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哄人

“长筵,你来了。怎么突然想起进宫了?”咸安帝搁下批红的朱笔,“胡公公,赐座。”

“是。”

安长筵行礼后刚一坐下,咸安帝便开口:“身子可好些了?朕原本想着这段时间让你在府中多加休养,朝会一干事宜全停了,你倒好,自己吹着冷风过来,仔细连除夕的夜宴都参加不了。”

“陛下挂心了,多亏陛下赏赐的药品还有太医院的御医们,臣现在已经大好了,就是现在让臣和那群世家子弟去冬猎,回来也不影响除夕的夜宴。”

“哈哈哈哈,”咸安帝被他的话逗笑了,“你惯会说这些唬人的话。说说吧,有何事要找朕啊?大冷天出来就为了谢恩?朕可不信。”

“陛下多心了,没有陛下,臣好不了这么快,这一趟自是为了谢恩的。”

安长筵顿了顿,才继续道:“对了,臣方才来的时候,恰巧碰上了左丞和邱天师,两人交谈甚欢,臣不免听了一耳朵。”

“嗯?爱卿听到什么了?”咸安帝语气沉了些。

“陛下可是要为左丞幼子赐婚?说起来臣还去过他们的定婚宴,的确让人……终身难忘。”

安长筵暗道:毕竟当天马厩就被炸了个底朝天,据说是左丞家的小厮趁着主人家办喜事躲懒,以为没人会注意到,结果里面还没处理的马粪被炸了个七零八落,那味道,让抄近路的百姓都退避三舍,隔着好几条街绕路走。

“赐婚?婚事定都定了,朕还赐什么婚?”咸安帝一头雾水。

“左丞说是为了向陛下讨个好彩头,毕竟家中幼子,长辈总是多疼爱一些。”说罢,安长筵佯装疑惑,“原是左丞还没向陛下提及吗?倒是臣多嘴了。”

“无妨,一句话的事,他都几朝元老了,这点事算什么赏赐。”咸安帝摆摆手回他。

“那就奇了怪了,臣还听见邱天师说什么要推算婚时,尽快呈与陛下。陛下是要为别人赐婚吗?”安长筵说这话,已经有些僭越了,皇帝做什么何须向他这个臣子交代?

“臣是好奇,如今已经成家的皇子公主们,最小都是十**岁才有了正妃和驸马,现在宗室子弟中并未有适龄的……陛下就当为我这个闷久了的人解解惑吧。”

一番言辞诚恳,语气却随意得很,像是君臣闲聊,也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陛下可用过午膳了?”

咸安帝长久沉默,安长筵便也怡然自若地等着回答,试探的意味被放松的姿态掩盖着。

这时候,不就是比谁能维持到最后吗?

“的确,朕的孩子里就老五一个还没正妃,他现在不还在受罚吗?”咸安帝笑意未及眼底,“别的宗室子弟自有人为他们筹谋,我自不会干涉。长筵,这是想问什么?”

难道是景和的消息有误?没看出来这皇帝要插手宗室子弟婚事的样子啊。

可这赐婚之事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算了,之后再细细调查,景和无事便好。

“不过是久病床榻,许久没人说话,不免话多。今天听见邱天师提了,就想着问问陛下,与陛下聊聊天,陛下若别有打算,做臣子的不当多问。”

安长筵站起身,支着椅子的扶手咳了几声,缓了几息后才开口:“臣有罪,烦请陛下责罚。”

“你快坐下吧,一天天朕都得被你们烦得少活好几年。”咸安帝一看他那样子,又想起自己被填满了大半的私库,气便消了一半。

“陛下慎言。”安长筵没坐,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执拗得像块儿石头。

“朕知道了,快坐下。”咸安帝扶额,胡公公立马有眼色地上前去,把安长筵引到了座位上。

“安大人,陛下随口一说,您何必当真呀。”胡公公陪着笑脸缓和着气氛。

“公公言重了,在下没这个意思。”

胡公公还想再说,咸安帝直接打断了他:“行了,你回来。”

咸安帝缓了口气,脸色渐渐回暖。

毕竟比起举国皆知得他宠信的左丞,安长筵则更让他放心。自幼便没了父母,背后也就没有任何势力,素日里就和自诩一生不入仕途的读书人们聊聊天,从不主动结党营私,做事也靠得住,跟那些肚子里九曲十八弯的人比起来不知道好了多少。

这人有时候察言观色长袖善舞都是一绝,说话春风化雨就把事情解决了。有的时候脾气就硬的跟石头似的,气得他想把人扔到北疆挖沙子去。

可这人只效忠咸安帝,不会像世家一样还要为家族盘算。大多数时候,他最信任的,最相信不会背叛自己的还是安长筵。

“朕问你,若朕让你看着一个人,需得时时监管,刻刻注意,甚至还要让你牺牲些东西,你可愿意?”

话题跳转的太快,咸安帝这话又说的莫名其妙,他肯定是不愿的,他还没到拿着朝廷的钱给皇帝办私事的地步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但他刚惹了皇帝生气,现下还是先应下来。

咸安帝脸上一团团的皱纹总算和菊花开花似的舒展开些。

“那朕就当你应下来了。本来还打算年后找你好好说说再决定的,没想到你今天先来了……也罢,你放心,朕必不会亏待你,会尽量让这件事早点结束的。”

“陛下言重。”安长筵不知道咸安帝要他做些什么,总归是些满朝文武都懒得干的苦差事,罢了,若是为百姓的,他做就做了。

后面俩人才算真正放松下来,闲话些家常。

不知道为什么,咸安帝在安长筵走的时候特别高兴,赏赐了许多东西。

往常安长筵应下些苦差事的时候咸安帝也会给些赏赐,只是,这次的格外多。

让在府中第一眼看见这些东西的吴伯都吃了一惊。

“公子,你这是……”吴伯满脸担忧,“是又应下什么了?”

这么多东西,感觉这事能累去他家公子半条命。

安长筵看见吴伯大冬天渗出一脑门子层汗,忍俊不禁:“您快清点清点入库吧,东西不要白不要。你家公子我正当年,正是给您攒养老钱的时候。”

笑着笑着觉得身后的目光如有实质,他扭头一看,就看见半张隐在墙角后的脸,笑意更深了。

他拍了拍吴伯肩膀:“您就放心吧吴伯,这就交给你,我先走了。”

“哎,哎,我这就整理入库。”吴伯拂去额头的汗,开始拿出管家的气势对账。

“哟,小侯爷,没让你在宫门等,就直接跑家里来了?”

安长筵进了屋,还没见着人,就先知似的开了口。

果然,下一瞬那位便“梁上君子”轻轻一跃,落在他面前。

“你们不是谈赐婚吗,外面怎么那么多赏赐?”赵霁衡皱着眉头,“不会是让你娶景和郡主吧。”

他刚才看见那一大批赏赐就觉得不对劲了,好好说着赐婚的事,给安长筵赏赐干嘛,他又不是新郎!

“天,想哪儿去了你?”安长筵曲起手指敲了敲他脑门,“景和没事,不是给她赐婚。”

赵霁衡一听更觉不妙,和景和郡主没关系,那难道是和安长筵有关系吗?

“皇帝让你娶妻?”想想也是,安长筵这种清俊儒雅的长相应该很得世家小姐喜欢的,如今二十有六,还未成婚,坊间都传、传……他有隐疾。

赵霁衡不知道他有没有隐疾,他只知道,要是皇帝想,安长筵马上就得领个新娘子进门!

好难受,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就像……像爹娘生了个弟弟或着妹妹,喜欢弟弟妹妹远多于他。

他也没什么合适的形容,能想出来最贴切的就是这种感觉了。

“你今天是中邪了吗?”安长筵揉揉他的头,一边想让他别那么着急,一边解释道:“皇帝让我去看着个人,估计又是什么不好下手的皇亲贵戚吧。”

安长筵抬眼看着他:“可能年后就得离开京城了,御史嘛,监察百官,得先拿到证据啊。”

赵霁衡被这一揉一哄,才算不急了,人也稍稍沉稳。

“我和你去。”

“侯爷,将军,你当京城的人都是死的吗?你要天天往我这儿跑是两家离得近,没什么人发现。要是真出了京城,皇帝第一个就要治你的欺君之罪。”

“我们……又要分开了?”

安长筵听的心里一软,不忍心再说些什么:“总之北疆现在战事平稳,可保不齐几年之后是否如此,你趁这段时间寻个由头,就说你有治好的可能,只是微乎其微。等把那泄露军机、祸乱朝纲的人揪出来,你就安心回北疆镇守。”

赵霁衡听完他的安排,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你的意思是,等找出了这个人,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你根本没打算和我像原来一样。”

“不是……”

赵霁衡眼尾泛红,安长筵知道那是山雨欲来的信号,立刻用最快的语速说:“朝堂这边我有把握,待我料理这些事时,你守好国门。之后国泰民安,你想享受京城的富贵就留在这儿,不想就到处游玩,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安长筵把人带回来,是想当小公子娇养的,哪知这人对朝堂事如此关注,若掺和进来未必能善了。这段时间他思前想后,必定得在边疆太平的时候把人弄回去,等他了结了这些事后再把人接回来就是。

到时……即便赵霁衡要参政,朝中也没人敢对他下黑手了。

安长筵说完长呼一口气,结果冷冰冰的水珠砸在手上他还是愣了一下。

太凉了。

看来下次还得再说快点啊。

安长筵本来打算继续哄的,结果赵霁衡先抹了一把脸侧:“不会拖你后腿的。”

安长筵呆住了,片刻,两个人又一同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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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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