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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典礼后,考核正式开始。
第一天是文试。
璇玑门是修真界的名门正派,由天璇、天玑、瑶光三派合并而成,开山祖师是位女冠,流传下来剑招和心法口诀皆化用自道教典籍,所以要考《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真经》等经书。
除此之外,她们还要熟悉修真界各大名门正派的起源发展、心法招式、门派标志服饰等内容。
九月以后的几次文试模拟考核,谢清徵每次都能拿第一,这些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第二、三、四天的论剑大会,是为武试。
武试最初几局,谢清徵赢得还算轻松,三十招之内就可以分出胜负,可越往后越艰难,等到她杀进四强赛时,已经需要拆上百招方能分出胜负。
“铛”的一声响,对面师姐手中的剑落地。
师姐无奈一笑,拱手道:“小师妹,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按规矩,同门切磋点到为止,有一两分胜败就须停手,不得伤人性命,论剑台上,剑脱手,即为输。
谢清徵收势,打个稽首:“师姐,我只是险胜一招,承让了。”
她生了一张很讨巧的脸,出水芙蓉般清澈秀雅,看上去斯文又乖巧。
擂台下围观的修士见她容仪如玉,没有不心生好感的。可好感归好感,最后一轮决赛,众修士设赌局下注时,也几乎没有人押她赢。
因为她的对手是沐紫芙。
“那可是沐长老的妹妹!唯一的亲妹妹!”
“我听说这一年多都是沐长老亲自教她的!”
“二十两,压紫芙师妹赢!”
“我这把家传宝剑,压紫芙师妹赢!”
有几个与谢清徵关系要好的掌教师姐,互相对望一眼,叹道:“不管了,我就押小师妹赢。”
闵鹤解下一枚玉佩,恋恋不舍道:“好吧,一枚玉佩。我也押小师妹。”
明知是赔本买卖,可谁让小师妹是她们几个亲手带出来的呢。
一片下注声中,谢清徵抱着剑,站在擂台旁,仰头望向莫绛雪所在的位置,心想:“你呢?你觉得会是我赢还是她赢?”
莫绛雪静坐高台之上,微风拂过,帷帽下的白纱晃动,白纱下的面庞若隐若现,将露未露。
仿佛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心弦上,挠得人心痒痒,谢清徵油然而生一种异样感,收回了目光,望向沐紫芙。
沐紫芙站在青松峰修士的队列中,神情倨傲,有恃无恐,见谢清徵看过来,她霎时笑靥如花,整张脸都变得明媚起来。
谢清徵一阵无语。
要不是知道这个小煞星笑得越是好看心中想法越是狠毒,谢清徵当真也会傻乎乎地回笑一下。
最后一轮决赛,她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她和沐紫芙之间夹杂着上一辈的恩怨纠葛,沐紫芙的求胜之心绝不比她低。沐紫芙有沐青黛亲自教导,修为和剑术也绝不比她低。
某些时候,谢清徵其实很羡慕沐紫芙,羡慕她有长姐陪伴,纵容,管束,手把手教导。
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再体会到,有亲人陪伴照顾的滋味……
高座之上,萧忘情欣慰道:“这一批新人里倒有几个好苗子,你们几个今年可有收亲传的打算?”
亲传通常是师傅亲自传道授业解惑的徒弟,其余门人则由首席大弟子代为教导。
丹姝长老最爱收徒,当即道:“我看剩下的两位都是百里挑一的可造之才,不论谁输谁赢,芙儿自然还是跟着沐峰主的,那个小清徵嘛,不如就随了我。”
沐青黛冷道:“阿芙她爱跟谁就跟谁,也不能一辈子跟在我的身边。”
沐家人向来矜傲,众人深知沐青黛的脾性,心中皆想:“除了你谁还能镇住那个小煞星啊?”嘴上却笑呵呵说着客套话,什么“青出于蓝胜于蓝”“沐家的嫡系传人,一代更比一代强”“芙儿骨骼不俗,必能一举夺魁”。
沐青黛听得很是受用。
她心知沐紫芙是个顽劣蛮横的草包,可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平日里,她恼她,骂她,却从舍不得打她,豁出全部心血,也要将毕生所学传她,好让她从此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一年过去,总算把她调.教得人模人样了。
萧忘情命人端来了两个盘子,盘子上放着沐紫芙和谢清徵的身份玉牌。
“各位,可以下注了。”
每届内门考核,她们几个都喜欢小赌怡情一下。
沐青黛道:“今年我就不赌了。”
她要避嫌。
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修行讲究心性悟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位小谢姑娘的资质更胜一筹,将来道行必定胜于沐紫芙,但眼下,三位长老看在沐青黛的面子上,纷纷下注沐紫芙赢。
其实也不算完全给面子,而是实打实地相信——哪怕沐紫芙再草包,有沐青黛的精心栽培,实力也弱不到哪去。
就好比说,那个小谢姑娘打到后面看上去已经有些吃力了,沐紫芙却还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萧忘情拿过一个扇坠,下注谢清徵,温言道:“既没人选这个孩子,那我便押她赢。”
三位长老心知肚明,这倒不是掌门不给沐青黛面子,也不是掌门觉得沐紫芙不如那位小谢姑娘,而是掌门当惯了和稀泥的老好人,不忍心见那位小姑娘没人下注。
三比零,相对三比一,自然是后者好看些。
沐青黛知晓萧忘情和谢清徵母亲的关系,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萧忘情听见了那声冷哼,看向她,微笑着安抚道:“青黛,你可别生气。”
沐青黛冷道:“我哪里敢生掌门的气啊?”父母双亡后,萧忘情将她接到身边养着,亲自传授她道法和乐律,彼此算有半师之谊。
偏偏萧忘情又是谢浮筠的金兰之交,和谢家师姐妹自小一块长大。
因着萧忘情的缘故,沐青黛也没泄露谢清徵的身世,免得在门派内掀起更大的风波。她想,肯定是天枢宗的人不愿意收留弃徒之女,才将谢清徵丢到璇玑门来。
盛有谢清徵身份玉牌的盘子上,忽然又多出一枚精致的玉佩。
放下玉佩的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适合弹琴的手。
众人将目光转向那只手的主人。
莫绛雪抿了一口茶水,云淡风轻道:“我也押她赢。”
沐青黛又是一声冷哼。
午时三刻,决赛开始。
擂台下围得水泄不通,擂台上,两名少女,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娇俏明媚。
谢清徵按规矩行礼。
沐紫芙敷衍回礼,随后唰的一声响,拔剑出鞘,径直向谢清徵刺去。
谢清徵举剑格挡避让。
这次的内门考核,沐青黛特意让沐紫芙换掉了上品灵剑,只用普通铁剑和同门对战。
沐紫芙虽不太情愿,但按沐家的规矩,实力过于悬殊的对手,打赢了也不光彩,她只能照做。
刚一交手,谢清徵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处于下风。
她使出的是璇玑门的入门剑招,招式轻巧敏快,而沐紫芙使出的那些剑招,凌厉迅疾,每一招每一式,都往她身上的各处要害招呼。
她在剑招上讨不到巧,全凭一身修为左闪右避,勉强守御。
拆了五十招之后,她依旧没有反击。
擂台下的一众修士,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同门切磋,向来点到为止,哪会像紫芙师妹这般下手狠辣?清徵师妹使出的剑招全是守势,看上去没有丝毫反击的能力,这场怕是要输得彻彻底底……
之前对战别的同门,沐紫芙倒不会使用这些狠辣的招式,但决赛的对手是谢清徵。她记得谢清徵会天枢宗的功夫,那自己使用沐家的家传剑法,也不算辱没了沐家家风。
谢清徵被沐紫芙打得步步后退,咬牙,勉力抵御。
剑光飞舞间,沐紫芙听到了场下修士的窃窃私语声,有不少人指责她不该对同门下手狠辣,她嘴角一撇,面露不屑之色,却也不再步步紧逼。
她自觉稳操胜券,收敛了几分剑气,有心卖弄,使出一套沐家家传的“玉笛暗飞”。
这套剑法是沐家先人从笛声中领悟而来,施展起来宛如依依杨柳中,闻得春风送笛声,一招一式,说不出的风流恣意。
场下修士纷纷发出惊艳赞叹声,一时间,倒揭过了她下手狠辣的那一茬。
又拆了几百招,谢清徵依旧只能勉力支撑。
心如擂鼓,咚咚作响,汗水和血水浸湿了后背,她将剑舞得密不透风,却还是被沐紫芙的剑气所伤,黑白色的长袍逐渐染上星星点点的红,胳膊、手腕、脸颊……到处都是伤口。
体力、真气在一点点消耗,她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沐紫芙似是有意折磨她,明明有一两次,有机会直接打落她的剑,却偏偏放过了她,似是有意拖长战局,要痛痛快快地打她一顿出气。
这正合她的主意。
“玉笛暗飞”这套剑法使出来虽然好看,但观赏性大于实战性,施展起来远远不如适才那般凌厉迅疾。
谢清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暗自盘算反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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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拜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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