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飓和南戕无疑是今天这场32强进16强最高的焦点。
观众席的座位就没有一个空的,而再仔细一看,就会注意到女生远比男生多,还都是些小年轻。
用尿都想出来,许多都是冲着赛后找选手签名而来的。
欢悦的音乐,欢悦的气氛,主持人进场开始介绍本局对战的运动员:“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到中国河北石家庄,石家庄A氏杯第6届中式台球总决赛32强进16强的比赛现场……在比赛开始之前大家把手机调成静音或者关机状态,现场禁止吸烟……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裁判员……本场对战的选手……”
紧接着,主持人开始翻译成英文:“Ladies and Gentlemen……
“我们裁判员和运动员均已就位,中式八球A氏杯32强进16强公开赛中国运动员南戕对阵中国运动员任飓,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台词讲完后,裁判员的声音响起:“请双方选手争夺开球权。”
任飓和南戕互相点了点头,各站一边,做听着裁判员的号令,准备开球。
“三。”裁判员举起右手示意准备。
“二。”
坐最前的好好几个观众都捏紧手机支架站起来录,像是要把选手脸上的毛孔痘痘都给拍出来,再看看能不能插个秧。
任飓还是和以前,冷静淡定。
南戕也还是老样子,看着巨老实。
裁判员的声音落下。
“一。”
观众们猛的捏紧手心,这才开始,就感觉到了手心在出汗。
“开始。”
两人同时击球,任飓偏轻点,南戕也挺轻,但和任飓比,还是稍微重了点。
两颗母球碰到库后回弹回来的这几秒里,场内安静地落针可闻。
等两颗母球停住的时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终于在几道唏嘘声中安定。
“任飓获得开球权。”裁判员的声音响起。
鼓掌声也随之而来。
裁判员开始摆球,在这期间任飓也不知道那根神经抽了,对着直播镜头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具挑衅性的笑容。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在向观众挑衅。
他这个操作是想让男朋友在放学后看到。
然后震惊地呦呵一声,心想这人真他妈欠揍!
接着反应过来这鸟人是我男朋友。
不能揍不能揍……
裁判员的球摆好后,他就开始开球。
还不错,球散地很有逼格,7颗贴库,1颗目标球进袋。
这一局打起来简直就是在水中捞水。
32强进16强是25局13胜制,任飓和南戕的比分一直在你追我一分,我马上就还你一分中间平衡着……
在第16局时,这局堪称地上是史上最难打的一场球赛之一。
这局是任飓开的球,但开的太次了。
球基本没散开几颗,都比较居中,母球也些入袋放规。
这局保准是不能跟前面一样炸清或接清了。
不出意外的,南戕打到第二颗目标球时就失误了,任飓接球。
但他也一样打到第二颗时就失误。
主要是这球分布地太拉,脑子里储存的思路和走位简直在高度PUA。
一个接一个地轮流上这一局,基本就在等着对方开路。
最终是任飓拿下了这一局。
比分来到了8:7。
南戕胜八局,任飓胜7局。
两人的交锋越来越精彩,下押注的人更是紧张又兴奋地盯着,生怕自己押注输。
“看到那个押十块钱的没有!”林肯咬了口鸡腿,“就是我!我下注的!”
“那你这把亏大了。”顾菘瞥他一眼,继续看任飓这场直播。
当前任飓和南戕的比分是12:10。
原本是南戕领先,但到18局开始后,任飓一路狂杀。
只要是他开球或者接球,就没有失误的一次。
目前的这局任飓正在接清,还剩最后三颗目标球。
球落得位置特完美,一般来说很简单。
但这个时候太考验选手的心态了,反倒难打起来,生怕一个失误,胜利就此模糊。
顾菘赶紧喝口水压压惊,但浑身还是在止不住地颤抖。
“哎你这样看得我都紧张了。”林肯说,“那你有没有押?押了多少?”
“一万。”顾菘说。
林肯的鸡腿肯不动了,张着嘴看着顾菘。
“也是钱不够,不然的话我肯定押个十来万。”顾菘又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感觉心跳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不是,你胆子也是真够大,万一飓哥没赢呢?”林肯还在震惊中没法回过神来。
“可能吗?”
此时任飓就剩最后一颗黑八。
裁判员连续两次喊了延时。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了,这颗黑八的位置如果让个新人来都能进袋,但此刻顾菘觉得这难度简直就是凡人妄想登天。
时间还剩9秒。
裁判员开始喊倒计时。
喊到倒数第三时。
当一声脆响。
顾菘身体猛的绷直。
啪一声将电脑合上!
“诶你干嘛!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啊!”林肯现在后悔死没看自己的手机了。
顾菘闭上眼大吸了一口气,“先不看了,再看下去我得进医院。”
“那你——”林肯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菘打断。
“但任飓绝对会赢,这点毋庸置疑。”
林肯头一次挤出了尴尬又不失礼的笑容。
顾菘又给自己顺了几口气之后,才再次打开电脑,输入这场比赛的结果。
“你这手抽筋得还挺严重的哈……”林肯说。
“闭嘴。”顾菘颤巍巍地点了回车键。
头晕,眼花,心乱蹦,脚下好像没有实地,皮肤被浇下一百度的开水一样灼痛。
该死。
居然卡住了!
“我真是操了!”顾菘气得砸了下桌子,面汤直接震出几滴甩他衣服上。
“出来了出来了!”林肯大喊。
顾菘听到这话差点没坐稳跌下去,这一刻,眼睛宛如被装上数十倍的放大镜。
任飓赢了。
成功进入16强。
“我操飓哥牛逼啊!早知道我就压个一千下去了!”林肯虽然只赢了十块钱,但依旧兴奋地以为赢了一万。
顾菘整个人垂倒在椅子上,这会才发觉自己手心里湿答答的全是汗。
他起身走去门口水龙头处洗了下手,再进来时林肯已经把剩下的饭干完。
七城这个月就开始炎热了,现在大街上的人们早已脱离长袖。
“下次!我下次绝对要赌一千!”林肯满脸激动,“顾菘,你那网站不犯法吧?”
“这玩意本就犯法。”顾菘拍了他胳膊一掌,继续往学校的方向走,“你别发神经啊,而且十赌九输,还会上瘾,你就别想下次了,想我也不会把网站发你。”
“哎我不会上瘾的,我呢就跟着你下注,嘿嘿。”林肯笑得很纯真。
“哦。”顾菘看着前面路边奶茶摊,“那你可以放弃了,我也就这一次,而且也是太相信任飓了才敢下注,换别人,我不可能押。”
林肯叹了口气,失望几秒后就回归原样,“那你今天赚了一万啊,下午放学小卖部,我和蔡晖他们能敲顿豪华版关东煮不?”
“十顿都行。”顾菘说。
“靠!”林肯笑着搂住他肩膀,“太够意思了,要不再顺便把梗王叫上?”
“买完带到他办公室就行了,”顾菘说,“我可不想听他在耳边训叨。”
高考还有一个月,班里的气氛经常让顾菘有一股踏入鬼地方的阴森感。
学习到崩溃是什么滋味,顾菘不知道,他挺享受学习这个过程。
哪怕手再累再酸,眼皮再重,但一想到所学的一切都有利于我,再困脑子也得强行接线。
但通过班里同学日渐消瘦的脸,越来越黑的黑眼圈,吃饭上厕所小本子不离手,做题做到一半号啕大哭……
也算是主观上体验了一把。
梗王频繁地在在课上安慰大家压力不要太大,要放轻松,脑子才能纳入更多知识,还经常在课堂上搞点小型娱乐活动。
可导致压力大的原因何止是这些,还有来自家庭无形的施压。
从上个月开始唐红妹妈妈每天都过来送饭,她觉得学校食堂的饭不好,怕她营养摄入不足,影响学习。
这种行为固然是她对孩子的关心,可顾菘偶然间经过时常会听到她们的对话,从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眼中就能感觉到这妈妈是全然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光是听着,顾菘就感觉到窒息。
“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蔡晖咬了口白萝卜问。
“什么?”顾菘说。
“我现在一坐下,感觉下一秒全班同学就会变成丧尸。”蔡晖缩了缩脖子。
“你这想象力,”顾菘笑了,“以后可以去当编剧。”
“炮灰一上场,全场皆成灰。”林肯笑着说。
“所幸灰为火,方可铸真金。”顾菘接龙。
“所以是金子就会发光!”杨晓明也接龙。
在场四人都愣住,随即都乐开了。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嘣还没啥逻辑的话最后居然能完美收官。
“你们牛逼啊!”蔡晖笑得最大声,“不行,这话我得记下来。”
“哎记什么记啊。”林肯无奈地摆摆手,“还需要我说什么类型的,尽管报来,哥们立马给你作诗。”
“呦,你还嘚瑟上了?”蔡晖说。
“那肯定的啊,我现在脑子里唐诗三百首。”林肯特骄傲。
“顾菘!”蔡晖递了顾菘一个眼神。
顾菘立马会意:“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下一句是什么?”
“什什么?什么灰?”林肯看了蔡晖一眼,“炮灰的灰吗?”
“你不会就别绕弯子!”蔡晖把林肯仅剩的一颗牛肉丸抢走。
“我操了!最后一颗丸子你还抢走!要点脸吧!”
“咱先回教室吧。”顾菘对杨晓明点点头,“他们不斗个十分钟结束不了。”
“行。”
杨晓明跟亥翡司一样,都挺内向,上次在KTV那么大声喊,纯属喝醉无所顾忌。
这时候喝酒的好处就出来了。
吕教练说今晚睡前可以喝点啤酒,促进睡眠,释放下多巴胺,明天精神才能更足。
任飓起初为了保险起见,不太接受这样的建议。
但人的想法总是多变的。
晚饭任飓是和南戕一块吃的,南戕人不错,有啥说啥,讲话从不拐弯抹角。
期间也建议他如果今晚睡不着,可以适当喝点脾酒助助眠。
任飓当时的感觉还好,应该不至于。
但真的躺在床上时,脑中就会浮现明天的比赛。
内心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冷静下的外表都是皮够厚。
最后他还是下床去外面买了瓶啤酒回来。
不过没有喝多,他真挺怕误事的,就喝了半瓶。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顾菘打了个哈欠,眼睛盯着手中的笔记。
“有点微醺了,马上就能入睡了。”任飓说,“顾菘,把灯打开吧,你这样容易伤眼睛。”
“不行,挑灯夜读你不知道吗?”顾菘说。
“那也可以开大灯啊,又不是停电了,开着盏台灯我都觉得你……”
智障这词任飓没说出来,有点无奈,顾菘这挑灯夜读只开台灯不开大灯的行为是这阵子才有的,用尿都能猜出来绝对是跟林肯学的。
改天回来绝对要揍他一顿。
“不一样,”手机传来了翻书页的沙沙声,“只开盏台灯的话我常常会幻视自己是封建老时代里村里唯一一个出息的娃儿,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带领着全村发家致富,这样的感受会复习效率杠杠高。”
任飓觉得好笑,“顾菘。”
“嗯。”顾菘依旧没分一个眼神给他。
这时顾菘歪了歪头,拿笔点着下巴,半张脸都陷进黑暗里,只留给他一个发着光的侧脸。
他的少年思考时真的很迷人。
任飓截了截屏。
尽管知道顾菘是他的,但这心里还是会一阵悸动。
“你想说什么啊?”顾菘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他,还有一个纯粹的笑容。
“我要是这次能进前八。”任飓比了个数字,“奖金都是这个数起。”
顾菘迟疑了一会,再点头。
任飓一时半会不想去猜他为什么会迟疑,只想把自己要表达地说出来:“所以你千万不要想着钱这件事,知道吗?”
顾菘没说话。
“我兜里现在不算扁,但是应该……”任飓皱眉想了想,“能让你的消费勉强抵上以前的十分之一吧,但这不是绝对,以后一定会——怎么了?”
顾菘哭了。
“蓝廋香菇!”顾菘抹了抹眼睛,突然笑了。
“哦,”任飓看他又哭又笑的,没忍住乐了,“那我去顿一锅?”
“赶紧睡觉吧!”顾菘笑骂,“你这都微醺多久了还没入睡!你买到假酒了吧?”
“睡睡睡!”任飓猛的把灯关了,跳上床,“我听菘菘宝宝的,马上睡。”
“晚安,我再看个一小时。”顾菘抽了张纸擦鼻涕。
“你顺便把镜头也擦擦,好像模糊了一块,应该是你刚才喷的。”任飓说。
“我去你的!我鼻涕都没出来怎么喷啊!”顾菘抓起笔就往镜头戳!
“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白菜兄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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