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束让游语自己去练习,跟在山间暮后面走。
她没去他的房间,绕着山走,从镜月湖到后山温泉,从藏书阁再到偏锋千缕殿。
路上两个人大多沉默,她没问林束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林束也没问。
山间暮最后停在上千缕殿的面前,眯眼端详许久问:“为什么只有千缕殿你设了那么多层禁制?”
里里外外数百层,比伏渊的封印还要多。
“要进去看看吗?”
山间暮在外面站了良久,摇摇头:“没必要。”
那里面,绝对有她不敢看的东西。
不然,为什么她冰冷的心会心生恐惧?
她走过年少时呆过的每一寸地方,看着每处细微的变化,她能看出林束辛苦维持原样的努力,但还是阻碍不了草木的成长,事实变迁。
她终于坦诚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这四百年来,她看不见多彩的的颜色,听不见丰富的声音,情绪被消磨殆尽,属于自己的身体也已经不存在了。
每每睁眼,是一个灰暗的世界,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可惜忘川不渡她。
阿辞说有人执念太深,她进不了黄泉。
她便任由自己在冥界滞留,等待最后的消散。
冥界的其它冥吏告诉她,要是她们不能得到完整的魂体,魂灵久久不能团聚,便会越来越不稳定,最后同雾一样被吹散。
除此之外,完整的魂体也不能一直停留在阴界,不进入轮回最终也是有魂飞魄散一个结局。
这几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越来越弱,提不起力气,也许是因为鬼不适合呆在阳间,又也许是她离消散不远。
那就,让她任性地走完这最后一程吧。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提过去的话题,也没聊关于未来的畅享,就是静静呆在一起。
有时候,林束会坐在湖心弹琴喝茶,山间暮就坐在他对面。
有时候,山间暮会帮忙盯着游语练剑,那是个很省心的孩子,聪慧又努力、性格稳重。
简直和当年的她完全不一样。
“师姐,明日我要下山历练,您有什么想要的吗?”
历练?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一个人?”
游语摇摇头说:“和其他峰的朋友一起去。”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游语疑惑:“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山间暮蹙眉:“师父没给你什么保命的法宝?”
“师尊只交代了一些事情。”
山间暮上下打量他,穿的是普通的练功服,除了腰前一枚紫色玉佩象征着铃木峰的身份,真是什么也没有。
“他人呢?”
“啊?”
山间暮在重复一遍:“林束人呢?”
“师尊他今日去了九重天。”
“什么时候去的?”山间暮的语气沉了下去。
游语察觉到山间暮生气了,笑着解释:“每月望日,师尊都会去九重天上过。可能是天道急召,师姐不要生气。”
“那他今天是一整天都不会回来了?”
“嗯。”
山间暮叹气,无奈说:“那只能我去给你找找有什么法器了。”
千缕殿,林束专门用来收集天灵地宝的地方。
游语入山十几年没进去过。
山间暮倒是轻而易举地走了进,游语被困在禁制外。
“你在外面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是,师姐多加小心。”
山间暮点点头,走了进去。
千缕殿内的摆设与当年大不相同。
殿面西边悬挂着巨幅纸张,上面字迹潦草,很难辨认内容;东边则是上千张符咒叠加在一起,贴满整个法阵内;北边的神像阵庄严肃穆。
神像前的粉色花束还很新鲜,被人用仙露灵水养着。
整个大厅以中间的琉璃棺为中心,设下上上下下百个法阵。
招魂阵。
山间暮作为鬼魂自然了解此阵,她不愿多去想。
在殿后密室里,找到一堆东西。
山间暮随手拿了个储物囊,把她觉得用得到的武器、丹药、符篆塞满。
塞了三四十件,她觉得差不多行了。
这毕竟是林束私库,也不好拿太多。
起身欲走,一阵晕眩袭来,她摇摇晃晃地扶着墙靠着,等待身体恢复正常。
这身体越来越不行,她苦笑两声,余光被一枝金色发簪吸引住,金丝勾着红玉,漂亮的紧。
她拿起来细细品味,看起来是凡物,除了漂亮,没有什么特别的。
山间暮站稳身体,想着游语应该在外面等久了,便把发簪放下,走了出去。
“师姐,你没事吧?”游语看见山间暮脸色苍白,担忧地问。
山间暮把东西递给游语,交代道:“不要管太多,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实在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传信回来,我们会帮你的。”
“是,多谢师姐。”
游语跟在山间暮后面。
“还有什么问题吗?”
游语犹犹豫豫开口:“师姐和师尊的关系,真的只是师徒吗?”
“是啊,”山间暮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怅然若失地说,“只是师徒而已。”
甚至,有一段时间,她们连师徒的关系都没有。
山间暮被林束逐出师门,两个人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站在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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