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情,非得喊我来呢?阿辞。”山间暮缓缓走入殿中,坐在冥界之主的身前。
“你来到冥界已有四百年之久,”阿辞把手里的文书推倒山间暮面前,“这是最后一个任务,只要你完成它,我就放你去轮回。”
山间暮打开卷轴,细细端详上面的文字后放回桌上。
她漫不经心的笑容僵在脸上,怀疑问:“您要我去杀那位仙界至尊?”
“嗯。”
山间暮收起自己的表情,端正而平静地直视那双似深渊般的眼睛,淡淡问:“我前世究竟犯了何等大罪?被困在这寡淡无味的身躯里四百年不够,还要去杀一位天神。”
“你不愿意?”阿辞把手搭在文书上,欲收回这任务。
这是她唯一能够得到解脱的机会,山间暮自然不会拒绝。
山间暮按下文书,恭敬地说:“不敢。在下为冥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山间暮将卷轴下的红线扯下,系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忘川河波涛汹涌,比往日更加吓人。
山间暮坐在船上,无聊地玩弄着自己耳垂上的红宝石。
对面的白衣男子翘着腿,撑在船延边,盯着山间暮问:“你真要去杀无妄仙尊?”
山间暮随口一问:“担心我?”
“那可是连冥王都打不过的神,唯一的神。”秦迟提醒她说。
“你想说我一个灵力微弱的小鬼去杀他无异于去送死?”
山间暮盯着秦迟,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是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秦迟摇摇头,“要是你去的话,我还是很相信你会成功的。”
“为什么?”
秦迟笑着歪头说:“你可是冥界第一冥吏,四百年来收魂无数,从未失手。难道我不该信任你吗?”
山间暮勾唇一笑,看向逐渐清晰的阴阳交界线,没在说话。
是啊,别害怕,会结束的,她想。
踏过此线,抵达人间。
她只身一人,去迎接一场大战。
人间恰逢清明,小雨淅淅,雾蒙蒙一片。
一如她,看不清自己的过去。
她撑着一柄玄色金刚伞,面无表情地行走于柔软的土地上,衣衫被水汽粘湿。
伞上垂下层层叠叠的幔纱珠链随风摆动,依旧稳稳遮住她的面容,只有伞上的铃铛纹丝不动。
她一步跨入浮罗门的守宗结界内,环视一座又一座高山,目光最终落在最东边的高峰——铃木峰。
要进去吗?
现在吗?
山间暮迟疑许久,直到太阳越过厚重的云层,穿透迷雾,落在她身上,一阵强烈的刺痛催促她前进。
走吧,没办法了,她想。
原以为铃木峰的守山结界会给她造成很大的阻挠,没想到只有薄薄一层,轻而易举就进来了。
这山灵气充沛,草木茂盛,树叶葳蕤,山顶一株梨树白花开了满簇,大片大片同白云一样。
当真与她格格不入。
梨树的树干沟壑纵横,留下粗糙的时间刻痕。
她撑着伞抚摸树干,在树下看了又看,等了又等,没见到那人。
她是一个不得安息的亡魂,一个人在冥界渡过了四百年孤寂,抛弃全部的情感,只剩下麻木的死人。
为什么她会产生期待呢?
一寒光剑气打断她的遐想,她堪堪退了三步才躲过去。
少年握剑相对,问她:“阁下何人?擅闯我峰!”
剑眉星目,气势轩昂,满身意气风发。
真让人讨厌。
山间暮冷漠地看着他,灵活躲避他接下来密密麻麻的剑气。
趁他出招没有防御的瞬间,山间暮轻飘飘转身跨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俯视他说:“你还得练练。”
她撒下迷药,将对方弄昏。
此行只为杀一人,何苦伤他人性命,徒留罪孽。
她在后山找到传说中那位仙尊,他坐在湖边梨树下饮茶,似乎早就知道有人闯入,却依旧毫不关心,自顾自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周身灵力环绕,满头银发整整齐齐束起,衣袍华丽整洁,散落的梨花花瓣在他身边安静地呆着,像尊玉雕。
一根红色飘带悬空漂浮在他身上,与他格格不入,添上一丝疯欲。
山间暮持伞在湖地另一头注视他,黑色的瞳孔再怎么努力也掩不住眼底的在意。
她缓慢磨着牙,目光未曾挪动半分,她的脚定在原地,不敢往前一步。
刺眼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驱散不开她们的阴翳。
对方发现了她,又像没发现她。
良久,她看见他抬起头,对她莞尔一笑。
她惶恐不安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些许安稳。
可伞上安稳如山的铃铛却狂响不止,刺耳的声音划破祥和的假象,将时间引回正轨。
山间暮轻轻叹气,强装镇定,昂首挺胸走在湖面上,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双眼,脱口而出:“师父,你心不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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