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瞬间,原本他要踩的位置,地面突然爆出一阵黑针,刺入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精准。”科长淡淡评价了一句。
继续往里走,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开始微微晃动。
不是风吹,是有人在里面看。
池砚舟余光一瞥,心头一紧。
窗户纸上,映出一道道人影。
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低头做针线。
动作整齐、缓慢、僵硬。
“不是鬼,是针傀儡。”她低声说,“全村人都被做成傀儡了,数量至少几十。它们不动,是在等我们靠近。”
“不动最好。”科长语气平静,“一动,我就全烧了。省得找。”
两人沿着街道中央,缓慢前行。
池砚舟不停报点:
“左边屋檐,三针,三秒后落下。”
“右边墙角,线煞,缠脚。”
“前方地面,针阵,呈十字,绕右。”
“身后,有针追脚,别回头,加快一步。”
她的预判精准到秒。
科长完全信任她的指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次多余躲闪。
走到村子中央,出现一座相对完好的瓦房。
院门虚掩,门上挂着一块褪色木匾:绣坊。
池砚舟眼前漆黑最浓之处,就在这里。
“绣娘的绣房。”她停下,“核心区域,里面怨气最重,针最密,幻境最强。我能看到里面有一张巨大的绣架,上面……有人皮。”
科长眼神微冷:“正常。针煞的本体,一般就坐在绣架前,不停绣活人。你在门口预警,我先进去破阵,你等我信号再进。”
“不行。”池砚舟摇头,“里面有幻境,你进去会被迷惑,看到你最在意的人,针煞会趁你心神动摇时下针。我必须一起,我能看破。”
科长沉默一瞬,点头:“走。”
两人推开院门。
院内干净整齐,种着几株已经枯死的海棠,地面散落着一些碎丝线、碎布头。
正房门窗敞开,里面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类似血腥混合丝线的味道,飘出来。
踏入正房的瞬间,周围场景骤然一变。
原本昏暗的绣房,突然变得明亮。
灯火温暖,人声隐约,窗外不再是荒村,而是热闹的集市。
几个穿着旧时衣裳的女子,坐在屋内做针线,说说笑笑。
最中央的绣架前,坐着一个女子。
一身素色布裙,长发挽起,手指纤细,正低头刺绣。
背影温婉、安静、柔和。
科长脚步一顿。
池砚舟立刻察觉不对:“别看!是幻境!这不是真的!”
她眼前清晰可见——
所谓温暖灯火,是怨气凝聚的光;
所谓女子说笑,是一根根黑线织成的假人;
而绣架前的绣娘,周身缠绕千万黑针,皮肤惨白,双眼无瞳,嘴角裂到耳根,正以活人皮肉为绣布,一针一针,缓慢穿刺。
绣布上,不是花鸟,不是山水。
是一张一张人脸。
有驴友、有主播、有村民、有小孩。
密密麻麻,铺满整张布。
科长深吸一口气,强行移开目光,声音低沉:“我知道。”
他常年和凶煞打交道,意志力远超常人,幻境对他影响有限,但依旧会被干扰一瞬。
就这一瞬。
绣娘突然停下动作。
缓缓,转头。
池砚舟眼前瞬间漆黑一片,警报刺耳:“闭眼!针发!”
无数黑针,从绣娘周身爆发,如同暴雨,朝着两人射来。
科长反应极快,立刻将池砚舟往身后一拉,铜手套一挥,甩出一道火线。
火焰在半空形成火墙,黑针撞上火焰,瞬间熔断,发出嘶嘶异响。
“幻针杀不了人,真针才可以。”科长沉声,“她在逼我们退,她不想我们靠近绣架,绣架下面一定有东西。”
池砚舟紧盯战场:“她本体不在绣架上!绣架是诱饵!真身在左侧房梁,藏在线团里!我看到黑线从房梁连下来!”
科长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在他视野里,房梁空空如也。
这就是池砚舟能力的可怕之处。
她能看见阴灵真正的位置,而不是对方想让你看见的样子。
“稳住火墙,我绕后。”科长不再犹豫,“你持续报位置,我不管她怎么躲,我烧穿整个房梁。”
“好。”
池砚舟站在火墙旁,能力全开,声音冷静清晰:
“向左移动两步,房梁第三根,黑线最粗位置。”
“抬手,高三十公分。”
“扔符,三、二、一……”
科长甩手将一张焚煞符掷出。
符纸精准落在房梁某处。
火焰炸开的瞬间,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响彻整个绣房。
房梁上,火光中,一道纤细的黑影被逼现形。
正是绣娘。
她浑身缠绕黑针,衣衫破烂,皮肤布满针孔,双手是尖锐的针爪。
“找到了。”科长眼神冰冷。
绣娘被激怒,不再隐藏。
整个绣房剧烈震动,窗外的幻境破碎,房屋重新变回破败模样。
街道外,传来密密麻麻、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些门窗后的针傀儡,全部出动了。
“麻烦。”科长皱眉,“傀儡太多,耗下去我们阳气会被磨光。必须速战速决,找到尸骨。”
池砚舟环顾四周:“傀儡是针线控制,只要断了主线,它们就会瘫。主线就在绣架地下,我看到一根很粗的黑线,扎进地里。下面应该就是尸骨。”
“你去挖,我挡傀儡和绣娘。”科长直接分配任务,“给你十分钟,挖不出来,我们一起撤,下次再来。”
“不用十分钟。”
池砚舟转身冲向绣架。
黑针如雨,朝她射来。
她依靠预判和身法,左右躲闪,针从她耳边、肩头、腰侧擦过,却没有一根碰到身体。
科长在后方以火开路,火焰席卷整个房间,针傀儡靠近即燃,黑针遇火即融。
绣娘尖叫着扑杀而来,与科长缠斗。
一时间,绣房内火光、黑线、尖啸、焚烧味混杂在一起。
池砚舟蹲在绣架下方,伸手摸向地面。
泥土松软,下面明显有硬物。
她徒手开挖,泥土沾满指尖,很快摸到一块腐朽的木板。
撬开木板,下面是一个简陋的土坑。
坑内没有棺材,只有一具白骨。
白骨双腿弯曲,双手抱膝,呈现出被活埋的姿势。
尸骨周身,缠绕着无数黑色丝线,丝线中心,是一个小小的、陈旧的针线盒。
执念根源——找到了。
尸骨、绣坊、针线盒。
三大核心,全部齐了。
池砚舟立刻开口:“找到了!尸骨和针线盒都在!下面是活埋致死!怨气根源是活埋、冤杀、囚禁!”
科长听到这句话,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不再缠斗,猛地后退,高声道:“别碰针线盒!用火烧!针煞最核心的不是魂,是盒子里的第一根针!那是杀她的针,也是她后来杀人的针!”
池砚舟立刻后退,从怀中掏出高级破煞符,点燃,丢向土坑。
火焰燃起。
针线盒在火中燃烧,发出刺耳尖鸣。
黑线迅速萎缩、熔断、化为灰烬。
绣娘突然僵住。
她缓缓转头,看向土坑方向,眼神里不再是凶戾,而是无尽的委屈、痛苦、绝望。
周围的针傀儡,一个个停止动作,轰然倒地,化为一堆破布与泥土。
整个村子的黑线,一根根断裂。
池砚舟眼前的漆黑,一点点退去,深红、橙色、黄色,最终趋于浅蓝。
煞场,破了。
绣娘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她没有再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尸骨,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一句什么。
池砚舟读懂了。
她说:
“我只想好好绣完嫁妆。”
十年前,云溪村并非无故消失。
绣娘阿绣,手艺全村最好,与邻村男子定亲,日夜绣嫁妆。
族长之子要强娶她,多次逼迫不成,趁夜带人闯入绣房,将她打晕,活埋在绣架之下。
为了封口,又以邪术将全村人炼制成针傀儡,制造全村凭空消失的假象。
族长之子对外宣称瘟疫,瞒过外界。
而阿绣的怨气,与杀她的针线合一,化为针煞。
她不记得仇人,只记得痛苦、黑暗、针线、囚禁。
于是,所有闯入者,都变成她绣布上的纹样。
她不是凶。
她是疯。
是被活活逼疯。
池砚舟站在火坑旁,轻声说:“都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绣娘看着她,微微颔首。
身影彻底消散在火光中。
【D级任务:荒村绣娘,已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
【奖励已发放:】
经验2000
积分3000
高级破煞符×2
针铁避邪玉佩×1
稀有技艺:【针线辨煞】(可通过丝线、针孔、织物痕迹判断阴灵类型与弱点)
池砚舟长长吐出一口气。
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科长走到她身边,看着燃尽的土坑,淡淡道:“第一次D级任务,表现合格。针煞是出了名的难处理,你没慌、没误判、没踩陷阱。”
“多亏你正面挡得住。”池砚舟说。
“我只是烧。”科长关上铁箱,“你是活下来的关键。很多行者比我能打,但是看不见针,躲不开线,一进来就死。”
两人没有多停留。
村子怨气已散,傀儡全灭,再无危险。
离开云溪荒村时,天色已经黄昏。
夕阳穿过山林,洒在道路上,温暖而真实。
车上,池砚舟打开面板。
等级:中级行者(2000/5000)
积分:7200
新增技艺:针线辨煞
新增玉佩:针铁避邪(可免疫一切低阶针煞、穿刺类阴物伤害)
她距离高级行者,又近了一大步。
科长开车送她回到小区门口,临下车前,忽然说:
“以后遇到涉及「人先作恶」的副本,可以再找我。我不怕鬼,我恨人。”
池砚舟点头:“好。”
车子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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