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李十二猩
2025.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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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礼自从知道他们打电话叫了姜祁过来,就一直很躁动,有种茶肽摄入过量的感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种情况一直到三辆装甲车列队进入封锁区,他的目光就再也没移开过,紧紧盯着中间那辆。
宋时礼目光跟着三辆车移动,直至它们停靠,随后几乎等待了差不多的时间,车门同时打开,姜祁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
瘦了,黑了,头发长了。
布苏国荒漠戈壁多,常年大太阳,她在这里待了三个月有余,晒黑了好像也理所应当。
姜祁个子并不是很高,但她的性格总让人忽视这一点,她背着看上去好像比她还大一些的登山包,绑带缠绕在她的腰上系好,隔着军绿色的冲锋衣勾勒出腰身。
下面穿着束脚工装裤,裤脚扎进了登山靴里,整个人看着十分干净利落。
姜祁跟着一列军人往亡命徒那边去,目不斜视,十分坚定地向着前面走去,过程中把长发轻轻一绕,在后脑勺处绑了个粗糙的丸子头,直至走到谈判区,她都没有好奇地多看环境一眼。
她难得留长发,宋时礼如是想着。
他其实每次都能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他,而她从来不关心这些,好像那么久以来,从未看他一眼。
姜祁走到两个蒙面男人对面,两个男人身后是一架直升飞机,他们一行五人,劫持了临时的军用机场里前前后后三十余人,在争斗过程中,他们中也两人死亡一人重伤。
在过来的路上,姜祁听有关人员介绍了本次情况。
布苏国是世界文明古国,近年来一直内忧外患,早已不复古时候的辉煌,短短十余年间,已面临灭国之危,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和芥章斯坦国周旋了几年。
我国维和部队于六年前就到此轮番上阵,一十二人小队却在半年前的一场救援中九死一残。
前有大国维和部队受损,后又眼看着最后的主权将要丧失,布苏国当前的当权者一纸文书发到华国,随后两国领导人秘密会面,再后来华国便派了额外的建筑队以及驻军队在布苏国首都圈了快地。
以此至少首都不会失守,颇有些托孤的意味。
而这次事变是在边境发生,边境已经快要失守,一行五人就是打着乱世抢劫的旗号。
但据华国这边推断,是芥章斯坦国的特种兵,派来洗劫一些包括飞机在内的热武器的。
五人抢劫完该抢的不够,还要跑去银行抢钱,当地银行所有工作人员全部身亡,过程中还误杀了两个华国公民,这就有了华国驻军队从首都开车赶过来。
这一行五人,三个飞行员,其中两个的目标是客机,另外一个负责带两人加上热武器开直升飞机先行回国。
布苏国部队也不是吃素的,打蛇打七寸,三个飞行人员全部丧失了行动能力,双方僵持不下,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到的。
现有两名劫匪的诉求是找飞行员送他们到大洋海域放下他们,这边部队同意他们的要求,但是要让他们放下劫持的东西,他们全身上下绑满了炸弹,扬言他们就两人了,若是谈不拢,全场一起死。
话是这么说,但这边并没有飞行员,前两天边境地的所有飞行员都开直升机越过国界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自杀式袭击,十七名飞行员全部牺牲,需要飞行员还得调遣,调遣事小,飞行员极有可能有去无归,双方利益没谈成,又因着语言问题进行不太顺利,僵持不下,谈判拉锯已过七小时,这中间他们杀了七个人质。
姜祁接到周敬电话时,在离布苏国边境不远的一个城市,对方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情况,问姜祁可不可以过来帮忙,姜祁也不是被吓大的,当即应了。
挂电话前,周敬问她,“你能保证平安回来么。”
“他们有求于我,我要是回不来,他们也回不去。”
周敬笑了,安心挂了电话。
人质死了七个,布苏**队已经退让,同意让他们带着东西走,在场双方军队,人质以及芥章斯坦国的劫匪,都短暂的陷入休战状态,静候飞行员到来。
三辆装甲车吸引了所有的目光,直到下来一个女孩儿走到两位劫匪面前,用着标准的芥章斯坦国语开口:“我是送你们的飞行员。”
其中一个男人瞬间火了,拔枪对准姜祁的额头:“你他妈耍我呢。”
这一举枪,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多了一分凝滞,华方驻军更是全体举枪对峙。
姜祁察觉到后方的响动,用余光向后睨了眼,半响笑了,伸手轻轻别开对面那人的手,“别紧张。”
“我会说芥章斯坦国语,可以理解你们的诉求,也会开飞机,有三百多小时的安全飞行时长,能送你们离开,我还是一个平民,没有什么身手,对你们造不成任何威胁。”
“我是特别好的选择。”
姜祁语气放轻,说着流利外语,身上更是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质,对方显然有些动容。
“再者说,”好话说完,她再添一剂猛药:“在场没有别的飞行员了,你们的飞行员也已身亡,也就是说…”
“除了我,你们别无选择。”
女孩儿不卑不亢,身上也没有怯意,倒是让敌方敬三分,几番斡旋下,三方达成共识,敌方放人,布苏国方允许他们拿着东西走。
华方驻军上飞机安装录音设备,姜祁松懈下来,把包松下,递给了周敬,周敬表示会把包送到首都的圈地里,“那儿相对安全,这边冲突在扩大,你到了首都后住一晚,我们安排人送你回国。”
姜祁点点头,她本也打算回国了,母亲大人已开始一天二十个电话的催。
她兀自应承着,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姜祁几乎是下意识便看过去,和宋时礼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宋时礼跟较劲儿似的盯着姜祁不放,姜祁也没过多表示,眼睛依旧看着他,倒是开口问周敬:“他怎么在这儿?”
周敬下意识就回了句谁啊,随后才顺着姜祁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宋时礼,“宋队长坚持要完成他的任务,现在算是个作战指导吧。”
“他状态挺不好的,领导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一提,领导也就顺坡下驴,让他再来前线看看,反正也是规划区,还算安全,回去之后估计就转业了,要么就回国防大学教书,要么就改文员吧。”周敬随口说了句,他之前和他接触不多,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姜祁和他们小队关系还不错。
姜祁点点头,看向他的左腿。
宋时礼轻轻扯了下唇角,带着讽刺的兴味,当即收了目光,不再盯着她。
姜祁哼笑了声,心想回来再跟他算账。
直升飞机的设备装好,姜祁只身往直升飞机处走,离两人越来越近时,其中一个突然又拔枪对准了姜祁的脑袋。
姜祁不动了,华**也火了,纷纷用黑乎乎的洞口对准二人,气氛又瞬间凝滞。
两人本就是死士,手上又有二十多个人质,根本无所畏惧,镇定自若的威胁手上的女人。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姜祁手上有筹码,气定神闲地厉害,“你也知道该怎么做吧。”
姜祁从始至终一直是这个态度,劫匪听完他的话看起来十分生气,都开始拉保险了,几乎是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有一道人影往哪边快速移动,走起路来有些跛,但丝毫没影响到其速度,转眼间就到了姜祁身旁,把人往后一带,挡在枪口面前。
两个劫匪也有点措手不及,跟着就移动手臂的位置,原来稍稍向下倾斜,现在却有个向上的角度。
宋时礼算得上是从小培养的特种兵,比这焦灼千倍万倍的情况都遇见过,被枪口顶着他心跳都不会乱拍子。
他微微侧目,眼神还是落在前面两人身上,话却是对姜祁说的:“我跟你一起上飞机,你跟他们说。”
姜祁的目光却落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那儿戴着个银质的素圈戒指。
代表已婚。
听见宋时礼的话,赵海舟瞬间想冲上去阻止,周敬拉住他,算是默许。
队长发话,不再有人质疑这一行为。
姜祁突然觉得没趣,耸耸肩,开玩笑道:“一不小心要鼠翘翘的。”
“那就一起死。”
“……”
姜祁如他所愿翻译,“这是华**的成员,他看我是一个女孩子,要和我一起送你们走。”
“不可能。”歹徒直接否定了这个提案:“你单独送我们走。”
“你有听过电车难题么?”姜祁和人闲聊起来,但也没真的想让人接话,自己又说上:“我的想法是电车应该按他原有的轨道走下去,现在也一样,说实话,你们只有两个人,而我们国家军队和布苏**队的人数远远大于这个数。”
姜祁往人质那边看了眼,“现在守着他们的就只有一个人了,确实你们身上绑满了炸.弹,问题就在于是你的同伴手快还是我们子弹快了。”
她言下之意如此,但确实歹徒拉开保险环的几率很大,哪怕先中枪,也不完全安全,但是姜祁很自信,以她们自己国家军人的血性,肯定会有人冲上去挡阻力,伤亡会降到最低。
他们就五人血本无归了。
姜祁想让他们清楚一点,同意他们带着打劫的东西离开,已经是布苏国的风度了,而这个时候,该讲条件的并不是他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歹徒对视一眼,那头看守人质的歹徒,略一点头,这边也松了口。
他拿枪抵着宋时礼的脑袋,偏了偏头,示意宋时礼往机舱走,宋时礼回头看了姜祁一眼,明明深幽地不带一点痕迹,姜祁却看出了很多东西。
就那么一眼,宋时礼头也不回地进了机舱副驾,歹徒跟着他一步一移,在第二排坐下,那头的歹徒也随手拉了个人质带着往机舱走,他安全上飞机后把手里的人质往外一推,关上舱门。
一切准备就绪,姜祁回头去看周敬,周敬颔首,姜祁便踏步走向直升飞机主驾驶座位。
她坐上位置,调试完毕后,侧目而视,宋时礼一言不发看着前方,后脑勺顶着冷冰冰的洞口,他倒和个没事人似的。
姜祁回过头来,思考上一次和他的见面,那得有一年半载了,那次回国去找他,没见着人,不过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来说,他的状态颓败了许多。
赵海舟前些日子操碎了心,给她发了很多消息,也说了宋时礼根本没结婚,姜祁也觉得那就是个他胡诌的借口,这会儿宋时礼手指又戴着戒指,姜祁也有点搞不懂他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短暂的走神后,迅速集中注意力启动直升飞机。
飞机平稳上升到一定距离,远离了地面军队的威胁后,姜祁瞥了眼后头,悠悠地开口道:“我说,这会儿我们是合作关系,不再需要人质了吧,请你们把枪收起来,不要再对准我的战友了,天干物燥,小心走火。”
宋时礼乍一听见她开口,下意识看向她,听见她说的芥章斯坦国语,又默默收回目光。
姜祁说完了话,自己脑袋后面也多了把枪。
“……”
“少废话,好好开你的飞机。”
很不友好。
姜祁有点生气,她都给他们说了那么多遍利害关系了,怎么人就是听不懂呢,她一世界大学生辩论赛的三连冠总冠军,阐述观点的本事难道下降了不成?
她耐心十足地再次阐述了一遍。
“现在就我们四个人,根本没有你们威胁得到的东西,我和我的战友是可以和你们同归于尽的,我们两个人的命换人质二十多条命值得很,我劝你们放尊重一点。”姜祁这会儿说话的态度和在下面完全不一样,正儿八经是无所谓了。
歹徒二人恼得很,这个女人滑不溜秋的,说的话都直切要害,待会儿到了目的地,非得把她杀了不可。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没跟她正面回应,只说了句闭嘴。
姜祁也不是吃素的,一直被威胁着算个什么事,明明是他们有求于她。
她偏头看向宋时礼,宋时礼对上她的目光,沉声道:“想做什么尽管做,不用管我。”
姜祁扯了扯嘴角,“坐稳咯。”
女孩儿操纵着直升飞机,速度明显快起来,一个小幅度地上升后,飞机开始俯冲,飞行了这么一会儿,下面已然是海域。
“你要干什么!!”姜祁身后的男人瞬间急眼,几乎是暴吼出这句,手里的物件儿零距离接触她的脑袋,手也绕过去揪住她的衣服。
姜祁充耳不闻,持续性地俯冲,照这个速度,刚才上升的那点儿距离根本不够用,很快就会连机带人冲进海里。
“停下!停下!STOP!!”宋时礼后头的男人也开始怒吼,姜祁眼里全然是决绝,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再开口仍然很镇定。
“我最后说一次,放下你们的枪。”
“OK OK”
已经没有时间再给他们犹豫了,直升飞机距离海平面已经非常近了,两人纷纷听话照做,收起了手里的枪,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些许讨好意味。
姜祁动作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迅速调转机头,几乎和海平面相贴,随后与海面平行飞了一段距离后机身才慢慢地上升。
飞机俯冲时,宋时礼是有点紧张的,一来他并非空军,这样的降落有失重带来的生理反应,二来这半年里,他真是恨不得拉着姜祁一起死了,真到了有这种条件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想她死。
宋时礼这么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带上了点自嘲地意思,偷偷去看她,才发现姜祁也松了口气。
她也并没有她表现的那么镇定。
后面的路程各自都很安静,后排的两位并不想再惹坐在驾驶座上的煞神,以此直升飞机顺利抵达了约定地点。
这同样是片海域,其中有个小岛,按照之前的约定,姜祁宋时礼离开后,会有他们国家的人来接应。
他们那样的国度没有信用可言,周围如果有其他的战斗机等着姜祁和宋时礼,两人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此前姜祁就担心这个问题,现在到了这边,好在目之所及之处,并未有可见的其他直升飞机。
姜祁在距离岛上十米左右的位置盘旋,找准位置后,在半空中保持相对稳定的位置,使唤宋时礼:“你把舱门打开,甩一根降落绳出去,让他们走。”
宋时礼没有任何质疑,解开安全带起身就开始动作,姜祁切换语言,又对着歹徒二人开口:“你们从降落绳下去,听他指挥,我只说这一遍,你们要是不听我们就这么僵着。”
二人也是国家的军人,并不是亡命徒,刚刚俯冲那一招后再没有了什么争斗的心思,他们也默默让了步,能带着货物平安抵达就怎么都好了。
这儿的交接反倒显得顺利,绳子上其中一人已顺利降落到地面后,宋时礼开口:“我要解绳子了。”
姜祁心领神会,“好。”
“3、2、”宋时礼手上熟练动作,嘴上开始倒数,“1”音刚落,姜祁就操纵着飞机飞了出去,宋时礼甩上直升飞机的门,脚底的歹徒气不过,连着发了两枪子弹,等后摔在地上的那位反应过来,直升飞机早已超出了射程。
前面两发子弹也并未伤到要害位置,可能铁皮留了两个大坑。尘埃落定,机舱内只余姜祁和宋时礼二人,直升飞机的速度只比来时快,不比来时慢,两人都明白需尽早回到我方驻地才是真正安全的。
这会儿再飞过云层,太阳几乎与机身遥远的平行着,光芒不再那么的刺眼,背后的天空是铺展着饱和度极高的静谧蓝,周遭的云层铺开,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
机舱内没有人开口,竟也十分和谐。
飞行过半,外面的风景还没什么变化,追着落日跑的感觉。
姜祁收回看着窗外风景的目光,又瞥了眼身旁,旁边的男人耷拉着个脑袋似乎在走神,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她知道宋时礼的妈妈一直对宋时礼子承父业颇有微词,甚至一度当作自己并没有生过这个儿子,全心全意培养宋时礼的妹妹。
这回这个打击,不知道一向意气风发的男孩儿是不是会开始认同她母亲说的话,而忘记了此前选择这个行业时,那份热血的初心。
“弟弟,我说…”姜祁终于还是打破了这般沉寂,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时礼打断。
“姜祁,你要和我结婚么?”他打断地突兀,问得也突兀,一字一句沉声地道出,颇为冷静,没有半年前的瞻前顾后。
但也带着一种最后一次的决绝。
姜祁反应了两秒,笑了,慢悠悠地关掉了机载录音设备,而后转向宋时礼。
“宋时礼,”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结婚了。”
大家好啊!
嘿嘿。
这篇文其实是我很早以前的想法了,但是因为题材问题难以把控,所以一直在脑子里自嗨,没下定决心写,创作中也几度因为题材太过于宏伟,笔力支撑不够,想要放弃。
创作过程中也每天都觉得自己拉了坨大的,但写出来了还是面世啦~
全文重感情流,少任务现场描写(问就是没有那种本事)(落泪)(举白旗)
希望大家喜欢!
本文篇幅不长,约十二万字,已全文存稿,放心观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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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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