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整条巷子的地砖,大多干燥整洁,只有安灵斋侧面靠近槐树这一片,地砖颜色明显更深,一块块发黑发潮,像是常年渗水, never干过。明明是晴天,地面却像是刚下过雨,潮湿阴冷。

墙角缝隙里,长着一片片暗绿色青苔,不是正常向阳处长的青苔,是那种阴冷潮湿、带着死气的黑绿。

更明显的是,地面隐隐有一丝丝淡白冷气往上冒,肉眼几乎看不见,可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钻。

没有风,却有冷气上涌。

这里,就是地下遗物的正上方。

池砚舟心脏微微一跳。

找到了。

这么容易?

她不敢大意,蹲在杂物堆后,不动声色,反复确认。

地砖阴湿、青苔发黑、冷气上涌、位置紧靠老槐树,完全符合所有特征。

她没有靠近,没有伸手去摸,只是远远记住位置,然后拿出手机(刻意不拍照,避免招惹阴气),在心里默默标记方位。

任务要求只是找到方位,不是挖掘。

只要确认位置,上报系统,这一阶段任务就算完成。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避免久留生变时——

安灵斋侧面那扇紧闭的小窗,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隙。

池砚舟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身体死死贴在墙壁上,躲在杂物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窗户缝隙后,一双浑浊昏花、没有半点神采的眼睛,静静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还是那个老妇人。

她没有露面,只打开一点点窗缝,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躲在杂物后的池砚舟。

依旧没有说话,没有呵斥,没有驱赶。

只是看着。

池砚舟呼吸放得极轻,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保持不动,不与之对视,只盯着地面。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沉默对峙。

几秒后,窗户缝隙缓缓合上。

脚步声慢慢远去,店内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扎纸声。

池砚舟等了片刻,确定对方真的离开,才缓缓起身,不敢多停留一秒,弯着腰,从杂物堆后悄悄退出,一路快步返回单元楼。

进门、反锁、落栓。

整套动作做完,她才彻底放松下来,后背再次被冷汗浸透。

她走到电脑前,立刻开机登录诡坛。

几乎在她坐下的同一瞬间,系统私信再次弹出猩红提示:

【新手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任务:槐荫巷纸人哭】

【任务节点:定位地下遗物(已完成)】

【当前整体进度:2/5】

【七日节点提示:今日为第二日,线索阶段即将结束,明日(第三日)起,煞灵将进一步异变,开始主动制造幻觉、干扰神智】

【警告:第三日入夜后,纸人可进入楼道,普通人将开始出现异常伤亡】

池砚舟脸色微微一变。

第三日,就要开始死人了?

不是她死,是无辜的普通人,邻居、路人、住在槐荫巷里的人。

她一直以为这场游戏只有她一个玩家,一个受害者。

可现在系统明明白白告诉她:一旦她进度太慢、一旦煞灵失控,最先遭殃的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背棺人之前说过,超时未解决,连锁灾难。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攥紧鼠标,指尖发白。

她不能连累别人。

就在这时,论坛私信亮起,是镇魂铃发来的,只有简短几句:

镇魂铃:

方位我已经知道,背棺人在帮你盯现场。

第三日不要出门,夜晚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当是幻觉。

纸人会扮成邻居、敲你门、喊你名字、模仿哭声求救。

开门,死。

回应,死。

信任,死。

字字冷硬,没有半点余地。

池砚舟心口一沉。

第三日,是幻觉关卡。

最考验人心,也最容易崩溃的一关。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猩红倒计时。

141:33:47

第二天还没有结束,死亡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窗外,阳光渐渐暗淡,天色开始往黄昏滑落。

槐荫巷的阴影,一点点拉长,笼罩下来。

安灵斋内,扎纸声依旧不停。

老槐树下,阴气静静涌动。

倒吊过纸人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三夜,即将到来。

池砚舟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眼神一点点沉定。

她很弱,她没有能力,她怕鬼,怕疼,怕死,怕无尽的折磨。

但她不想连累无辜。

不想看着邻居因为她的懦弱和拖延,一个个惨死。

她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头那张黄符。

这是她第一道防线。

她回到客厅,把窗帘全部拉紧,门锁反复检查三遍,将所有能堵门的重物轻轻抵在门后。

然后,她坐在客厅正中间,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不管外面谁敲门,都不开。

不管谁喊名字,都不应。

不管看见什么,都是假的。

不管多真实,都是幻觉。

一遍又一遍,刻进脑子里。

夜色,彻底落下。

槐荫巷,彻底沉入黑暗。

第一声凄厉的纸人哭,从安灵斋方向,缓缓飘来。

第三日的噩梦,拉开了序幕。

暮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缓缓覆盖了槐荫巷的每一寸角落。白日最后的天光从窗缝里溜走,客厅里只剩下昏黄的台灯光,将池砚舟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手机屏幕亮着,诡坛的系统提示还停留在最后那条警告——第三日入夜后,纸人可进入楼道,普通人将开始出现异常伤亡。猩红的文字像一滴血,在屏幕上缓缓晕开,每一个笔画都砸在池砚舟的心上。

她按照镇魂铃的嘱咐,把客厅里的沙发、衣柜、行李箱全部抵在门后,死死堵住了那扇唯一的入口。门锁扣了三道,防盗链挂得严实,门头的黄符在台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晕,像是一盏小小的、却随时会熄灭的灯。

聚阴瓶被她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桌面传过来,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口袋里的手机静音,屏幕黑着,不敢看时间,不敢看倒计时,生怕那串猩红的数字突然加速跳动,让她彻底崩溃。

“咚……咚……”

第一声敲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很轻,很缓,像是老人用指节轻轻叩击门板,一下,又一下,带着拖沓的、不疾不徐的节奏。

池砚舟的身体瞬间绷紧,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闭紧眼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镇魂铃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第三日不要出门,夜晚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当是幻觉。开门,死。回应,死。信任,死。

“砚舟,是我,张阿姨。”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住在隔壁的张阿姨,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池砚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张阿姨是个热心肠的老太太,平时总给她送自己包的饺子、蒸的包子,她住进来半年,和张阿姨关系一直不错。

可现在,是第三日夜,是纸人制造幻觉的时刻。

她怎么会来?

安灵斋的纸人,扮成了张阿姨的样子。

“砚舟,我家水龙头坏了,水漏到你家了,快开门让我看看啊。”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焦急的哭腔,“你听,都流到地板上了,再不开门,房子都要泡坏了!”

池砚舟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意让她保持着清醒。她能想象到门外的景象——张阿姨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泪,手捂着水龙头的方向,焦急地拍着门。

可那不是张阿姨。

是纸人煞灵,用张阿姨的样子,骗她开门。

“我没听见水声啊,张阿姨,你明天再修吧,我今天累了,想休息。”池砚舟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回应,声音却忍不住发颤。

她不敢说话,可镇魂铃说过,回应也是死。

她知道自己违反了规则,可她做不到完全沉默。

“怎么会没听见?就在你家厨房隔壁啊!”门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一种扭曲的、不属于张阿姨的沙哑,“你开门!我看见水从门缝里流出来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进去?”

敲门声突然变重了,一下,又一下,像是用拳头砸门,沉闷的声响震得门板微微发颤。

池砚舟的后背紧紧贴在墙上,能感觉到门板传来的震动,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上。她能清晰地看到,门缝里,渗出了一点点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水,又像是血,顺着门板的纹路慢慢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那不是水。

是纸人煞灵的血。

“砚舟,开门……”门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怕什么,可我真的有危险,水龙头坏了,会漏电的,我会被电死的!你不开门,我就死定了!”

哭声凄厉,混着纸人特有的、干涩的摩擦声,从门缝里钻进来,钻进耳朵,钻进脑子里,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池砚舟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模糊。她想开门,想出去帮帮“张阿姨”,想让这一切都结束。

可她知道,一旦开门,她就会死。

她会变成安灵斋里那个扎纸的老妇人,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日夜被纸人操控,扎着永远也扎不完的纸人新娘。

“我……我没看见水,你走吧。”池砚舟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声音坚定了一些。

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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