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顾菘最后还是没有得偿所愿,还被任飓弹了几下脑门确定他没有问题后又开了几句无关痛痒的玩笑绕过去。

顾菘也非常懂得适可而止,没再继续。

七城的夏天热得像一枚随时要炸的煤气罐,晚饭两人都没什么胃口,米饭很软很香,但没嚼几口就觉得牙龈酸。

“医生说你腿要少走动,明后两天还是别过来了,就在家里待着。”任飓抽了两张湿巾往劲间擦。

顾菘没说话,看着他擦。

任飓擦完丢进纸篓里又抽了两张出来擦脸,继续说着:“大后天去学校,到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林肯和许……亥翡司。”

“我不能找女生?”顾菘现在是找到缝就钻,语气都上扬了。

而任飓却是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了,许秀婷是他顺口而出,停顿下来不过是想到了许秀婷曾是顾菘唯粉的事,但顾菘却联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有点难搞。

要适当保持距离。

“我不关心你这个。”任飓过去门口拿了扫把和颠簸过来,一边扫一边说,“去把书包收拾了一下,该走了。”

卫生都打理好后,拿好钥匙准备将所有灯都关掉时,外头传来一道油腻又粗旷的声音。

“任飓,还没关门啊。”

任飓的脸当即冷下来。

是他的欠债人。

大饼。

一旁的顾菘背书包动作一顿,转过身向门口望过去。

两位。

开口的那位浑身像坨烂肥肉,脸上长满疮,五官因肥胖而凹陷进去看着像张铁板上的疙瘩大饼;瘦的那位则是那什么鸡老大同款身材,行走的骨架子,一踹就散架。

任飓放下扫把,趁人还没进来前先大步流星跨出去。

大饼见他出来,只好停下步伐,露出一个又猥琐又讨好的笑容:“任飓,你应该知道我今天过来做什么的吧?”

任飓不想回这种废话。

大饼也很识趣,没再绕弯子,知道这是多余的问话。

倒是旁边的铁筷,一副急躁躁的模样。

大饼说:”我妈上个月住院了,虽然我们规定好你一个月还一万,但遇到特殊情况的话还是要用特殊方法对待,你说是吧?”

“医院的单子拿来。”任飓说,“你上次来拿的时候我说过,下次有特殊情况,你得提供些材料,光凭一张嘴,没用。”

铁筷一听这话就不爽了:“提供你妈——”

“铁筷。”大饼眼看自己兄弟要跟他起冲突,赶忙喝声制止。任飓这家伙要真被惹毛起来命都不要,而他现在还有十几万没薅到,现在就起冲突,实在是亏。

铁筷看懂了他的眼色,识趣地拽着张二五脸闭上嘴,眼睛却是注意到什么。

抻着脖子往驿站里眯了眯眼,看清后不屑地笑了一声:“冷羽竹的小奶狗怎么蹿到这里来了?那臭婊子床上功夫如——”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就闪了过来,紧接着领子一紧,脚底一空,整个人被拽起来。

任飓极为冷淡的语调在耳边响起:“你再说一句试试。”

铁筷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便气急败坏鼻孔朝天大吼:“我**!我他妈今晚到这就说过两句话!没有一句是能说完的!你们嘴巴是吃过屎吗!这么喜欢打断人说话!”

任飓原本想教训一顿这家伙,但听这家伙嘣出了个“你们”后,他又打消了这想法,瞅了眼一旁的大饼。

果然,大饼变成焦饼了。

还是不均匀的那种,东一块糊西一块糊,适合包点老干妈进去。

不,包老干妈太奢侈了。

大饼一脸怒气冲天地冲过来甩他一巴掌。

任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大饼一脚踹上铁筷的肚腹,呸了一声:“你他妈才吃过屎!你他妈全家都吃过屎!废物!我日你妈的,打胎的钱自己找去!老子不帮了!”

“不行啊哥,哥……”铁筷跪下去抱住大饼的腿,不停地喊,“哥,哥我已经被这事搞得好几天没睡过觉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猝死的!”

“那你还他妈敢说我嘴巴吃过屎?”大饼对他的哀求不为所动,又踹了他一脚,“钱自己找你妈拿去!”

“我妈血压170!她要是知道我把人搞怀孕了,她得当场去世啊!哥!”铁筷简直后悔死刚才说话不过脑子了,大饼这人最恨的就是身上被人说像屎或者有屎之类的话。

那次压肠,可谓是把大饼整出了一场梦魇出来。

若不是大饼本人惜命,早就拿刀跟任飓对砍了。

哪至于一见到任飓就浑身不安,时刻防备。

但不行,他还得活着,他还有老妈要照顾,他还有美好的前途等着他,他还有好多*没*,绝不能就这么搭上性命,太不值得了。

“那你*她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戴套?戴上去有这些事吗!?”大饼打上瘾似的,又往铁筷后脑勺甩了一掌。

“她给我舔爽了我哪有耐心下去买啊!而且她也不讲!”铁筷踉跄着爬起来,抓着他衣脚声嘶力竭地哀求,“哥,哥,我向你道歉,刚才是我错了,哥,我今年才17,高中还没毕业呢,去哪找三千块钱啊……你就帮帮我吧……哥……”

大饼听着他不停喊哥,脸色稍微好转了点,他看向任飓,说:“任飓,你也看到了,就是这么回事,说出来挺丢脸的,所以我才找了个借口,没想到这家伙……”

任飓全程都站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帮鸡鸭鹅里,十六、七岁就怀孕打胎的人他已经见过好几个,对此并不感到稀奇。

乱.搞,诱.奸,甚至强.奸在这帮人里都出现过。

部分年轻懵懂无知的少女少男们可能为了满足对性的好奇,一步一步地探索进去,却不料栽了个大跟头,从此跌进深渊,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眼前就是乱.搞典型例子。

做时不考虑,事后负不了责。

想逃,却不知逃哪去,一无用处,二无用处,三无用处……

披着张人皮,搭着架骨骼,脑髓液却被蛀虫啃噬光。

“任飓,这次不多,就三千块,给那女孩打胎用,这也算是做了件善事,你没道理不帮。”大饼说。

“帮不了。”任飓斩钉截铁地说,“我发钱时间还是老样子,回去吧。”

“不行!”铁筷吼了一声,“她现在已经四个月了!现在肚子就有点显了!再拖下去肚子只会更显了,到时候被她同学发现我就完了!”

任飓没搭理,转身对顾菘招招手,“出来,顺便把灯关了。”

“任飓!”铁筷冲上去抓住他的手,急得双脚团团转,“我向你道歉,我向你道歉,我刚才说话不该那么难听,算我拜托你了,你就当是提前还饼哥三千块钱吧,算我求你了。”

他们所处的地方突然黑了下来,只剩路边投射过来的斑驳光晕。

顾菘将最后一盏灯关好后拉下拉闸门锁上。

任飓嫌弃地扯开铁筷的手,对顾菘扬扬下巴,看了眼家的方向,示意他先走。

顾菘迟疑了几秒,有些不放心地往前走着。

任飓看着前面背着书包一步三回头的少年,心情莫名地好了,他看了看门口没有遗漏的快件后,便双手踹兜小跑着跟上去。

大饼过去拍拍铁筷的肩,“看吧,不是我不愿意帮,是他不愿意啊,他不愿意,这我就没办法了。”

铁筷踹飞脚下的空箱子,声音发着抖,“饼哥,他一个月还你一万,那你现在应该也有不少钱了,能不能从你那——”

“你他妈还不配!”大饼立马变脸,朝他啐了一口,“胆子不小啊,敢打我银行卡上的主意,你他妈算个什么□□玩意?”

“那你白赚的那二十万就不能分三千给我啊!?”铁筷心一急,想到什么就直接脱口而出。

“我**!你他妈有本事再说一遍!操……”

他们争吵的音量不小,再加上夜深人静,走出十几米了却仿佛是在耳边。

任飓听地出神,也听地憋屈。

地面不知道是不是和云朵交换位置,踩着竟然有些软,好像下一秒就会陷进没有实物的怀抱。

昏黄的夜灯把两个男孩的影子拉地很长,其中一道影子大胆地伸出手,牵住另一道影子的手,紧紧扣住。

任飓放慢脚步,侧过脸,对上顾菘晦暗不明的视线。

百感交集的心霎时间就被手里的暖意替代,说不清到底是更清醒了,还是更复杂了。

他听见顾菘说:“走快点。”

任飓一愣,随即扬了扬嘴角:“我背着你跑怎样?”

顾菘也扬起嘴角,一脸严肃地命令:“那还不快蹲下,鼾——,架!”

任飓没忍住,直接蹲下爆笑,顾菘这傻逼样实在太逗了。

“鼾——,架!你快点啊!是没吃饭吗?”主人开始不耐烦了,但依旧一脸严肃。

任飓笑得差不多了,才边发出哼哼鼾鼾的声音边走到顾菘面前蹲下。

一将顾菘背起,双腿就跟装了对风火轮似的呼啸般往前飞。

大饼和铁筷的争吵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树叶被风吹落的沙沙声和彼此不知道在激动个啥的欢呼声和微喘声。

任飓没有往家这个终点飞,而是如一道不可操控的飓风般勇往直前地冲。

夏夜晚风,你背着我,我在你身上大喊:“不管终点是什么,但我必须要自由!”

“哪怕迷失方向!”

任飓的风火轮熄了点火,顾菘这话跟有魔力似的让他浑身毛孔都在为之收紧,再松开,最后清风拂过,让他一阵酥麻。

“任飓!”顾菘大喊。

“做什么!”任飓也大喊,渐渐降低速度。

路过他身边的光膀子大爷明显被他们这贴在一块还跟耳聋似的喊那么大声吓了一跳,一脸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一个正常的。

顾菘朝那大爷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继续大喊:“别停下!继续自由飞翔!”

任飓听笑了,说:“翅膀都没长呢,你飞个屁啊。”

顾菘歪了歪头,看着任飓高挺的鼻梁,带笑的眼角,说:“那我怎么感觉我长了!”

任飓呼吸起伏地很剧烈,但一点也不累:“长哪了?”

顾菘笑着说:“不知道!我就是觉得长了,你飞快点!”

“行,长了长了,还升级了,抓紧点啊!”任飓灌了一嘴风,喊地嗓子差点被呛到,但这种感觉他可太喜欢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想来一场自私的失忆,只记得你。

两人的笑声在寥寥几人的湖边回荡,像一群在空中自由盘旋的群鹰般啸叫。

顾菘看着倒映着月亮的湖面,突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任飓。”

“讲。”

顾菘闭了闭眼,迎着风,将脸贴上去,感受着任飓冰凉的耳朵,微微喘息:“你就是我的翅膀。”

任飓的风火轮突然熄火,没来得及刹住的冲势差点往湖里栽。

“卧槽!”

“卧槽!”

两人都被这即将栽湖里的阵势惊得大叫,任飓距离湖栏只有两、三步时才堪堪刹住脚,稳稳停下。

任飓看着近在咫尺的湖边,大松了口气,“松开点,脖子要被你勒断了。”

顾菘松了点力气,“你刚干嘛呢!想泡凉泉?”

任飓没回这话,而是问:“顾菘,你知道你刚才那话有多咯噔吗?”

“靠。”顾菘气笑了,抓了抓任飓手臂,“那你疙瘩呢?你咯噔怎么不起鸡皮疙瘩?疙瘩起哪去了?”

任飓被抓得有点痒,他躲了躲,“我们皮糙肉厚的不起疙瘩。”

“错了,越是皮糙肉厚,疙瘩就越厚。”顾菘说的很肯定。

任飓想了想,“难道我记错了?”

顾菘努力压制着上翘的嘴角,开口时声音还是暴露了,“嗯,要我给开一堂小葵花吗?”

“你干脆开点药吧。”

两人又吵吵闹闹地围着湖边绕一圈到楼下时才消停下来,也是在这时,顾菘才反应过来任飓这十几分钟里竟然都是单手背他!

嘶……

惊人的臂力……

“老实点,马上就放你下来。”任飓边爬楼梯边说。

顾菘没理,打开手电筒,故意把灯光怼任飓脸上。

任飓被刺地闭上眼,啧一声,“过分了啊,太阳明天还等着和我见面呢。”

结果这话一点威力也没有,顾菘愈发嚣张,还搞起了闪光舞。

任飓摇头笑了笑,没辙了。

拧钥匙开门时,任飓让顾菘下来,但顾菘却厚着脸皮死活不肯。

直到门开了,要在玄关处换鞋时这家伙才慢吞吞地跟个小公主提着裙摆似的脚尖先轻轻触碰一下地面,再慢慢落地。

“毛病。”任飓嘀咕一句。

“什么?”顾菘边换鞋边问了一句。

“没。”任飓看着对方换鞋,露出白嫩的脚丫子,愉悦的心情倏地就惆怅起来。

他移开视线,转身往房间里走。

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一旦涌上来,就跟只受到惊吓的小仓鼠一样需要很久才能出来。

任飓关上门,抵在门后大喘口气,心底那块巨石岿然不动。

他望着窗台上的小白菜和芦荟,突然发觉,他的生活轨迹早在不知不觉中被顾菘占满。

小白菜和芦荟都和顾菘有关,床底的画也和顾菘有关,柜子也和顾菘有关,菜鸟驿站也跟顾菘有关……

走到哪,都有他的痕迹。

但这对吗?

不对的,他早就失去了享受这种情绪的权利。

一个将死之人,是不配谈爱的。

可是顾菘的出现,真的让我好快乐。

人人都向往极乐世界,但追求的过程中总是带着点痛苦。

运气好的人,可以轻而易取的拥有。

运气差的人,总需要付出痛苦的代价。

而向他这种运气特差的,想要拥有,付出的代价已然超出痛苦的承受范围。

“任飓,你在里面干嘛?我要拿换洗衣物。”

顾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任飓闭着眼按了按太阳穴,才将手放门把手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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