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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绛雪噤了声,静静站立在一旁。
她的沉默应当是一种无声的拒绝,谢清徵收回目光,抿了抿唇:“好吧,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我自己伤心一会儿就好了。”
莫绛雪冷冷瞧着她:“我没喜欢你,也没不喜欢你,你伤心或不伤心,都与我无关。”
语气和神色皆是冷漠至极。
谢清徵垂下眼睫,被她这话冻得耷拉着脑袋。
好冷漠喔。
片刻后,谢清徵又开了口,直白道:“可是我很喜欢你啊。你治好我的眼睛,把我从温家村带出来,我伤心哭泣的时候,你会弹琴安慰我,虽然可能是因为嫌我哭得烦人……我受的外伤,你都替我治好了,我的陈年旧疾,你也替我治好了……你心肠好,对我也很好,这个我是知道的。”
她不谙世事,喜欢二字,说得坦坦荡荡,全然不懂含蓄二字,更不知道掩饰内心想法,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虽然并非倾慕之情,只是孩童般天真单纯的依赖,莫绛雪却听不得这种直白的肉麻话,转开视线,漠然道:“我心肠不好,我也没对你好。”
谢清徵脸色一红,把剩余的话吞回了肚中。
三番两次表示好感被拒,本就有些失落,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真心话,又被莫绛雪泼了一盆冷水,这下心里更难受了。
她的态度太过冷淡,神情亦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谢清徵半晌不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不信,你就是很好,你对我也很好!”
在西山时,她虽然把血泊中的莫绛雪捡回了家,可她觉得,那并不算什么救命之恩。
就算没有她,莫绛雪在地上躺个几天也会醒来,何况她替莫绛雪敷的那些草药,只能暂时止血,不能彻底治愈。
反倒是莫绛雪,彻底治好了她的眼疾和寒热之疾,让她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打心底感激她。
谢清徵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水潭中的小狐狸跳了上来,翘起尾巴,绕着她的腿打转,湿漉漉的毛发淌着水,似是心情大好。
见小狐狸上了岸,谢清徵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莫绛雪,眼神满含期待之意。
莫绛雪和她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湿漉漉的小狐狸,掐诀结印,指尖一道灵气挥出。
小狐狸身上的水气瞬时散发开来,毛发干透,变得蓬松洁净又柔软。
谢清徵高高举起小狐狸,夸它道:“你真干净,你真可爱,你的毛发白得像雪一样。”
毛茸茸的小狐狸朝她眯了眯眼,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谢清徵夸完了小狐狸,又夸人,看向莫绛雪,眼神柔软:“莫长老,你会帮小动物疗伤,会帮小动物烘干毛发,分明就是心肠很柔软很善良的人。我喜欢你这样的人——”皱了皱鼻子,“我不喜欢刚才那个欺负小动物的人。”
话语赤诚而又真挚,小狐狸跟着嗷嗷地叫了两声,表示认同。
莫绛雪冷眼看那一人一狐,没有说话。
话说得有些多,嗓子眼似要冒烟,谢清徵吞了吞喉咙,继续夸道:“你弹琴好听,衣服好看,帽子好看,人也好看,我从没见过像你这般好看的人。”
就是,太冷了一些,像是冬日里的冰雪,又清又冽,冻得人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的瞧上一眼。
莫绛雪听过太多溢美之辞,淡淡的道:“你眼神不太好。”
谢清徵认真道:“我现在好了,还是你帮我治好的。”
她听不出那是骂人的话。
莫绛雪不说话了。
眼前的少女,至情至性,天真纯良,人还算聪慧,也有心拜她为师,可惜,命里带煞,是个至阴至邪、容易早夭的命格,不适合传承她的衣钵。
她转开身,不再瞧那一人一狐,目光扫向潭边的一张石桌。
桌上有茶水。
若换作平常,她会主动提醒对方饮茶解渴,但眼下,她不想同这少女多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茶水,又斜眼瞟了一下小白狐。
那白狐倒也机灵,立刻从谢清徴的怀里跳下来,绕到石桌边上,“嘤嘤”叫了两声,引起人的注意。
谢清徵哎了一声,跟着走过去。
她跑了很远的路,又说了许多话,这会儿看到桌上的茶壶,她抿了抿唇,没有擅动,礼貌询问:“长老,请问我可以喝些茶水解渴吗?”
莫绛雪颔首同意。
谢清徵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灌下,缓解喉咙里的干燥。
茶水冰凉,灌入腹中,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梅香。
谢清徵忽然想起曾听闵鹤师姐说过,她会随掌门和副掌门来缥缈峰,取梅花上的雪水煮茶。
谢清徵一度有些担心,梅花上的雪水,喝了会不会拉肚子……
四下看去,四周只有青翠的绿竹,不见什么梅花。
她好奇心重,问道:“我听师姐说,缥缈峰有十里梅林,那些梅花都栽在哪儿了?”
莫绛雪望向峰顶,有问有答:“山上。”
谢清徵踮起脚尖,抬头看向峰顶。
郁郁葱葱的竹林遮挡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她怅然道:“我好多年没看过梅花了,都忘记梅花长什么样了,等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她目前修为浅薄,上不去峰顶。峰顶太过寒冷,有常年不化的积雪,寒气逼人。
修为不够的外门修士一般只在山底活动,但对于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内门修士来说,在山腰以上的地方,行走时需运功抵御寒气,睡觉时也需抵御寒气,无论是走是卧,是停是歇,都在不断运功,久而久之,修为也能精进得更快。
“稍等片刻。”莫绛雪足尖一点,御剑径自离开。
谢清徵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抿着茶,摸了摸狐狸耳朵,听话地在原地等待。
她这一走,无人说话,寒潭边只剩细微的水流声和竹叶沙沙作响声。
谢清徵沉浸在与她相遇的欢喜中,心思绵软,暗道:“我要是可以拜她为师,是不是就能一直待在她身边,天天都这般开心?”
一杯茶未饮尽,一缕寒香拂鼻,谢清徵抬眼看去,莫绛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将手中的一枝红梅递给她。
谢清徵接过那枝红梅,翻来覆去,看个不停。
胭脂色的花瓣,薄如蝉翼,层层叠叠,犹沾雪水。
她握着那枝红梅,欢喜得找不着北,恨不得也像小狐狸那样,一头扎进冰冷的水潭里游个几圈。
又笑着嘀咕:“我就说嘛,你这个人心肠好,对我也很好……”
她说想看梅花,便立刻折了一枝给她看。
莫绛雪横了她一眼,又掸了掸肩头的碎雪,冷冷道:“我对你好不好,不要挂在嘴边说。”
话音落地,莫绛雪神情蓦地一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似是极为难受。
她转开身,背对谢清徵,左手虚虚握拳,忍得骨节发白,平静道:“外面有人找你,你先出去。”
谢清徵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将梅花放到石桌上,叹气道:“估计是那个没礼貌的家伙找来了,我去看看。”又摸了摸茶桌边上舔舐毛发的小狐狸,“你也先待在这里,别出去。”
狐狸低低叫了一声,似是应答。
欢愉的好心情被打断,谢清徵唉声叹气,孤身一人走出缥缈峰,看见外面乌压压一地的人,怔了一怔。
那二十多个修士腰悬佩剑与短笛,黑白色道袍上绣有仙鹤,看上去都是青松峰的内门弟子,见她从缥缈峰出来,右手皆按在剑柄上,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不过是一只狐狸,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铮”一声,长虹出鞘。
为首那名男修一剑挥来,指向谢清徵胸口,叱道:“哪来的奸细?敢到缥缈峰撒野!若不直说,休怪我剑下无情!”
剑尖抵着她的外衣,只需轻轻往前一送,便能破开她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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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冤家聚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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