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阴煞浩劫终结的第七个年头,惊蛰刚过,春风吹遍大江南北,冰雪消融,草木抽芽,连昆仑雪山的冰层都化开了浅浅一层,露出底下嫩绿的草芽,一派万物复苏的生机。

池砚舟在诡坛总部整理完最后一批全域行者的年度汇报,合上卷宗时,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桌案的龙脉镇世玉上,泛着温润柔和的光。这七年,世间再无大规模阴煞作乱,零星的小邪祟根本无需高层出手,各地分部的年轻行者便能轻松化解,诡坛早已从昔日的紧急作战状态,变成了守护世间安宁的常设机构,少了硝烟与紧绷,多了平和与安稳。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忽然生出一股旧地重游的念头。那些年他们并肩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从江南到塞北,从西北到东海,每一处都藏着生死与共的记忆,如今浩劫已过,山河换了新颜,倒想回去看看,那些曾经的绝境战场,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也顺便,去见见分散在各地的三位老友。

池砚舟没有提前知会三人,只带了简单的行囊,一身素衣,轻装简行,先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途。七年时光,江南水乡依旧温婉如画,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热闹烟火。

她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到那座曾经满是画魂怨气的水墨画乡古镇,刚踏入古镇入口,便被一股熟悉的甜香勾住了脚步。镇口那家名为暖阳小筑的食铺,正是焚尸科科长所开,铺面前摆着几张木桌,坐满了食客,孩童的嬉闹声、食客的谈笑声、老板的招呼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池砚舟站在不远处,看着柜台后忙碌的身影,眉眼不自觉弯起。焚尸科科长早已没了当年的杀伐之气,穿着一身浅蓝布衫,系着围裙,正熟练地打包点心,动作轻柔,语气温和,全然是一副寻常市井老板的模样,再也看不到那个指尖燃着纯阳火焰、直面阴煞凶邪的硬汉影子。

“老板,来一份桂花糕,一碗莲子银耳羹。”池砚舟走到柜台前,轻声开口。

焚尸科科长抬头,看清来人时,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泛起惊喜的笑意,手上的动作一顿,连忙擦了擦手:“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你爱吃的口味。”

“路过,便来看看,没想到你这小铺,这么热闹。”池砚舟笑着落座,看着满座食客,心中满是感慨,七年前,这里还是死寂一片,古画藏煞,怨气冲天,连风都带着阴冷,如今却满是烟火温情,恍若隔世。

“都是老街坊和来往的游客,大家爱吃我做的点心,日子也就热闹起来了。”焚尸科科长端上点心,坐在对面,语气平和,“前些年还有老人说,这古镇曾经闹过邪祟,可如今,谁还记得那些,只知这里风景好,点心香。”

两人聊着这些年的日常,食铺里的孩童围着桌子追逐嬉戏,一位白发老奶奶牵着孙子路过,笑着给焚尸科科长递了一把自家种的青菜,口中不住道谢:“多亏了你们当年救了这古镇,我们才能安稳过日子,我孙子都长这么大了。”

池砚舟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意涌动,那些曾经的生死苦战,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温暖的意义。她在暖阳小筑住了三日,每日跟着焚尸科科长打理食铺,学着做江南点心,看小桥流水,听烟雨潺潺,彻底放下了诡坛的事务,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

离开江南后,池砚舟一路北上,前往中原伏魔古刹。曾经的古刹,历经岁月与煞阵侵扰,略显破败,如今却香火鼎盛,殿宇修缮一新,红墙黛瓦,禅音缭绕,香客络绎不绝,再也没有半分伪佛邪煞的阴冷气息。

寺门处,一位身着素色僧袍的僧人静静伫立,眉眼淡然,正是剃度出家、法号净尘的天师0237。七年时光,他愈发清瘦,周身满是禅意,手中握着一串佛珠,见池砚舟走来,双手合十,轻声道:“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法师倒是愈发清净了。”池砚舟回礼,跟着净尘法师走进寺院。庭院里种满了花草,香客们虔诚上香,僧人诵经声平缓祥和,昔日被伪佛煞气笼罩的大雄宝殿,如今佛像金身光洁,佛光温润,殿内的纯阳镇邪阵依旧运转,却不再是为了镇压邪煞,而是为了守护这一方清净。

净尘法师带着池砚舟走到寺院后山,那里立着一座小小的石碑,刻着“超度亡魂”四字,是当年他为古镇枉死的百姓、被操控的阴魂所立。“这些年,我日日在此诵经,超度过往所有被阴煞残害的生灵,如今怨气尽散,众生皆安。”净尘法师轻声说道,语气平静无波,“世间少了纷争,多了安宁,便是最好的修行。”

池砚舟在古刹住了五日,每日听晨钟暮鼓,随净尘法师诵经礼佛,看香客往来,感受佛门清净,心中的浮躁尽数褪去,只剩安稳平和。离开那日,净尘法师送她到寺门,将一串亲手开光的佛珠递给她:“此珠可静心安神,护你平安,往后若得空,常来坐坐。”

辞别净尘法师,池砚舟继续北上,直奔塞北草原。广袤的草原依旧天高地阔,绿草如茵,风吹草低见牛羊,曾经的狼魂谷,早已没了煞气与狼嚎,变成了牧民们的天然牧场,羊群如云,骏马奔腾,远处的蒙古包炊烟袅袅,一派自由辽阔的景象。

蒙古包前,背棺人穿着一身牧民服饰,骑着马,正赶着羊群,身形依旧魁梧,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粗犷与闲适,身边跟着几只温顺的草原狼,皆是当年苍狼煞消散后,回归自然的生灵,与他相处和睦,全然没有半分凶性。

背棺人远远看到池砚舟,勒住马绳,笑着挥手,快步迎了上来:“可算把你盼来了,我酿了新的青稞酒,就等你过来尝尝。”

他早已不再背负玄铁棺,那口陪伴他多年、挡下无数凶险的玄铁棺,被安放在诡坛后山的纯阳阵中,作为纪念,如今的他,是草原上最受牧民敬重的汉子,帮着牧民放牧,守护草原安宁,日子过得自由又自在。

“这些年,草原一直安稳,狼群和牧民和睦相处,再也没有过凶险。”背棺人领着池砚舟走进蒙古包,端上热气腾腾的奶茶与手抓肉,倒上醇厚的青稞酒,“偶尔有迷路的旅人,我都会帮上一把,看着这草原岁岁平安,比什么都强。”

两人坐在蒙古包前,看着夕阳西下,晚霞染红整片草原,牛羊归圈,牧歌悠扬,背棺人说起这些年在草原的趣事,说起牧民们的热情,说起草原的四季变迁,语气满是欢喜。池砚舟静静听着,看着眼前辽阔的草原,心中满是释然,七年前,这里还是苍狼噬月、怨气冲天的战场,如今却成了世间最自由的净土。

在草原停留数日,池砚舟辞别背棺人,一路向西,前往西北雪山与昆仑墟脉。西北雪山的冰窟,早已冰雪消融,长出了成片的雪莲与绿植,牧民们在此放牧,孩童们在雪线附近嬉戏,再也没有冰魂傀儡与极寒煞气;昆仑墟脉外,灵气温润,草木葱茏,偶尔有飞鸟掠过,纯阳镇龙阵依旧金光流转,祖龙龙魂沉眠其中,偶尔溢出一丝龙脉灵气,滋养着整片雪山。

池砚舟站在昆仑墟脉入口,没有深入,只是静静望着那片圣洁净土,七年了,这里终于恢复了万山之祖的模样,仙气缭绕,灵脉充沛,再也没有阴煞侵染,龙脉绵延,守护着华夏大地万世安宁。

旧地重游,一路走过曾经的十六处煞阵旧址,每一处都换了新颜,江南水乡烟火缭绕,中原古刹禅音悠悠,塞北草原自由辽阔,西北雪山圣洁安宁,东海深渊碧波荡漾,滇西古寨生机盎然……那些曾经的绝境与凶险,早已被岁月抚平,被安宁取代,只剩下山河秀美,人间烟火。

返程途中,池砚舟绕道东海之滨,曾经波涛汹涌、阴煞滔天的东海深渊,如今海面平静,碧波万顷,渔船成群,渔民们撒网捕鱼,欢声笑语,海边的村落重建一新,百姓安居乐业,再也没有海啸与阴煞的威胁。她站在海边,吹着温润的海风,看着落日沉入海面,心中满是平静。

回到诡坛总部时,已是初夏,焚尸科科长托人带来了新做的绿豆糕与莲子羹,净尘法师寄来了寺院的素饼与佛珠,背棺人送来了草原的奶酪与青稞酒,三位老友的心意,悉数送到。

池砚舟将这些吃食摆在桌案上,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繁花似锦,手中握着那串佛珠与龙脉镇世玉,心中百感交集。

七年时光,弹指一挥间。

曾经,他们四人并肩作战,踏遍万里山河,直面生死凶险,在绝境中坚守,在苦战中前行,只为守护这天下苍生,终结阴煞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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