定地解释，“父亲过世的时候，就算没有我，也还有其他有能力的兄弟。擎帮传了十几代，不一定要姓楚。能者上，才是擎帮的规矩，也是擎帮传下去的力量。”

“可是姐姐，我看到你在周大哥灵前哭，不是太累了吗？”

“做帮主有做帮主的累，做夫人也有做夫人的累啊！”

“姐姐，我是认真的，你可以去找自己的幸福。”

“我的幸福就是擎帮。擎帮最重要，我在父亲的灵前发过誓，要守着擎帮！”

“那么，你邀衡公子入帮，是希望他能留在江沽，为擎帮出力？”

“当然！”

“你不是喜欢他？”

“刚不是说过了吗？我喜欢他，要看他怎么对待擎帮。”翎晚有自己的原则。

“……”翎霁只能叹口气。

“翎霁，倒是你。你喜欢擎帮，想守着擎帮，就留在擎帮。不要觉得这是种牺牲。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日子，随时可以离开擎帮，去做别的。”

“我当然喜欢擎帮。”

“那你更要懂得。这片河山，二百年前可是姓苍梧啊！现在不照样姓格伦吗？这万里河山都会改名换姓，何况我擎帮？”翎晚高屋建瓴，“你有能力做帮主自然好，没能力就安分守己，帮扶帮内兄弟。”

翎霁重重点头，“姐姐，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练枪。”

“你见过戎昕打枪了吗？”

“刚才在听松山庄，她试了二次，真的好厉害啊，又稳又准！”

一早，是翎霁去听松山庄，把轼衡戎昕接到了擎帮码头。

“那火枪特别凶猛，咱们的弓箭根本无法抵挡。”翎霁对新事物接受很快。

“姐姐，我们要小心巡抚衙门，他们的官兵都带着枪呢！”

“嗯……”翎晚点着头，戎昕和轼衡已经走了回来。

“聊了些什么？”翎晚问道。

“翎晚姐姐，你和船舶司的人很熟吧？”

“有关系不错的。”翎晚邀戎昕入帮，便对她不再设防，坦言相告，正所谓用人不疑。

“刚才，工匠说，船舶司已经研发出蒸汽机了，也许可以上船。我真的好想看看。”

“……”轼衡兀自思索着—“江沽船舶司，蒸汽机？”真没见过这份奏折啊！

“我是可以引荐你过去。”翎晚尽可能对戎昕表达着诚意。

“太好了！”

“我朝真是能人辈出。”轼衡见戎昕笑了，又想已经有了“蒸汽机”，忍不住骄傲起来。

翎晚摇头苦笑，又爆出一个惊人消息，“船舶司研发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经常被佟渡刻薄刁难，说他们白拿俸禄，净做些没用的怪事。”

戎昕白了轼衡一眼，阴阳怪气，“朝廷指派的大臣，真是了不起哦！～”

“戎昕不喜欢朝廷？”翎霁好奇问道。

“你喜欢？”戎昕反问。

翎晚语重心长地回道，“二百多年前，大禹朝王室临危之际，在江沽城内烧杀抢掠后，慌忙逃离，弃万民于水火。大昭朝破城之后，安抚百姓，发展经济，在他们的治理下，江沽才有了如今模样。所以，朝廷虽眼前积弱，可一百多年来，他收服失地，扩大领土，功不可没！”

“……”戎昕站在一旁，虽然不服气，也没有话语反驳！她是又羞又愧。因为见过了大昭的版图，幅员辽阔，让人震撼。更清楚地明白，祖上携带着巨额财富漂洋过海之初，那财富都是鱼肉百姓得来的民脂民膏。

“我擎帮还是愿效忠朝廷。配合朝廷，对抗洋夷。”翎晚在大昭朝长大，她的祖辈经历过大昭朝的辉煌，把这份民族自豪感，传给了她。她愿意维护朝廷的统治。

“……”戎昕不言不语地低着头。

“……”翎晚觉得戎昕很怪，讨厌洋人，也讨厌朝廷。

那她支持谁呢？

南边的新党？

总不会要造反吧？

但是眼下，这个不重要。

翎晚再一次直接问道，“你们商量过了吗？加入擎帮。”

“……”戎昕压下心头的复杂思绪，见轼衡不语，索性自己开口了，“我愿意。”

“我听她的喽！”轼衡马上改口了。

“那好，我回去跟长老商量，会尽快正式准备入帮仪式。”

“还有仪式？”戎昕惊呆了。

“当然，摆香堂，做喜事，昭告擎帮兄弟，也吱会其他帮派啊！”翎霁理所当然。

“……”轼衡见戎昕目瞪口呆，略感尴尬的样子，忍不住低头一笑。

他自幼参加各种仪式，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戎昕就不一样了，即期待又有点害怕，因为她从未参加过。

“你们等我消息吧！”翎晚得到了肯定回复，非常高兴。

当晚，听松山庄，入夜。

秦先生，青棠，宝忠，长顺，故意避开戎昕，聚在了轼衡的卧房。

平日里，只有青棠、长顺会伺候入寝。

今天连秦大人和宝忠也来了。

轼衡就知道他们有事，坐下来，开门见山，“说吧！”

“公子，王爷。”青棠忧心忡忡地故意换了称呼，“您真的要加入擎帮啊？”

“怎么？”

“他们是江湖帮派耶，您是王爷！”长顺刻意摆摆手。

“王爷怎么了？”轼衡不觉有他。

“王爷怎么可以加入□□？”宝忠是个直肠子。

轼衡义正言辞，“人家擎帮全国几十个堂口，规模宏大。我这个王爷啊，说不定不敌人家帮主大。”

长顺缩了缩脖子，“怕是楚帮主看上你了，想要公子做上门女婿。”

“胡说！”轼衡故意板起脸。

“王爷，出门时，老太后交代了，不可引着您胡作非为。”秦大人也很担心，作为老臣，他该多担待。

“……”青棠狂点头。

轼衡不满意了，“好啦，知道你们是太后的亲信，得罪不得。”

“王爷，折煞奴才！”青棠慌忙跪下。

“起来吧！”轼衡拉起她，“我知道你们担心。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我不会跟擎帮去火拼的，尽管放心。”

“王爷，您还有心情开玩笑。咱们不是视察海塘吗？”青棠又问。

“对！这江沽哪里有海塘！”长顺跟着撇嘴。

轼衡无语，“江沽有船舶司，我们的新式军港，需要新式军舰呐！”

“这些都是戎姑娘的想法。王爷，自从见了戎姑娘，看似是您在保护她。实则啊，是被她牵着鼻子走。”青棠乍着胆子，嘀嘀咕咕，“她说得每一句话，王爷都听进去了。”

“那是因为她说得对。”轼衡不觉有错。

“王爷真心喜欢戎姑娘，把她带回京城吧！万一她对擎帮有了感情，不肯跟王爷回京，那怎么办？”秦先生提醒道。

“……”轼衡叹了口气。

长顺见机又说，“王爷肯定要回京的，怎么和戎姑娘交代呢？太后急着给王爷指婚呢，怕是拖不过去了。”

“……”轼衡又叹口气。

秦大人想了个主意，“王爷，或许把戎姑娘托付给楚帮主？把她留在江沽？”

长顺很赞成，“在宁海卫也可以！戎姑娘喜欢的海塘啊，枪啊，船啊，这边都有。”

“不行！”轼衡下意识地反驳，之后才发现自己竟从未想过与戎昕分开，一个念头都没有。

“那您带她回京城，回王府，给您做妾？”青棠小心提醒。

“……”轼衡摇摇头，“再说吧，先不提这个了。”

“王爷，您……”秦大人还想说什么，却见轼衡摆摆手，“都退下吧……”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秦大人、宝忠退了出去，留下青棠、长顺帮轼衡更衣洗漱。

青棠见轼衡苦恼的样子，忍不住跟着叹气，“王爷，您是真的喜欢戎姑娘。”

轼衡惆怅地拖着下巴，苦笑，“只怕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哪有！”青棠贼贼的，“戎姑娘也喜欢王爷。”

“真的？”轼衡眼睛亮晶晶地笑了，着急追问，“她跟你说的？”

银股：指商人以实际出资占股份，按比例享有分红权。

身股：又称“人力股”，可凭借管理能力、技术或劳动投入获得的分红资格，不需出资，可参与利润分配。

“资本 人力”的双轨制，是早期股权激励与合伙经营的智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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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悲大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