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二十，秦昭牵着念念下楼的时候，陆时安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黑色的电动车停在路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个纸袋，正低头看手机。 “陆叔叔！” 念念松开秦昭的手，小跑着过去。陆时安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蹲下身：“念念早。” “陆叔叔早！” 秦昭走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你不用每天都来。” “顺路。”陆时安站起来，语气平淡，“我早上没课，正好出来透透气。” 秦昭没再说什么。她看着念念爬上电动车后座，陆时安帮她戴好头盔，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那我走了。” “嗯。” 陆时安发动车子，念念回过头朝她挥手：“妈妈再见！” 秦昭也挥了挥手。电动车慢慢驶出小区，拐上主路，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秦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她习惯早起，但今天起得格外早。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确认一下，他真的会来。 --- 连着三天，陆时安都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七点二十，一分不差。秦昭注意到，他的车头上多了一个小布偶，是奥特曼。念念每次看到都要摸一下，然后咯咯笑。 “陆叔叔，为什么是奥特曼呀？” “因为奥特曼打怪兽。” “可是念念不喜欢打架。” “那奥特曼就保护念念。”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那奥特曼可以保护妈妈吗？” 陆时安看了秦昭一眼。秦昭正低头翻包，假装没听见。 “可以。”他说。秦昭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拉上包的拉链：“好了，走吧。” 那天下午，秦昭去接念念的时候，幼儿园老师说念念已经被接走了。 “是一个年轻男生接的，说是家教老师。” 秦昭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陆时安早上说过今天下午没课。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她走出幼儿园，站在门口，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生气。是陌生。很久没有人帮她分担过这些事情了。以前所有的事都是她一个人扛，念念生病、念念上学、念念的家长会、念念的课外班，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她不是没想过找人帮忙，但她不知道该找谁。父母在老家，朋友各有各的生活，前夫更是避之不及。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一个人撑起所有。可现在，突然有人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帮她接孩子，送孩子，甚至记得给孩子买一个小布偶。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好”。她怕。怕这只是一时的热情，怕最后还是要自己一个人面对。更怕的是，她习惯了之后，那个人突然离开。 --- 周四下午，秦昭的助理小林拿着一份文件进来，犹豫了一下说：“秦姐，那个陆老师……” “怎么了？” “他好像不是顺路。” 秦昭抬起头：“什么意思？” 小林把手机递过来：“我朋友住在东区那边，说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陆老师从那边过来。我查了一下，他住的地方离咱们公司挺远的，开车正常都要二十分钟，但要是从东区绕到念念的幼儿园，再绕到这边……” 她顿了顿：“大概要多走半小时。” 秦昭没说话。 “他每天提前半小时出门，就为了‘顺路’接念念。”小林小声说，“秦姐，他是不是……” “好了。”秦昭打断她，“我知道了。” 小林识趣地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秦昭看着电脑屏幕，光标在闪，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陆时安的头像。他的头像是一本书，封面模糊，看不清书名。她点进去，看到昨天的聊天记录很简单： - 秦昭：“念念今天状态怎么样？” - 陆时安：“很好。她说想学画画，我帮她找了几个画室。” - 秦昭：“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 陆时安：“不用。” - 秦昭：“那怎么行。” - 陆时安：“念念是我学生。”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转了一笔钱过去。备注：家教费。很快，对方已退回。陆时安的回复还是那句话：“念念是我学生。” 秦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男人，每天多花半小时绕路接送她的孩子，不收钱，不表白，不越界，只是说“念念是我学生”。而她呢？她只能用钱来回应。因为除了钱，她不知道还能给什么。她早就忘了怎么接受别人的好。 --- 周五晚上，秦昭加班到很晚。她走出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手机响了，是陆时安发来的消息：“念念睡了。她今天画了一幅画，说送给你。” 下面是一张照片。画纸上，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旁边站着一个高高的男生，两个人中间，是一个小小的女孩。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一家三口。秦昭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她回：“谢谢。” “不客气。” “你还在念念那边？” “嗯。她睡了我再走。” 秦昭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上，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她站在公司门口，夜风有点凉。她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稀稀拉拉的。她突然想起念念画的那幅画。一家三口。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词了。赵鹏飞毁掉了她对婚姻的所有幻想，让她明白，男人是靠不住的，感情是骗人的，只有钱和事业才是真的。可陆时安让她开始怀疑。也许，不是所有男人都像赵鹏飞那样。也许，真的有人愿意默默付出，不求回报。也许…… 她摇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上了车，她发动引擎，往家的方向开。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她停下车，进去买了瓶水。结账的时候，看到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小玩具。她愣了一下，然后拿起一个奥特曼的小挂件。收银员看了她一眼：“十五块。” 她付了钱，把挂件握在手心里，走出便利店。回到车上，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攥着那个小挂件，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陆时安的微信。转账记录还在。那个退回的转账记录。她点了进去，看到陆时安的头像。那本模糊的书。她突然想知道，他在读什么书。但她没有问。她只是看着那个退回的转账记录，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感情里如此无力。她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但陆时安让她明白，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她把那个奥特曼挂件挂在了车钥匙上。然后发动引擎，驶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