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月上中天,今夜本无月,风一过,散了乌云,淡出一抹薄月,模糊不清,连轮廓都融在夜空里,只隐约有些泛白的月光。

阿绮僵着这个姿势,无处可躲,夜里萧聿的眸子藏在睫毛下更阴沉,比蛰伏在棺材里的那只寄生魂的红眸更渗人。

他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阿绮自己都没发觉,耳朵已经红得要滴血。

她尝试推了推他的肩膀,纹丝不动,只能双手支撑着压下来的身影,不让他再靠近分寸。在悬殊的力量面前,她只能智取了。

“萧二少爷,您还有什么要吩咐小的吗?这夜也深了,您累得在车上都睡了,不如有事我们明天再议?”她砸吧砸吧眼睛,睫毛像蝴蝶煽动翅膀,掀了一阵小风拂过他下颌。

“你方才问了这么多,轮到我问你,这才公平。”

萧聿抬起她快埋到胸口的下巴,不假掩饰的将她的眼睛吃进肚子里,嘴上还能平静地同她商量。

简直比逗小猫还好玩。

她吃痛地把他的手打掉:“放手!放手!脖子都要脱臼了!你想知道什么问吧。”他堂堂萧二少爷跟她这个市井老百姓讲公平,笑话。

“那夜入书房的目的。”

就知道他在翻旧账,但此刻看了十年话本子的脑子硬是编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我在找一样东西,但我不认为你会轻易交给我,所以现在我还不能让你知道那是什么,若你执意要问,等我找到的那天会告诉你。”

说这话的时候,连阿绮自己也没察觉瞳孔里渗出来的恨意。

今日怎么老实了,谎都不肯撒。她身上的秘密可真是不少,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似乎越来越好玩了。

可谁让他是萧聿,他最等得起的就是时间。

“你又怎知你要都东西我不会直接送到你手上?”

“事关萧家声誉,除非萧二少爷脱了这层身份,否则恕我无可奉告。”想套话,没门。

“你就不怕连萧府大门都进不去,更何况内宅书房?”若如此说,他确实跟萧家关系不大,只是还需要这层皮站在人前。

“萧二少爷放我进去看看,便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了,难道你不好奇?”

好一个将计就计,这小丫头片子还有点脑子。萧聿看她嘴硬得跟王八壳一样,确实问不出个一二三来,索性放开束缚,鼻尖终于飘过一丝不掺杂沉木香的新鲜空气。

“我等着你来求我。”

说罢只留给阿绮一道修长的背影,朝客卧走去。

真头疼,打草惊蛇了。阿绮踢着空气踱步回房,若是萧府加强了警戒,她该如何再寻机会。

翌日,比古宅更早苏醒的是警署。

大清早,警署里就热闹起来,还没开工的小警员围在一起吃着早饭八卦最近的新闻,上至哪个官哪个爵调配,下至谁家又丢了鸡跑了狗,热闹得像赶圩的集市。

“哎,我跟你们说,昨夜开棺见鬼了。”一个小警员吸溜着豆浆跟另一个小警员头碰头悄咪咪地说。

“你是说王家那个?”像是触发了人类的底层代码,瞌睡也不打早餐也不吃,满眼满心只有熊熊八卦之心。

“就是那个,那棺一开,阴风阵阵,蜡烛一下子就灭了……”那小警员讲故事的水平跟茶馆说书先生难分高低,眉飞色舞。

一边耳尖的警员也凑过来,几个警帽儿磕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八卦讨论室。

“快说快说,真看见飘了?长什么样?”

“雾太大,看不清啊,蜡烛灭了山上黑乎乎的。”

“切!”

众人听罢立即作鸟兽散。

“哎哎哎!别走啊!你们猜碰到了谁?”小警员还是努力挽尊,誓要夺回主导。

“少卖关子,快说。”说罢“哐哐”两下往小警员头上蹦了两个栗子,疼得小警员捂着额头嗷嗷叫。

“二少爷!昨晚萧二少爷也来了!”

这下成功引起了群众的注意。雍城的统治系统里,就属萧二少爷的八卦最少,这位爷本就少露面,加上萧家上下有意保护,能挖到的八卦就更少了。

一句话让八卦讨论室立即重建了起来,若基建能有这速度,历史进程起码往前推20年。

“二少爷怎么来了?他不是从不管事儿。”

“谁知道啊,那个被告,叫啥来着……别管,就那姑娘,从尸体兜儿里掏了个东西,然后哗哗一阵阴风,把请的大师都吹倒在地了……”

“谁要听这个,说重点!”叼着油条的胖警员忍不住把油条吞下去把楼掰了回来。

“后来二少爷就出现了,直接把姑娘带走,啥也没说。”

“原来是二少爷的人啊。”

“我就说这案子都结了上头怎么还让继续查。”

“你说会不会是二少爷……”

“咳咳!”

就在八卦讨论室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响亮且刻意的咳嗽声,众人噤声,头顶上出现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五官周正得像从军旗上印下来的,肩头上那两杠三星更是不容置喙。

萧迹绷着一张铁青的脸看着被现场抓包的众人,身后跟着几个小头领哈腰搓手,被他的气场压得抬不起头,衣领早就被汗淌湿了。

谁能想到一大早就来了这么位爷,还偏偏撞上了八卦萧二少爷。

“工作太闲可以调去杂役部,正好那边缺人手。”

一句话杀死比赛,后面的小科长给众人使眼色,众人立即道歉散回各自的岗位去了。

萧迹今天心情确实不好,他那个从不过问任何事情的继母生的萧二少爷偏让他去跟王家案子,生怕没有他发话,底下的人磨洋工,按理说警署不归他管辖,但身居内务府,话语权还是有的。

侦查一科的小科长毕恭毕敬把这位爷请进门,大厅里像提前收到了消息的惊弓之鸟,躲得干干净净,只有前台接待的倒霉蛋窝着脑袋假装整理材料。

萧迹没进办公室,两句话的事情他交代完就走,好给家里那位大爷交差。

他把躲在身后的小科长拎到跟前,说:“王家那个案子,查这个钥匙的来源,还有王望生死前的所有轨迹,两日内交给我的副官。”他将手里的文件袋交给小科长,迈着长腿转身就要走。

小科长哪里见过这世面,两句话内务府总司长亲自来下命,原本是一个科的事情,现在变成了整个署的大事。

“是是是,属下一定办好,请司长放心。”别管办的怎么样,打工人第一要义,先应允。

大长腿三两步就走出了警署的一亩三分地,跟在他身后的小覃副官板着脸给他开车门,说:“大少,为榽小姐那边……”

“推掉,让她哪儿凉快待哪儿去。”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迹打断了。

“属下是说,为榽小姐让属下传话,让您哪儿凉快待哪去。”小覃副官耿直地一字一句照搬原话,这俩人真是连传话都一字不差。

萧迹回头瞪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奈何这个木头掀不起一丝波澜,还是一副死板的模样。这话,确实像是那位小姐能说出口的。

他气得火冒三丈,“嘭”地一声重重把车门砸上。

“开车,回内务府。”

看似破败无人居住的古宅到了晌午才有人活动的痕迹,昨夜熬了个大夜,阿绮睁眼时连午饭的点都过了,都怪这床榻太舒服。

昨日夜里她连夜吩咐了寒鸦去探一探王家有没有上了锁的地方,比如房门、箱子什么的,虽然钥匙被萧聿拿走了,但有老本行在,钥匙也不是必要的。

计划通,一切就等寒鸦消息。

阿绮简单洗漱一下走到正厅,严森已经在桌边等得数起了蚂蚁,桌上放的还是边角饭店的盒子,不用打开就已经想象到里面的美味。

真奢侈啊,别人想订都订不到的饭店,萧聿把它当自己家后厨。

看到阿绮,严森咧着个笑脸都快笑到了耳朵根,一张嘴更是没停过:“小旗子你可算是起来了,爷还特地让我晚点来,可还是等了你好一会儿。”

“不是说了今天中午不用带饭吗?”阿绮拉开椅子坐下。

“爷吩咐的,”严森扒拉一下军帽,怎么都戴不正,干脆摘下来放桌上,“那灶你也见过,开不了火呀。”

确实是过于荒芜了,就差随便来只喜鹊什么的鸟儿在那筑巢安家。不对,荒芜得连筑巢安家的条件都没有。

“萧聿平时不住这儿吗,荒成这样。”

“爷的活动范围仅限卧房和正厅,偏厅都极少去,爷不喜欢家里有佣人,所以……”就成这样咯,小严副官无奈地耸耸肩,在阿绮来之前,进出这宅子的连耗子都公的,谈何收拾打理。

“萧聿人呢?”她这才发现屋里少了一个大活人。

“爷一早出去了,”严森像献宝一样把食盒里的餐食一一摆出来,“赶紧吃,都快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家伙,又一大桌子。

先上桌的是红烧狮子头,芡着浓稠的酱汁,每一颗都紧实饱满,紧接着蒜蓉粉丝蒸小河虾,小河虾晶莹剔透,是在净水了养了两日又仔仔细细去了虾线,最后垫底的是臭虾酱炒番薯叶,雍城人的饮食习惯,饭桌上必不可少绿叶菜,还不忘上一盅清炖鸽子汤,清爽得汤面看不见一丝浮油,清透到直接瞅见盅底的刻字,米饭也是讲究地用珍珠米混合小米一起蒸煮,精致得不像话。

很好,比昨日五菜一汤少两个菜,但即使这样,也是阿绮塞不下的菜量。

阿绮拿着筷子有点无从下筷:“你家爷是不是对姑娘家的食量有什么误解?”

小严副官顶着寸头,英挺的五官扭成委屈的麻花,说:“我跟边角的伙计说一人食午膳让他们看着打包,他们说别家姑娘都点这么些。”

好一个冤大头,纯属被讹了还帮着点钱。

说来也怪,萧聿身为萧家二少爷,身无一官半职,还配备了副官跟着,按话本里演的这种世家向来都为了继承权子嗣间明争暗斗,而萧家大房公子竟和继母儿子和平相处还能让他游手好闲地花家里钱,真魔幻。

阿绮一口饭一口菜慢慢嚼。严森随手拿起早晨在路上买的小报,像在自己家一样往扶手椅上一横,吊儿郎当地随意翻着,倒也没什么大新闻,都是些路过警署时听到的八卦,甚至都没警署那些瓜蛋子说的绘声绘色。

没一会儿,阿绮动筷的频率就降下来,试探地问严森:“严副官,萧聿不会让你来监视我的吧?”

报纸后面露出两只眼睛:“监视?怎么会呢?”谁家监视还吃好喝好住好的。

“那我……可以四处走动?”

“当然可以,只是你现在还没痊愈,想去哪儿?”刚从刑狱捡了半条命回来立马又发烧感冒,爷好不容易顿悟有了济世救人之心,他可要顺从主儿意愿将人照顾好。严森是这么想的。

“我这都好的差不多了,小身板可能抗,”她扒拉两口饭证明自己精神状态还不错,“我想回去了,留阿公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言下之意是不想在这待下去了,也希望回去之后不要再派人监视着她。

“那你把段大夫开的药带上。”

严森起身去旁边的方桌上将几副中药打包系好给她。

“不等爷回来打个招呼?”

“不了吧,帮我传个话,这几天招待谢了,我吃完回去。”反正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行,一会儿我送你,车在门口,这儿离回绵巷还挺远。”

阿绮张了张嘴,想拒绝,军牌的车子开到贫民小巷实在是太惹眼,但想了想这里跟回绵巷的距离,两条腿要走到猴年马月,遂作罢。

果真如她所料,车子从平直大马路开进石板路开始,就接受众人的注目礼,目光如果可以实体化,已经把车洗了两遍还额外赠送抛光。

还没到巷口阿绮就喊着要下车,严森疑惑但还是照做,她绕到驾驶室旁,朝严森行了个极其俏皮的军礼:“下次见,严副官。”

严森咧着一口白牙摆摆手:“下次见就别叫严副官了,多生分。”

阿绮笑得没心没肺,挥手让他先走,直到连车子尾气都看不到了,才转身往熟悉的街区走。

石板路被各种轮毂的马车压得东缺一块西塌一块,下雨时还容易积水,积水渗在石板路下面的泥土里,根本排不掉。

迈入熟悉的地盘,连空气都是熟悉的。阿绮一步长一步短地踩着地上的坑洼,看上去像蹦蹦跳跳。

经过那间前几日买衣裳的布料铺子,再走个百来米,正要左拐进一条稍小一点的巷子抄近路,忽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哀嚎:“老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比灵堂里的哭丧都大声。阿绮闻声望去,一个炮弹扑过来扎进她怀里,差点把回阳镜都撞掉了,两条细胳膊死死抱着她的腰,不多时她就感觉到腰间的衣布凉飕飕的。

她把腰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挖出来,两只泪汪汪的眼睛跟决堤的水库一样,快把她淹了。

她哭笑不得,用袖子给狗蛋擦眼泪,说:“咋了这是?又被谁欺负了?”

“老大……呜呜……我……我以为你回不来……”哭得太狠,狗蛋话都说不清楚了,“他们都说……都说进了警署的都回不来,你要是因为我爹……回不来……”这么想着,又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娃儿心思真单纯。阿绮伸伸胳膊又蹬蹬腿,蹲下跟他平视:“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说着又从布兜里翻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狗蛋嘴里,堵住他的哭声。

“今天不是学堂日,是不是又逃课?”她想尽快打发掉这个小哭包。

狗蛋理直气壮地跟在她后面当跟屁虫:“现在是午休时间!”

“好,那跟老大汇报一下近期情报吧。”

阿绮领着狗蛋拐进近路的小巷,拐进去之后没了街边商店的吆喝,安静了许多。

狗蛋跟阿绮并排走着,嘴里的糖果被顶得一会儿鼓左边腮帮一会儿鼓右边,说话还带着滋溜声:“还真有个热乎的事儿。”

阿绮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王家那对婆媳被‘请’进署里去了,这次是军牌的车接走的。”

“几时的事。”

“今天一早,天刚亮,鸡还没打鸣车就守在门口,我亲眼看见的。”

是巧合吗?昨夜萧聿才说了让警署去查,今天一早就有行动了。她猜测不太可能是因为王望生,那个案子是板上钉钉结案了,如此看来,只能是萧聿开始行动让人查王望生的生活轨迹和人际关系了。

此人,好可怕的执行力和权力。

不到万不得已,她着实不想跟他成为死敌,他比萧家明面上那些人更难琢磨。

边走边想着事儿,不多时就到了一个路牌歪倒斜靠在墙上的巷口,阿绮翻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对狗蛋说:“到点儿了回去上课,别跟着了。”

狗蛋嘴角一憋情绪还没奔涌就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恋恋不舍地说下了堂再来找她。

这巷子只容得一人半,路面比外面的石板路更烂一些,一条泥路子只是随意撒了些石子,这巷里人家不多,她还记得阿公当年一车一车地从城郊运石子回来,铺在这路上,就为了让儿时淘气的她少摔几个跟头。

就这条破路,一走就是二十年。

两边家家户户的屋檐都手握手,在巷子里抬头看只能看到一线天,雍城的天气并没有因为入秋好起来,依旧的湿闷,低矮的阴云也压着她的心情。

走两步,旁边老陈家门口的土地公小石像咧着一张歪嘴笑,那是小时候她不懂事瞎刻的,幸得没人留意,才一直留着没修。

快走到巷尾的时候,旁边老梁家房子二楼的窗户又糊上了新的报纸,日期还是最新的,那是她跟梁家小子玩弹弓,那小子打破了自家窗户,挨了他爹好一顿揍,这么些年也没舍得换玻璃,糊着报纸得过且过。

每走一步,阿绮都能想起一段往事,往日在这巷子里走惯了,没那么多愁善感,如今离开多日,忽然有点怀念了。

巷子走到底,是死胡同,尽头只有一户,门虚掩着,门额上挂着的招牌早就看不清字,两旁的对联有些褪色,还是她为了过年的仪式感非要贴的,门上的喜庆灯笼是她到家那年挂上的,已多年未亮过。

桩桩件件,都与她有关,如何不触景生情。

她看了看手里的一摞草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编十个谎去圆一个谎,不如不要让太公知道她病了,免得小老头儿又担心。她将草药藏在旁边窗台上的空花盆后面,这样她在屋里开了窗就能拿到,这是她藏话本子的法子。

阿绮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压下鼻头的酸,手搭在生锈的门环上,指尖传来冰凉的粗粝感,眼睛又红了。她仰头咽了一口眼泪,将酸楚一并咽下,努力把情绪藏起来,阿公看到她这样子又该担心了。

该死,何时变得这么矫情。

推开门去,屋内暗得愣是连弄堂的光从门缝钻进去都留下一道影子,只有一旁工具案上点着一盏油灯,油灯旁伏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似乎看不清楚,歪着头换了个角度。

阿绮逆着门口的光,阴影里藏着一闪而过复杂的表情,还没等她出声,那案前的身影放下手头伙计,又把放大镜从眼睛上摘下来,三步做两步走到她面前。

“阿公……”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咽的余音。

还未看清样貌,太公就认出了她的身影,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化成灰他都认得。

太公张张嘴,浑浊的眼睛里起了层雾,煽情的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叱骂道:“死丫头片子,还知道回来,”他用手指戳了戳阿绮心口,“随便来个人跟我说你在外面玩两天,你以为我就信了?那人我认识吗?”

太公说的应该是严森,也不知道严森怎么说的,惹得这个小老头儿这么生气。

阿绮抱着太公的胳膊轻轻的晃,像小时候撒娇要糖吃一样:“阿公,我知道错啦,下次我一定亲自跟你说。”

“还有下次?!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走的吗,去警署玩两天?当警署是你家!”

太公抬手就往阿绮额头上狠狠敲了一下,疼得她捂着额头哇哇叫,这一下也算是把事儿翻篇了。

小老头儿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起初她从屋子里走的时候满眼的担心她可都记着,在相依为命的这些年里从未见过太公因为什么事露出这样的神情,一直要强,一直是她的坚实后盾。

这点阿绮可太清楚了,她扶着太公在长凳上坐下,又摸黑去拉亮了屋子的灯,嬉皮笑脸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事儿都解决了,放心,就是喊我去问个话。”

问个话需要兴师动众来这么一大群人请?问个话需要两三天时间?太公不用想就知道她撒谎,但知道她有分寸,不想说一定有她的理由。

太公叹了口气,把这些天的担忧都叹了出来,瞧着眼前这个生龙活虎的丫头片子,说:“你可让阿公省点心吧,寿命没到先被你给你吓死。”说完干咳了两声。

“呸呸呸,阿公健康着呢。"她点了两捏茶叶丢进茶盅里,倒满一盅开水再将洗茶水倒掉,重新注满热水倒出一杯放在太公面前,“您平日少抽两口,就是最大的福报。”

“你要是找个好人家,阿公这寿命说不定还能加两年。”

太公接过茶盏,吹一口茶香,细细品着,这丫头泡茶的手艺跟他学的,泡出来的味道也如出一辙。

“阿公你又赶我!”

阿绮生气,怎么一回来就说这个,阿公每每提起这个她就难受,从她成年起,阿公就在给她找婆家,像是交代后事一样,她不想看到孤零零一个老头儿在这暗无天日的破房子里孤独终老,那样她不如一辈子守着这破房子。

太公看着阿绮真像生气的样子,见好就收,打哈哈把这事唬过去了。

太公说:“早上赵婶给了枣糕,甜的,还在厨房里头,去拿来吃。”

“好嘞!”阿绮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跟太公更是没有真生气,她应了一声朝厨房走去,虽然已经吃过午饭,但那是太公特意给她留的枣糕,她吃得甜滋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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