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第七日,子时之前,必须重新完成仪式。”
“但这一次,不能只成全他们。”
“要分清楚——了林晚星的执念,收苏文清的恶魂。”
“一个安抚,一个镇压。”
池砚舟心头一震:“可苏文清不会让我们顺利进行,他会一直破坏。”
“所以,需要有人引开他。”
镇魂铃看向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有倒计时,能提前感知致命危险,整条巷,只有你适合。”
池砚舟沉默一瞬,没有退缩,点头:“我去。怎么做?”
“拿着朱钗,离开安灵斋,往老槐树方向走。”镇魂铃快速交代,“朱钗是林晚星生前贴身之物,苏文清当年送过她类似物件,对他有牵引作用。你往那边跑,他一定会追你。”
“我趁他不在,重新稳住林晚星,完成祭魂,提前封箱。”
“你只要撑到我这边结束,往回跑就行。”
听起来简单。
可池砚舟心里明白。
她要做的,是独自引开一个恶煞阴魂。
没有符咒,没有帮手,没有可以阻挡的道具。
唯一依靠,只有可视的死亡倒计时,和自己的双腿。
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
这是第七日,最终日。
系统不会再给新手保护,不会再有暂停,不会再有侥幸。
“好。”池砚舟没有多余废话,“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镇魂铃猛地一挥手,一股温和阳气推出,径直逼向苏文清。
苏文清暴怒,阴气暴涨,正要反扑。
池砚舟抓住时机,握紧朱钗,转身冲出安灵斋,朝着老槐树方向狂奔。
“苏文清,你的东西在我这!”
她一边跑,一边高声开口,刻意激怒对方。
果然。
苏文清目光一凝,落在她手中的朱钗上,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小丫头,你敢耍我!”
他放弃围攻安灵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径直朝着池砚舟追来。
阴风呼啸,紧随身后。
池砚舟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奔跑。
青石板路在脚下飞速后退,槐荫巷的墙壁、树木、杂物不断掠过。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的阴气越来越近,冰冷刺骨,一只灰败的手,数次擦过她的后背。
眼前倒计时疯狂跳动,颜色深如凝血。
95:33:11。
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
她按照计划,直奔老槐树。
那是林晚星死的地方,是阴气源头,也是镇魂铃提前布置过微弱阳气的地方。
只有到那里,她才有一线生机。
苏文清的狂笑声在身后响起:“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等我抓到你,把你也做成纸人,让你永远陪我们!”
池砚舟咬紧牙关,不理会身后的叫嚣,视线死死锁定前方粗壮的老槐树。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她即将冲到树下的瞬间。
苏文清猛地加速,阴气化作一只巨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砰!”
池砚舟重重摔倒在地,掌心、膝盖擦破皮肤,渗出血珠。
疼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脚踝冰冷刺骨,阴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体内,眼前瞬间出现大量恐怖幻觉——苏文清狰狞的脸、林晚星上吊的身影、密密麻麻的纸人从地下爬出、整条巷子被血色淹没。
倒计时骤降。
94:00:00。
又被吞掉一小时。
“小东西,还敢跑?”
苏文清缓缓走近,居高临下看着她,满脸阴狠,“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暴露。”
池砚舟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阴气已经麻痹了大半身体。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镇魂铃。
快点。
再快一点。
她不知道安灵斋内的仪式重新开始了没有,不知道纸人新郎是否修复,不知道林晚星是否还愿意接受那场迟来的婚礼。
她只能撑。
撑到最后一刻。
苏文清伸出灰败的手,指甲尖锐,朝着她的头顶抓来。
“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安灵斋方向,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温和、厚重、中正平和。
紧接着,一声悠长却清晰的祭词,传遍整条槐荫巷:
“礼成——”
池砚舟心头猛地一松。
成了。
仪式,重新完成了。
苏文清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安灵斋,眼神充满惊恐与不甘。
“不——不可能!”
他放弃抓向池砚舟,转身想要逃回地下。
可已经晚了。
老槐树地下,无数淡红光丝涌出,如同锁链,瞬间缠住他的四肢。这些光丝来自林晚星的怨气,却不再是狂暴杀戮,而是了结因果的牵引。
“苏文清,你躲了三十年。”
林晚星的声音缓缓响起,平静、淡然,没有了怨恨,只有释然。
她一身红衣,一步步从安灵斋走出,周身怨气淡化,近乎透明。纸人新郎跟在她身侧,温和安静。
四周所有红衣纸人,不再狂躁,整齐站立,如同送葬仪仗。
“我不恨你了。”
“婚礼已毕,前尘了结。”
“你欠我的,不必还。”
“但你造的孽,必须了结。”
苏文清被光丝捆住,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不!我不想魂飞魄散!我不想!”
“你不必魂飞魄散。”镇魂铃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手持镇魂箱,缓缓走近,“但你,要入镇魂箱,永世镇压,赎清罪孽。”
他打开镇魂箱。
箱内一片柔和白光,没有阴冷,没有恐怖,只有平静的收容之力。
光丝拖着苏文清,缓缓送入箱中。
苏文清的嘶吼、怒骂、求饶,渐渐变小,最终彻底消失。
箱门闭合。
至此。
恶魂已收。
池砚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脱力,眼前倒计时颜色缓缓褪去,跳动趋于平稳。
92:11:33。
危险,解除了大半。
林晚星看向池砚舟,微微躬身,轻轻一礼。
“多谢。”
她声音轻柔,如同最初那个温婉新娘。
执念已了,怨气散尽,她的身形越来越淡,渐渐变得透明。
“我该走了。”
她看向身旁的纸人新郎,微微一笑。
纸人新郎同样微微躬身。
下一刻。
两人身影一同化作点点光尘,随风飘散,消失在槐荫巷的晨光里。
四周的红衣纸人新娘,一个个失去阴气支撑,软软倒地,化为普通纸屑。
空气中阴冷彻底散去,阳光穿透薄雾,温暖地洒在整条巷子里。
那股纠缠三十年的怨气,终于散了。
风停了。
雾散了。
阳光明媚。
槐荫巷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样子——普通、老旧、安静,有老人缓缓走过,有孩童嬉笑,有烟火气息。
安灵斋的布帘静静垂落,店内不再有密密麻麻的纸人,不再有阴冷灯笼,不再有机械扎纸的声音。
老妇人坐在角落,眼神不再空洞。
她恢复了神智。
几十年的囚禁,终于结束。
池砚舟慢慢站起身,膝盖、手掌依旧疼,阴气入体的虚弱感还在,但心里一片敞亮。
她活下来了。
从误入诡坛、自动登录院长账号、被绑定七日任务、面对纸人恐吓、幻觉折磨、阴物追杀、恶魂破坏,一路走到第七日子时前。
她活下来了。
镇魂铃合上镇魂箱,周身气息放松,第一次取下了口罩和帽子。
那是一张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脸,眉眼清俊,只是神色依旧冷淡,带着常年与阴物打交道的疏离。
“任务完成。”他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完成了一桩普通工作。
池砚舟看向自己眼前的倒计时。
数字彻底停止跳动,颜色恢复正常白色。
000:00:00。
七日循环,结束。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电脑,进入诡坛界面。
面板刷新,全新的信息弹出:
ID:院长
等级:新人→见习行者
存活天数:7/7(任务成功)
道具:聚阴瓶(已充能)、符咒手套×1
能力:死亡倒计时可视(强化)
当前任务:无
积分:500(任务奖励)
酬劳扣除:400(支付镇魂铃)
剩余积分:100
系统公告,血色褪去,变为温和白字:
【恭喜新人院长,成功完成槐荫巷纸人哭怪谈。】
【新手保护期结束。】
【诡坛正式向你开放。】
【你可以选择接单、兑换道具、提升能力、前往其他区域。】
【记住——在诡坛,活下去,就是唯一规则。】
池砚舟看着面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从一个被迫卷入的普通人,正式成为诡坛里一名“见习行者”。
和天师、背棺人、焚尸科科长、镇魂铃一样。
不是天生胆大,不是天生神通。
只是从死亡里,活了下来。
“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任务吗?”池砚舟看向镇魂铃。
“想活,就有。”镇魂铃点头,“不想活,可以注销账号,抹去记忆,回到普通人生活。但你要记住,抹去记忆,不代表抹去因果,以后槐荫巷再出事,你依旧可能被重新拉回来。”
池砚舟沉默片刻,抬头,眼神坚定:“我不注销。”
她怕鬼,怕疼,怕死。
但她更怕再一次毫无准备地被卷入,更怕因为自己的懦弱,连累无辜的人。
这一次,槐荫巷死了一个人。
下一次,她希望自己能更早一步,阻止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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