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之离开的第二年里，姜念将自己画地为牢在原地，丝毫没有接触外界的想法，没有头一年的大哭大闹，很平静的过着细水长流的生活。只是有一天路过人民广场，忽然听到了一首歌的末尾泪如雨下。

她才知道沈言之对着她唱的那首情歌的末尾被女孩改了。脑中回忆着沈言之唱歌的神情，唱着末尾的曲调，含着爱意告诉她“我曾那么爱过”而不是“我们那么爱过!”

一字相差，有着天翻复地的变化。姜念觉得没有人会有她那么蠢，蠢到那时候一点觉察都没有，原来那时候女孩唱的每一个字都是苦涩。

第三年里，国内同性婚姻终于通过了合法，全民沸腾。而姜念开了个清吧，每天都坐在角落里听歌，日子过的浑浑噩噩的，除了几次插曲，好几次她都闹进了医院。

喝酒导致的胃痉挛，又加上抽烟毫不节制，等施亦初一行人发现时，还了解到看似平静的姜念，实际上早就病入膏肓，心理上也出了问题。

“言言，言言，不要走……”

等睁开眼睛，她很平静的接受了是梦的现实，看着医院白色墙体，无声的流下来了泪水。

施亦初和许文盯着她，半晌，姜念才出声“我又梦到言言了，这三年里，我盼着梦到她，又害怕梦到她，她留给我的东西都坏了，衣服也没有她的味道了。”

“三年了，姜念，你看你这三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沈言之看着得多心疼啊……你喝点汤吧，把酒戒了，你这样糟蹋自己，她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我就是没有活下去的盼头！”

许文叹了口气看着施亦初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就听施亦初道“几年前，你让我丢的东西，我没扔！”

姜念慢慢转过头，那里面有沈言之给她拍的影像。

“还给我！”

“本来以为你慢慢走出来了，不想给你的，如今，你把身体养好了我就给你！”

“好，我答应你，答应你……”

施亦初只好点头“等你出院，我送给你！”

“谢谢，谢谢！”姜念平静的看向窗外，电线杆上还有只小鸟，施亦初突然想起沈言之曾说过的话，鬼使神差的问出了口“你说那鸟，怎么孤身停在那里……”

“不知道……”

姜念出院的那天晚上，她独坐在地毯上看着两年前裴晓燕给她的u盘，沈言之在里面很自由，穿着便服在马上狂奔，肆意洒脱。

施亦初上门，看到电视机上的女孩脱离缰绳双手张开，然后回头笑了笑，眉宇间带着英气，眼神却很柔软，能看得出来，这一刻她是轻松的。

姜念的目光柔和，影片播完，还有女孩穿着特…警作战服的照片，很好看。

“东西都在这了，好几年了，我给这台摄影机充了电，不知道能不能用……”

姜念打开开关，捣鼓了好久，皱着眉有些急躁，等看到女孩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目光突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那是沈言之第一次拍她，她抢过来对着沈言之道“请问言言小姐在家做什么呢。”

画面里沈言之眼神陡然变得落寞，迟疑了许久，等她催促后才道“我能做什么？今天做了些资料，我要去学校……”

随后便是女孩的指责“你抽烟了，一股烟酒味，难闻死了……”

“应酬嘛，抽了两根……”

“对身体不好！”

“已经没有人管我了。”姜念切着视频自言自语。两人拍了很多，切到海上日出那天，她才发现沈言之并没有拍景色，拍的全都是她！

“快看风景啊，多好看呀……”

“我一直都在看我的风景啊！”

再后来她就拿走了女孩的相机笑道“请问言言小姐，看着这个景色，你想说些什么？”

“所求不多，日出相伴，日落相随！”

等到有人求婚，她的视线被吸引走，她突然听到女孩说了什么，直到现在姜念才知道沈言之当时说的是“我爱你，你就是我人生中最好看的那道风景。”

姜念死死咬着下唇，难怪那时候她把摄像机藏了起来，不让自己看。眼泪从眼眶直接滴落下来，她按着按键，还有女孩抱着吉他唱歌，眉宇认真，眼里全是爱意，却被女孩私藏了起来。

那是一首动听的歌曲，歌名就是【你是我的风景】里面的歌词十分贴合女孩的心境，沈言之唱的很好听，每一句都十分贴切，特别是那句“直到我看到了你，莽莽撞撞靠近，每一个细节都牵引我放下行李……你就是我的风景，云高风清，不走下去，停在这里，视线里都是你……”

姜念按了暂停，平复了许久，眼眶忍得通红。

施亦初道“别看了……”

“一定要看……”

姜念看了许多，直到看到一个沈言之的独白，靠坐在沙发的地毯上，摄像机就放在矮几上，就在这个房子里。

“阿笙，下午好，其实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看到戒指了，很好看，配得上你，那个男人也挺帅的，但是我觉得还是配不上你的，我定了三月期限，对不起，原谅我任性一次，哪怕是虚度光阴也好。其实从很久开始，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那天阿姨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不会在一起多久了，但是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觉得你是爱我的，你只是没办法爱我。好好过日子，你如果后悔了，我会一直停留在原地，如果你没后悔，我也会留在原地看着你幸福，而我会守护在万家灯火前，就当我也在保护你了吧。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看到这个视频，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在几年后看到，那我希望，我的阿笙，一定要幸福美满，长命百岁，当然也有看不见的可能。”

女孩认真的笑了，眉眼弯弯笑道“那就说明姜姐姐过的很幸福，不会想到我，那也挺好的，我很高兴！”

其实沈言之所求不多，唯有那个叫阿笙的能够幸福安康，一世平安罢了。

“你看，沈言之都希望你能好好地，姜念，这么多年了，你也该试着走出来了。”

姜念艰难的点了点头。那一晚，她在房间里哭的声嘶力竭，此后，她闭口不提沈言之这三个字。

再之后，老爷子病了，姜国伟也突然倒台了，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锒铛入狱，周彬查了很久都没查出因为什么罪名。

没办法，她重新接手了家里的企业，但是她从来就没在踏入过姜家，守在小公寓里又过了一年。

那年过年，姜念第一次被邀请到了施亦初家，也是那一天，她和肖奈和解了。肖奈知道了她的难处，也知道了，在几年前，她选择了沈言之的那一天，她母亲的所作所为，只能说，造化弄人。

饭桌上，她才发现肖奈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逢年过节，必然多了四双碗筷，一个是叶清的，一个是澄澄她母亲还有姥姥的，还有一副是沈言之的。

“她是叶清，特警队的，沈言之第一次出任务时，她牺牲了，明明回来就可以和爱的人表白了。那是我第一次，经历生死，战友在抢救，我却只能守在外面，听着医生宣布生死。叶清就是那时候死的，我看着她给家里人打电话，看着她咽气，遗物还是我去送的，我见了她爱的人，看着她在车里哭了很久。也是那一次，沈言之昏迷了很久，脑袋上留了条疤，最严重的地方，头发都长不出来了！”

肖奈轻轻的阐述，姜念安静的听着她不知道的事情。肖奈给沈言之的杯子倒了杯酒，看着姜念道“你脖子上的那个吊坠，是沈言之用子弹做的！”

姜念低头，用手握住，没有出声。

“那枚子弹是她替李前辈挡的，贯穿肩胛，她以为她要死了。等醒了，费劲心思没有上交，求了队长，一个人在病房里磨了许久，我就知道是送给你的！还有那枚戒指，那时候我刚跟施亦初分手，晚上也睡不着，就听她在那里敲，我都恨不得打她一顿，吵得要死，还丑，也亏她送的出去！”肖奈无奈的轻笑着。

姜念也笑了，轻声道“也不丑，挺好看的！”

笑意微敛，肖奈认真的道“好好过日子吧，沈言之最不希望看到你难过了，你就带着她的那份，好好地，以后碰上个喜欢的，好好在一起。”

【以后碰到喜欢的，记得给她一个名分！】

那是分手时沈言之与她说的话，姜念颤抖着叹了一口气。

“我会好好地，但是可能找不到喜欢的了，肖奈，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年味儿逐渐散尽，所有人都以为姜念走出来了，就连她自己也很少再梦到沈言之了，生活平淡的过着。

这几年里她学会了做饭，每次做好一桌自己却吃不了几口，就将自己关进有沈言之的房间里，笑着分享一天的趣事。

直到有一天她收拾书房时，擦着书柜的顶端，突然掉下来一只小黄鸭。

是最后一只。

那年，沈言之告诉她，藏了很多小黄鸭的目的，是因为她怕自己不会想她，所以怎么可能会不想她呢？

她弯腰捡起来，仔细的摩挲，感受着沈言之的气息，没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沈言之离开的第四个年头，姜念出差到了南阳，她去逛了曾经和沈言之一起去的夜市，朦胧中好像看见了一个很像沈言之的女孩，她疯狂的跑了过去，回过神来低头道歉“对不起，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从夜市里出来，总会遇到依偎在一起的情侣。她走走停停，抬头看着那轮明月，耳边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今晚的月色可真好看！”

“嗯，是挺好看的！”

“笨蛋，没听出来我在表白吗？不解风情，不和你好了？”女孩气呼呼的走着，男孩诧异的追了上去。

“我错了，下次我一定知道你在表白！”

姜念扶着休息椅坐下，耳边依稀响起沈言之也曾和她说过，那是刚相识不久，原来那么早，沈言之就已经说过爱她了。

………………

春日的阳光很是温暖，京都机场内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女人，穿的很是随意，既不成熟也不年轻，仔细去看还有点古板。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休闲裤，脚上穿的确实限量版的一款运动鞋，上衣是个新中式的衬衫，上面还有刺绣的花纹，宽松又简洁。

“小封总，你走慢点，封董让您去见他。”

“不见，那老头子有什么可见的，晚上给我找个酒吧，先嗨上一天。”

“京都啊，好久不见了。”

女人名叫封悦，从幼时就定居国外，身世其实不是很光彩，若不是家里的孩子不争气，她那个便宜老爹才不会想到她。

“小封总，好久不见？您不是没回来过吗？”

女人有些尴尬，摘下墨镜道，脸颊旁，还有一道瘆人的疤痕“我在国外待着，文字功底欠缺，这你也要管，赶紧滚，把行李带回去，别耽误我去蹦迪。”

夜晚，京都最大的迪厅里，女人感觉里面烟酒味有些刺鼻，荒唐了一会儿，慢慢上了电梯推开了一个包厢。

“来了，好久不见了。”

“确实有好多年没见了。”

“都好了？”

“除了脸上这道疤，没什么大事了。”

回忆到爆炸的夜晚，得人相救，她才能苟活了下来。

与此同时，上级领导正在查找国外贩毒一案，查到了这个名叫封悦的女人，实施抓捕时，正好同一时间在国外出了车祸，生命垂危。

当李厅看到照片时，第一眼就觉得像那个只匆匆在档案见过一眼的女孩，特别是那双眼睛。后来开始有意无意的关注着女孩。得知消息后，立马去往了现场，再联合专案组的一些高官，将消息瞒了下来，将她带到了国外。

“封岩警惕性很强，也就我装的吊儿郎当的，任劳任怨！”

女人靠在沙发上，懒散的窝在一边“这次回来，封家老太爷让我进公司，派我出去历练，目前掌握不多，还没机会接触到深层。”

“那注意安全！”

“切，你们啊把局都做完了才对我说，不怕我不同意？”

“怕，这不是有一半的可能吗？”

“老狐狸，算了，船都已经上了，又能怎样呢？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人会认出我是谁。有机会在联络吧，我会尽快，让你们尽早收网。”

“远归同志，我代表警局和各个公民，向您致敬！”

“别介，冠冕堂皇的，轻飘飘的一句话，没人知道我这几年遭遇了什么，我先走了，以后要是想见我，老规矩。”

女人从包厢出来，带着鸭舌帽混进人群里跳舞，直到凌晨才从里面回到酒店。带着酒意看着镜子里完全不是自己的脸，弯腰将冷水打到脸上才平静下来。

她满身的疤痕，再也做不回曾经了，其实做封悦也挺好的，至少随性！

次日，封悦醒过来，抬手摸着头发，又将自己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那是自己的安全区，等掀开被子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手机嗡嗡作响，她拿起来接听，里面是个女声“悦姐，你爷爷让你回趟家，你见机行事。”

手机那头是唯一知道内情的女人，名叫欧阳菁，当年发生那种事，好像是她第一个发现的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听过她的叙述，她小时候住在靠近边境外的贫民窟，进行过训练。后来被李厅带回了国，帮助她考进了特种部队。

“知道了，你多加小心！！”

来了来了，开始对面不相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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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