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刚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看着对方僵硬的表情，山间暮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就像是一个只会完成任务的玩偶，突然有一天她有了求知欲和好奇心，于是脱口而出了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引得对方和自己都晃了神。
山间暮看见对方的稳重的身体僵硬后微微颤抖。
白皙的皮肤上眼眶瞬间就红了，眼睛直直看着她，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山间暮一愣，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
要是他直接把自己当成外来闯入者，事情还好办些。
山间暮欲言又止，一时间想不起要说些什么。
那位传说中的仙尊淡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山间暮透过那双眼睛，见到了他和她百年的孤寂。
他为什么不快乐？
明明拥有一切，为什么还要哭泣？
她不明白。
她从走进的时候注意到林束身边有两柄飞剑，一柄青蓝色的在后面左右飘动，一柄银色的只是轻微上下浮动。
放在平时，两柄剑跟在林束身后，尖锐寒光的威压赫赫，配上林束那毫无表情的脸，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但是，现在在山间暮眼中，却感受到他一人守着旧物，是那么孤独。
山间暮认出那柄乱动的剑叫清心，所以她才会说林束心不够清。
可是，她为什么要叫他师父呢？
山间暮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也不打算给对方一个解释。
她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只能紧紧握住手里的伞柄，希望从中得到一些力量。
山间暮被林束的目光盯地有些不自在，甚至想要逃跑。
叮——
伞上的铃铛狂响不止，连带着右手腕上的红线灼烧着山间暮的皮肤，剧烈的疼痛让她想起自己的任务。
她打算直接挑明来意，开口说：“我是来杀你的。”
话还没说完，就不知道怎么被林束扯住手腕，将那红线扯下，巨大的冲力让她不得不松开手里的伞。
她没心思管收魂伞，一心想要夺回自己的东西：“还给我！”
那是有关她解脱的道具，不可以被别人拿走。
“它不是让你痛了吗？为什么还要带着它？”
林束疑惑不解，像是不理解山间暮，又像是不理解自己的动作。
山间暮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但现在她不想解释。
“那和你没有关系！”
“是吗？”他凑到她眼前和她对视，有些气笑了地问，“你确定和我没关系吗？”
莫名的心虚让她落了下风。
这人怎么这样！
山间暮挣开他的手，往后一退，立住身后，昂起头骄傲地说：“我可是来杀你的。”
林束把那根红线收起来，仰头看着她，缓缓道：“你打不过我。”
没有什么语气的话，落在山间暮耳朵里，是那么惹人不耐烦。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伞，金刚玄伞化成一柄长弓，她将武器瞄准他。
总得试试不是吗？
去看看自己和这位差了多远，去看看希望有多渺茫。
她一边往后，一边蓄力拉弓对准林束，不带一丝犹豫地射出去。
砰——
第一箭打在他的护罩上，就像是以卵击石，箭矢瞬间砸变成碎片，护罩却完好无损。
拼尽全力的一击也打不出一丝伤害吗？
山间暮紧闭双唇，眼神幽幽。
林束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第二次，山间暮决定三箭齐发，冲着打破林束的防御而去。
迅猛地箭飞到林束面前，被轻飘飘地化解。
他甚至没出手！
山间暮越打越气，心里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可是……她不想放弃。
山间暮咬牙，将自己的灵力聚集起来汇聚到手中的武器上。
咻——
箭飞过引起一阵风，吹乱林束的发丝。
这一次，它没被挡住。
山间暮心里一紧，不敢挪开目光。
在即将刺入林束脑袋的瞬间，被林束侧头挡了过去。
落入身后的湖水中，三米高的浪花被激起，接着哗啦啦落下。
山间暮看出是他故意没防守。
他既不打算还手，也不打算阻止山间暮。
山间暮侧脸无语，然后拉弓。
那就看她能坚持多久吧。
一箭又一箭射出去，她越来越吃力，动作越来越缓慢……
汗水浸透她的衣服，对方却依旧稳如泰山。
山间暮大口喘着气，收起手里的武器，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束。
两人对峙着，山间暮想尽办法进攻，都被轻易挡住。
“师尊！您没事吧——”
刚刚的被山间暮迷晕的少年跑了上来。
山间暮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林束头也没转，依旧看着山间暮，蹙眉冷声说：“下去！”
那人看了看，听从林束的话，连忙离开。
山间暮忽然勾起嘴角，眼睛却不带喜色：“你又收了个徒弟？”
“……”
林束的沉默让她更生气。
她现在需要一柄武器，一把威力更强的武器。
她急切地想要握住什么。
然后清心剑径直从林束身后，飞到了她手中。
林束微微睁大双眼，表情瞬间变得舒缓，意味深长地笑了，激动的眼睛里多了柔情和眷恋。
山间暮握剑往前一挥，碰到林束的保护罩反弹。
一次又一次，除了林束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她累的站立都不稳了，将剑撑在地上，倚靠休息了许久。
她咬咬牙，不想放弃，最后一次奋力刺向林束。
然而用力过大，清心剑被甩了出去。
山间暮被余威震得向后退了十几米。
她没看见林束什么时候眼泪成串落下，像尊淋雨的雕像，眼睛却自始至终，没从她身上挪开一秒。
山间暮知道这次她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林束了，深吸一口气，撑起伞，准备离开。
反正，她们有的是时间熬。
一个鬼，一个神，时间对于她们而言没有意义。
山间暮走到铃木峰脚下的时候，太阳即将落山，在一片火红的霞光里，她抬头看了眼暮色。
无论过了多久，铃木峰的落日余晖总是格外让人惊喜，半边天被染红，大片大片的云橙红相间。
让人一见，便觉得人间美好。
一阵狂风袭来，吹的她踉跄几步，根本站不稳。一只胳膊出现在她身前，山间暮依靠本能的去攀附他。
在余光里，山间暮似乎看见身边的人微微勾起嘴角。
“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林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把她搂的更紧些，“小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