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没睡好?”秦昭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柔软。陆时安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头换鞋:“念念准备好了吗?” “在吃早餐。”秦昭侧身让他进来,“你吃了吗?我煮了咖啡,还多烤了两片吐司。” “好。”他说。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流理台上摆着一台意式咖啡机,旁边放着两个白瓷杯。秦昭熟练地操作咖啡机,蒸汽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有些突兀。陆时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的肩线很直,脖颈修长,低头时露出一小截后颈的皮肤。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纤细,但手指却很有力量——他见过这双手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也见过它们温柔地帮念念扎辫子。 “念念说昨天你带她去科技馆了?”秦昭没有回头,声音混在蒸汽声里。 “嗯,她对那个模拟太空舱特别感兴趣,玩了三次。” 秦昭嘴角微微扬起:“她最近总说长大要当宇航员。” “挺好的。”陆时安说,“她有想象力,也有执行力。昨天她自己研究操作面板研究了快半小时,没让我帮忙。” 咖啡煮好了,秦昭往杯子里加了两块方糖,递给他:“你喝得惯吗?我煮得浓。”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苦味先涌上来,然后是一点回甘。他点点头:“刚好。” 秦昭也端起自己的那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看着窗外。 “最近是不是很忙?”她问,语气尽量随意,“我听说你们实验室最近在赶一个项目。” “还好。”他说。 “如果太忙,念念这边可以调整时间。”秦昭说,“我可以找接送的阿姨,或者让我妈——” “秦昭。”陆时安放下咖啡杯,看着她。他的声音不高,却很认真。她顿住了。 “我不忙。”他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念念对我来说不是工作。你不用调整时间。” 秦昭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像是需要一个动作来避开他的目光。 “念念很喜欢你。”她说,声音轻了几分。 “我知道。”陆时安说,“我也很喜欢她。” 这句话说得坦荡,却让厨房里的空气微妙地停滞了一秒。秦昭把杯子放在流理台上,转过身整理已经整齐的台面:“我去看看念念吃好了没有。” 她从他身边走过,手臂几乎擦到他的衣袖,但她没有停下来。陆时安站在原地,喝完了那杯咖啡。 --- 秦昭到公司的时候,正好九点半。她通常八点之前就到,今天因为早上在家多待了一会儿,迟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前台小姑娘看到她,愣了一下:“秦总早。” “早。”她点点头,走向电梯。会议室里,陈姐已经等了十分钟。陈姐是公司的运营总监,也是秦昭多年的合作伙伴,从创业初期就在一起,是少数几个知道她所有事情的人。 “你迟到了。”陈姐头也不抬地说,翻着手里的文件。 “念念早上有点赖床。”秦昭拉开椅子坐下。陈姐抬头看了她一眼:“念念八点就被你妈接走了,别拿孩子当借口。” 秦昭没说话,翻开会议议程。 “皮肤状态不错。”陈姐又说,“不像只睡了五小时的样子。” “陈念。”秦昭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警告。陈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开始汇报本周的运营数据。但秦昭的状态明显不对。她看了三次手机。她翻了一页文件,但眼睛没有聚焦。陈姐说到第四季度预算的时候,她突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是哪个项目的?” “A项目。”陈姐说,“我五分钟前说的。” 秦昭抿了抿嘴:“再说一遍。” 陈姐放下笔,看着她。 “秦昭,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没有。”秦昭回答得太快。 “那好。”陈姐拿起文件,继续念了几个数据,然后突然说,“陆时安最近怎么样?” 秦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陈姐没看她,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上次念念生日,我见过他一次。长得不错,人也有礼貌。念念很喜欢他。” “他就是帮忙接送念念的。”秦昭说。 “嗯。”陈姐翻了页纸,“那你为什么每次提到他都跟做贼一样?” 秦昭深吸一口气:“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陈姐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秦昭,我认识你十年了。你签一个亿的合同都没这么犹豫过。” 秦昭沉默了。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空,灰蓝色的,像蒙了一层纱。远处的高楼在雾霾里若隐若现,像她的心情一样模糊不清。 “他二十六岁。”秦昭说,声音很低。 “我知道。”陈姐说。 “我三十三岁,离过婚,带着一个孩子。” “我也知道。” “他还在读书,博士都还没毕业。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所以呢?”陈姐问。秦昭没有回答。 “秦昭,你怕的不是年龄差。”陈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见的认真,“你怕的是自己再输一次。” 秦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鹏飞把你伤得太深了。”陈姐继续说,“他耗了你七年,花你的钱,出轨,离婚还来讹你。你花了三年才缓过来。你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你觉得可以的人,但你怕了。” “我没有——” “你有了。”陈姐打断她,“你只是不承认。” 秦昭没有说话。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情绪在努力压着。 “我知道你怕什么。”陈姐的声音软下来,“但你想想,如果因为怕输就不敢下注,那你永远都赢不了。” “他不是赌注。”秦昭说,声音有些闷。 “我知道。”陈姐说,“但你得给自己一个机会。” 秦昭低下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那些数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我考虑一下。”她说。陈姐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考虑可以,但别太久。念念昨天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视频,是她和陆时安一起做手工的片段,配文是——‘我最好的朋友’。” 秦昭愣住了。 “你女儿都比你勇敢。”陈姐说完,走出了会议室。秦昭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的天空。那层纱一样的雾霾似乎淡了一点,露出一小块明亮的蓝色。她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念念的账号是她帮忙注册的,只加了几个家人和老师。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视频里,陆时安和念念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堆满了彩纸和胶水。念念正在做一个火箭模型,陆时安在旁边帮她固定尾翼。念念说:“陆哥哥,你说这个火箭能飞多高?” 陆时安说:“你想让它飞多高?” “很高很高!到月亮那么高!” “那它需要加一个强力助推器。” “什么是助推器?” “就是让它飞得更远的东西。” “那我需要助推器吗?” 陆时安笑了,摸了摸她的头:“你需要的东西,都已经有了。” 念念歪着头:“真的吗?” “真的。”他说,“你有秦昭,有外公外婆,有学校里的好朋友。这些都是你的助推器。” “那你呢?” 陆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也是。” 秦昭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她关掉手机,把它翻面扣在桌上。但那个笑容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像咖啡的回甘。苦过之后,慢慢泛上来一丝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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