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世代清风,拥君拥朝可谓是鞠躬尽瘁,为圣朝立下汗马功劳,因此到了蒋父这一辈被封为了太傅,位居文官之首,凡是前朝之事,都能说上一二,在圣朝之中可谓是举足轻重。
如今皇上年岁渐长,身子也越来越疲惫,然太子未立,底下的儿子们难免心思活络,开始明争暗斗。
也正是如此,中立的蒋太傅府,自然就成了大家争相讨好的对象。
而蒋芸作为家中嫡长女,自小便惊才艳艳,冠绝帝都,更有京中第一贵女之称,羡煞旁人,她自小早慧,懂事时便与母亲分担了家中大小事宜,这些年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是以家中小辈虽多,但却没有一个不服她的,这姐姐妹妹一屋子,都是由蒋芸代为操心。
只除了一人。
蒋芸想到这儿,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她的好表妹安怀柔,两年前她家中姨娘出事,她不被重视,于是北上帝都寻亲,母亲心善便将她收留家中,当蒋家小姐养着。
蒋芸扪心自问,这些年吃穿用度从未苛待于她,没想到她根本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竟帮着外人杀亲,实在是罪无可恕!
既然老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想必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今世她一定要将安怀柔与玉珂隽一同碎尸万段!
只是还未等蒋芸做出什么动作,属于她的劫难就先来了,这次她设法躲过了王妃的赏花宴,没有遇到玉珂隽那个负心汉,但是定亲的事还是逃不过。
拂柳端着几幅画像,好奇地来回瞧,“小姐你看,这是夫人让拿来的世家公子的画像,让你好生端详着些,好选个称心的夫婿呢!”
蒋芸揉了揉额角,上一世她去了赏花宴,遇到玉珂隽后便被他一副好皮囊迷住,再加上玉珂隽确实有几分才华,至此她回来便打发了相亲一事,向父母表明心意,父亲知道玉珂隽的身世后,还头疼了好一阵,但架不住自己的哀求,到底是松了口,也由此将蒋父蒋母陷入了泥潭之中。
蒋芸越想越难过,直接挥挥手将拂柳打发去,“我不要,你去回了母亲吧,我不着急呢。”
“哎呀小姐!”拂柳一颗心全在小姐身上,如今也是全心全意的劝诫蒋芸,“你如今都十七了,要是寻常人家早就嫁作他人妇了,小姐在及笄时就推了一次,这次再推,怕是夫人要担心了。”
蒋芸看了拂柳一眼,知晓她是好意,但她活了两世,前世被情爱所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自刎时的疼痛她现在还心悸不已,可不敢再碰这个了。
拂柳见蒋芸叹了半天气,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索性又开始劝,“小姐不喜欢,那也要见见也好,左右应付夫人嘛,您可是蒋家大小姐!咱们不急的。”
蒋芸点头,“也罢,我听你的,只是我今日实在是没兴致想这些,要不今天我带你去逛逛街吧?眼看要入秋了,府里也该添置些东西了。”
拂柳心思单纯,一听到要出去逛街,相看公子的事情立马就被抛在脑后了,摇着袖子兴奋说道:“真的?太好了小姐,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蒋芸无奈地摇摇头,带着拂柳出门了,拂柳作为蒋芸的贴身大丫头,虽说人莽撞了些,但还是有些本事傍身的。
她跟着蒋芸有样学样,倒是也能在外面撑出一些气势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将小姐房里所需的吃穿用度全都购置齐全了。
蒋芸乐意给她放权,便都没插手,等到拂柳都安排完了才笑着开口:“做的不错,走,今儿个小姐请你吃饭。”
拂柳眼前一亮,“好嘞!我要吃膳味轩的饭菜。”
“准。”
二人说笑着走到膳味轩门口,刚要进去,就听到二楼传来几声男男女女的嬉笑。
蒋芸皱眉望去,就见一男子倚靠在窗前,大咧咧摇晃着手中酒壶,见蒋芸看过来,还不着调的朝着人吹了个口哨,蒋芸心中不悦,看向拂柳。
拂柳会意,凑到蒋芸耳边小声说道:“小姐,这人是闲王的门客逍遥子,据说一手琴技无人可敌,犹如天籁,不过……”
拂柳隐晦的看了眼楼上,“不过为人太不着调了些,经常出入酒楼巷柳烟花之地,而且本人极为难缠,这帝都的千金小姐们都对他避之不及呢。”
拂柳说的认真,但蒋芸却没听进去多少,她的注意力都被闲王二字吸引了。
据她上一世的记忆,闲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是最小的弟弟,即使现在皇上已然不惑之年,闲王也不过弱冠三年有余。
闲王与她交集甚少,但每次都印象深刻,第一次见他时,是在城外的寺庙中,她为玉珂隽求平安符,在菩提树下与他相遇,他身边站着毕恭毕敬的逍遥子,她与拂柳满身防备。
闲王似是知道她是谁,面容冷峻的瞧了她一眼,声音如泉水清凉,“玉珂隽不堪大任,但是他得蒋女,能得天下。”
这句话堪称大逆不道、惊世骇俗,蒋芸记了很久,如今却令蒋芸惊醒,难道闲王一开始就知道什么吗?那这句话在当时算他提醒自己吗?
蒋芸抬起头,看向此时轻浮的逍遥子,又想起最后一次见闲王时,那时是在玉珂隽夺嫡成功后,闲王一纸请愿,去了岭南,她与当时的新皇玉珂隽站在高耸的墙头,目送闲王头也不回的离去。
那日闲王的背影在她的心头萦绕很久,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愿意舍去一身荣华,毫无留恋的离开。
“蒋家小姐。”逍遥子在楼上笑着叫她,“怎的在门外站这么久?是不是没有心怡的菜品啊?”
蒋芸抬头瞧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不惧不躲,带着拂柳进了膳味轩。
逍遥子挑挑眉,早就听说蒋家嫡女不一般,今日一见,果真不同于寻常女子,思及此,逍遥子的眼中颇有些意味深长,蒋家女啊,可是万人求呢……
只是众人求的是泼天富贵,还是粉身碎骨,可就不得而知了。
这顿饭只有拂柳吃的畅快,蒋芸一直心事重重,上一世的闲王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否则第一次见面他为何要说那句话呢?今日一看,这个逍遥子的态度也有些令人考究,不行,她这一世一定要再见到闲王才行。
可是女子不能私自见外男,她还要想个办法。
蒋芸一路沉默寡言的回到家,这时天已近黄昏,府中妹妹们也回了府,正在府中听母亲训话。
蒋芸想到这儿暗自庆幸,这一世躲过了与玉珂隽的见面,应当就躲过这场劫难了吧?只是不知道我的好妹妹安怀柔,是否还与上一世一样,与玉珂隽暗渡陈仓了。
“小姐。”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知鱼走过来,恭敬说道:“夫人请您去前厅一坐。”
“我知道了。”蒋芸点点头,跟着知鱼去了前厅,妹妹们都已经走了,蒋芸独自走过去朝着母亲撒娇,“母亲,您找我做什么?”
蒋母点了点她的额头,“今日我让你相看的人家,你有没有喜欢的?”
蒋芸转了转眼睛,试探问道:“母亲,您觉得以女儿的身份,应当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呢?”
蒋母笑的很是骄傲,“我的女儿,当然是要嫁最好的人家。”
蒋芸转了转眼睛,“那,如果是闲王呢?”
“闲王?!”蒋母吓的站起来,连最基本的礼仪都维持不住,“闲王,闲王传闻中可是克妻命啊,我的儿!他虽然是个王爷,可、可他实在是太过可怕了,二十有三都不曾娶妻,一人孤寡到现在,民间传闻一堆,女儿啊,你、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呀?”
蒋芸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她不爱出门,不曾知晓原来闲王竟有凶名在外,可是她曾亲自见过他,并不觉得他与常人有什么不同;心思婉转间她神色如常,“母亲不要担忧,我只是对他颇为好奇罢了。”
蒋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芸儿,母亲知道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但我仍不希望你与皇家扯上关系。”
“为何?”
蒋母叹了口气,“我们蒋家能走到这一步,与我们蒋家的态度是密不可分的,到了你爹这一辈,也是一直保持中立,所以我们家的女儿,都没有入宫为妃的打算,尤其是你是蒋家嫡女,若你与皇家任何一人扯上关系,都有可能连累蒋府,认为咱们家有站队的可能,你能明白吗我的女儿?”
蒋芸皱眉,“可是闲王是皇上的亲弟弟,是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的,又怎么能算得上是站队呢?”
蒋母叹气,“但是你不能保证,闲王会支持哪位皇子。”
蒋芸低眉思索,在她的印象里,闲王直到她死,都从未表露出他支持过哪个皇子,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不如下次去菩提树下,说不定还能遇到。
其实更令蒋芸在意的,是玉凛的态度,蒋芸再三确信上辈子与他并不相识,甚至仅仅见过两面,那为何玉凛上辈子在菩提树下会说出那番话呢?
蒋芸望着窗外月,喃喃自语:“得蒋女得天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和玉珂隽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玉凛在朝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她一定要去会会他,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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