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到一半的时候,庄轲突然想起一件事。
“芷瑶,我们直播吧!”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粉丝看看我们是怎么过年的。”
邱芷瑶皱眉:“直播?”
“对呀,就开一会儿,不露全脸。”庄轲已经打开了直播软件,把手机架在厨房角落,调整角度,“好不好?”
邱芷瑶想说不好,但庄轲已经开始调试设备了。她叹了口气,继续擀皮。
直播标题:【过年啦!小庄和小邱的包饺子之夜?】庄轲没有提前预告,开播的时候只有十几个人进来。她把镜头对准案板上的饺子,自己只露出额头和眼睛。
“哈喽哈喽!今天腊月二十八,包饺子!”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过年特有的兴奋,“猪肉白菜馅的,面是她和的,馅是她调的。我负责包——虽然包得不太好。”
弹幕开始飘:
——是小邱吗!!!是瑶轲的那个邱吗!!!
——啊啊啊啊啊过年了过年了!!!
——她们在一起过年!!!
庄轲假装没看到弹幕,把手机架好,洗手继续包。在线人数从十几涨到了几百,又涨到了几千。
“你擀的皮太厚了。”邱芷瑶说。
“这叫厚实,吃起来有嚼劲。”
“这叫煮不熟。”
“那你来擀。”
邱芷瑶接过擀面杖,三秒钟擀出一张圆皮。庄轲凑过来看,脑袋几乎贴上她的肩膀。
“你怎么擀的?”
“练过。”
“什么时候练的?”
“小时候。”
庄轲“哦”了一声,拿过皮开始包。她包了一个还算像样的,举到镜头前:“你们评评理,这个像不像饺子?”
弹幕刷屏:像!!!好看!!!小庄最棒!!!
邱芷瑶凑过来看了一眼:“馅露了。”
庄轲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小撮馅从边缘挤出来。她“啊”了一声,连忙用手去堵,沾了一手面粉。邱芷瑶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拿纸巾帮她擦。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帮她擦手!!!
——这是什么老夫老妻画面!!!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庄轲的耳朵红了,把手缩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转身去拿面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偷偷看了一眼弹幕,满屏都是尖叫和感叹号,还有人在刷“结婚”。
“别看了。”邱芷瑶说。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庄轲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瞪了邱芷瑶一眼,但邱芷瑶低头擀皮,根本没看她。
直播到两个小时的时候,饺子终于包完了。庄轲数了数,一共七十二个。邱芷瑶包了四十多个,她包了二十多个。
“输了。”庄轲嘟囔。
“这不是比赛。”
“我知道,但我就是输了嘛。”
邱芷瑶看了她一眼,把那排歪歪扭扭的饺子端起来,放进冰箱。“你包的比较好看。”她说。
庄轲瞪大眼睛:“你刚才还说像面皮包肉!”
“我说错了。”
“你真的觉得好看?”
“嗯。”
庄轲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她凑到镜头前,声音里全是得意:“她说我包的饺子好看!你们听到了吗!”
弹幕:听到了听到了!!!我们都听到了!!!
饺子下锅的时候,庄轲关了直播。“够了够了,两个多小时了。”她揉了揉肩膀,“他们应该看够了。”
邱芷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蒸汽模糊了玻璃窗,外面的雪还在下。
“庄轲。”她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每年都包——是认真的吗?”
庄轲转过头。邱芷瑶没有看她,看着锅里的饺子,但她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太稳。
“当然是认真的。”庄轲说,“我说过的话,都是认真的。”
邱芷瑶没有说话。蒸汽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但庄轲看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三个人吃了很多饺子。唐迪吃了一口,眉毛挑了一下:“这是谁包的?”
“我包的怎么了?”庄轲紧张地看着她。
“没怎么。”唐迪又吃了一个,“就是比我想象的好吃。”
“你什么意思!你本来觉得我包的多难吃!”
唐迪笑了,没有回答,又夹了一个。邱芷瑶坐在对面,慢慢吃着,听庄轲和唐迪斗嘴。窗外的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窗台上的积雪照得发亮。
吃完饺子,唐迪去洗碗。庄轲和邱芷瑶坐在阳台上,裹着同一条毯子。庄轲靠着邱芷瑶的肩膀,头发蹭着她的脸颊,痒痒的。
“芷瑶。”庄轲叫她。
“嗯。”
“今天开心吗?”
邱芷瑶想了想。“开心。”她说。
庄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也是。”她说。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看着楼下的雪。白鸟路在月光下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音。
“芷瑶。”庄轲又叫她。
“嗯?”
“你说的每年,是从今年开始算,还是从明年开始算?”
邱芷瑶低头看她。庄轲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从今年。”邱芷瑶说。
庄轲笑了,把脸埋进毯子里,声音闷闷的:“那就好。我怕你反悔。”
“我不反悔。”
“说话算话?”
“算话。”
庄轲没有再说话,但她把邱芷瑶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邱芷瑶躺在床上,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不是翻书的声音,是庄轲在哼歌,很轻很轻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像哄自己睡觉。她听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她写了一行字:“今年包了饺子。明年也要包。后年也要。每年都要。”
她没有删掉。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
她想起庄轲说“我怕你反悔”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撒娇,也有一点认真。她知道庄轲不是真的怕她反悔——庄轲是怕她忘了。忘了今天,忘了这个冬天,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但她不会忘。她知道她不会忘。
很多年以后,她还会记得这个晚上。记得庄轲包的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记得庄轲说“你包的是规规矩矩的饺子,我包的是歪歪扭扭的饺子,但你也没把我扔掉”,记得庄轲问她“明年还包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被拒绝。
她回答了。她说包。她说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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