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安……”赵霁衡嘴里咀嚼这个名字,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当真是有缘分得很呐。
“在下知道一间酒楼不错,不知陈兄可有余暇随我二人同往,前去一试?”安长筵即使戴着面具,也丝毫不影响那浑然天成的温和气质,很少有人会开口拒绝他。
亲朋好友都不在身边,回去也是被那两个老东西嫌弃,陈默安正要应下,一道声音却先插了进来。
“哥,你忘了,你还要陪我去买苏记新出的糕点,他们只今天卖……”赵霁衡拽着安长筵的袖子,声音可怜兮兮的,像个满腹委屈不敢言明,生怕扫兴的懂事小孩儿。
安长筵被他叫的一头雾水,这次出门本就是一时兴起,怎么好像两人提前约好了一样。
可他都不用回头看,衣服上不轻不重的拉力就替这人说了个明白。
赵霁衡顺势乘胜追击:“买完了还得赶紧回家,家中长辈还等着——”
“看来二位公子还有要紧事,在下就不过多耽搁了,有缘下次再会。”陈默安极擅长察言观色,仅两句话的功夫,亲近中就带着一丝过了头的亲昵,便知道这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这二人也就身高相近,样貌可以说是毫不相干,大概率这弟弟不是什么正经弟弟,哥哥也不是什么正经哥哥。
眼看着陈默安转身要走,安长筵马上提高了音量:“陈兄,在下姓安,有缘再会!”
陈默安没回头,招了招手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人头攒动的街市就彻底没了他的身影。
安长筵脸上一闪而过的惋惜还是被眼睛几乎黏在对方身上的赵霁衡捕捉到了。
他即刻把衣袖撒开,松手前还特意狠狠拽了一把,又漫不经心地抱起自己胳膊,不冷不淡道:“这么舍不得?”
安长筵看他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好玩:“怎么不装委屈了?走吧,先带你去买苏记的糕点,不是说过了今晚就没有了?”
赵霁衡这才尴尬地摸摸鼻尖,面上还强撑着冷若冰霜:“……我早就安排人去买了,我们逛自己的就行。”
安长筵忍笑:“那家中长辈是?”
赵霁衡面不改色:“吴伯啊,他一个人在你府上,一定等人回去过年呢。”
此刻早已酣然入睡的吴伯翻了个身,毫无所觉,继续与周公同游。
“行,那公子你想去哪儿啊,可千万别耽误了回府陪长辈。”
“……就随便走走,看到有意思的再去瞧瞧。”
安长筵点了点头,自顾自抬腿往前走。
赵霁衡赶紧大跨几步追了上来,站在安长筵身侧,怕对方听不清,又微微低头凑到他耳边:“刚才那个姓陈的什么来历,你怎么这么上心——”
最后一个“心”字还没出口,赵霁衡声音便陡然停了下来。
下一瞬,一个柔软干燥的东西突然贴在了安长筵耳垂上,几乎是一触即分。
可对于自幼习武,身体感知更加敏锐的安长筵来说,不论是一触即分还是一直贴着,他都体会了个彻彻底底。
赵霁衡耳垂红的滴血,像被亲的是他一样。
他起身后就一言不发,目光在安长筵的侧脸和耳朵上流连,两条腿也只知道跟着安长筵走,此时看上去倒像个听话的。
安长筵有些不习惯这种氛围,把背挺得更直,正气凛然地往前走,若无其事般回着刚才的话:“这人不对劲。”
赵霁衡被“不对劲”三个字弄得清醒了些:“用我派人跟上去吗?”
安长筵摇了摇头:“不必,我的人已经跟过去了。”
安长筵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把玩着扇子,他搓了搓指尖,回忆着茶馆前的事:“他出手干脆狠厉,就说趁人不注意把荷包取下来的时候,那手法和角度和用惯刀取人要害的方式如出一辙。他的法子不像一板一眼练出来的,更像是刀剑舔血逼出来的。”
“听着像是从小混江湖的,你觉得哪里不对?”赵霁衡虽然心思回来了,眼神还是不住往安长筵耳垂上瞟。
“我起先也没觉得不对,直到那人动手把他甩在地上,他脖颈后有处纹身漏了一角,天太黑我瞧不真切,但是轮廓像极了在和谈回程时袭击我们的人身上发现的纹身。”
安长筵话音一落,赵霁衡猛的止住脚步,还有追过去的打算。
两个人这时才忘了刚才的尴尬,安长筵立马拉住他:“且先好好逛吧,我已经派人跟过去了,你这样冲过去反倒会打草惊蛇。”
赵霁衡转过来看向安长筵,想到了那纹身后狼子野心的幕后黑手,也想到了那日手持一剑一扇,单挑一众刺客的白色身影,眼神一瞬间有些错乱,他慌忙挣开安长筵的手,低声说着:“知道了。”
还没等来回答,便先灌了一耳朵娇软柔媚的歌韵曲调。
“哟,小郡王您怎么才来啊,姑娘们都等您半天了!”一道气血十足的声音劈开这脉脉柔情,老鸨喜笑颜开地迎过去。
原来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盛京城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倚香楼。
赵霁衡和安长筵顺着声音看过去,赫然是他们夜探户部尚书府地道,在倚香楼看见的人!
喜气洋洋的怀远郡王昂首阔步走在前面,后面跟了个一脸便秘表情的章酌。
“是吗?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老规矩,还是原来的房间。”怀远郡王展开一把镶金戴玉扇子,恣意爽朗地跟着老鸨走了。
“我们也去。”
“好……不对,去哪儿,这儿吗?”赵霁衡习惯应下,答应后才反应过来安长筵说的是哪儿,他指着倚香楼,不敢置信地盯着安长筵。
“不然?”安长筵拉起人往里走,低声宽慰道:“你放心,这里也有人是专门来听曲的,不会有人打扰你。”
“况且户部尚书的事咱们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我总觉得这事儿和出卖军情的事脱不了关系。”安长筵回头看赵霁衡不情不愿的样子,突然手痒,揉揉了他脑袋,“原本只是怀疑,可自从户部尚书府的地道被发现,这怀远郡王和章酌就没出过门,反常之处必定可疑,他们两个估计也不干净,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这次既然遇上,我们就不要放过了。”
赵霁衡从被拉着,到自己主动往前走,获得了安长筵一个欣慰的眼神。
赵霁衡心道:“这就是默契吗,我们两个人的想法完全对上了!只是这怀远郡王也真是,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今晚出来,看这样子只怕是偷溜出来的。溜出来也就罢了,还非要来这种地方,引得安长筵也要进去,看我日后不寻个由头教训他一顿。”
安长筵和赵霁衡都带着面具,完全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只见安长筵轻车熟路地找人搭话,这一路上果然清净得很,之后便有人把他们带到了地下一层,甚至路过旁边的房间,里面的嬉笑声正是怀远郡王的。
两人甫一进去,一抱着琵琶又戴着轻纱的白衣女子便紧随而至,身后还跟着个小厮。
小厮放下手里捧着的的酒壶和点心就退了出去,那白衣女子却不消吩咐,自己找了处位置坐下,弹了曲名不见经传的曲子,听的赵霁衡如坠云雾。
安长筵却闭着眼听的十分享受,赵霁衡左看看右瞧瞧,发现这曲子也不怎么好听,就托着腮,盯着闭上眼的安长筵看,看的肆无忌惮,旁若无人。
一曲终罢,安长筵睁开眼,赵霁衡却不敢在盯着看下去了,连忙扭头盯着那琵琶看。
“问二位公子安。”白衣女子站起,欠身行了一礼,便在原地低头不语。
“嗯。”安长筵走到她面前,递了她一袋银子,“不错,比原来弹得更好了。”
他说完又坐回去,摆摆手:“你先下去,之后不用让别人过来了。”
“是。”白衣女子波澜不惊,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在她眼里似乎并不算什么,道谢也没有,应了句“是”,毫不拖泥带水的关门离开。
“……你,经常来这儿?”赵霁衡等人都走了才问,那一大袋银子看的他心疼,嘟嘟囔囔的,“怎么那么熟练。”
“你猜啊。”安长筵遍回头冲他笑,边走向最角落的隔间,隔间都是杂物,他三两下翻出压在最下面的一个物件,轻轻转动,半面墙随之移动,露出可供一人同行的窄道,那条窄道的另一头就是怀远郡王屋子的隔间。
安长筵食指竖在唇前,指了指那窄道,两人便顾不上说些什么,依次到了旁边的隔间。
“章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端着啊。一直拉个脸,这是你对美人儿该有的态度吗?”怀远郡王边说边搂紧了身边的人,从腰间抽出张银票塞在对方衣襟上,顺势亲了一口,笑嘻嘻道:“对美人儿就该宠着哄着才是。”
章酌虽嘴上“是是是”的迎合着,却扔是一张苦瓜脸不为所动:“小郡王,你这次悄悄出来,我回去定少不了我爹一顿打。”
“哈哈哈哈,你担心这事啊章兄,放心吧,伯父若打你,你便来找我,伯父不会对我下手的。”怀远郡王喝了杯酒,扫视了一圈屋内,恍然大悟般,“我明白了,上次亲你那个小倌儿是不是没来?我这就叫他过来。”
“小郡王你饶了我吧。我上次回去做了好几天噩梦,这。”章酌咬了一大口点心,“对了,上次回去你没事吧,老郡王可曾为难你?”
“我能有什么事?他才不敢对我动手。”怀远郡王一手支着头,一手搂紧了怀里人的腰,“喂我喝酒。”
章酌对这类场景见怪不怪:“咱们两个也真是点儿背,怎么就偏偏赶上户部尚书那事,害的;你我被禁足这么久。也不知这尚书大人怎么想的,密道挖到这里来了。”
怀远郡王突然抬手,把唇边的酒杯移下去:“章兄,你怎么老提户部尚书,是想从我这儿套话吗?”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